凡煙小說

第50章 山鬼謠 她是倍受郡王寵愛之人

關燈
第50章 山鬼謠 她是倍受郡王寵愛之人

送林伊伊上船的時候是巳時三刻, 之後便與秦煬在松毛場外的破舊農舍見面,秦煬走後晏懷微又與農家老媼閑坐了一會兒。

此刻估摸著秦煬應是早已回城,二人不會被撞見, 晏懷微這才從農舍告辭離開。

仰頭看看日色, 似乎已是午時過半。不遠處的德勝橋邊行人絡繹往來,四處都是跑腿的閑漢和搭船的官人家眷。

晏懷微在德勝橋邊以八十文錢雇了一頂小轎。兩名轎夫擡著轎子往北,打算走艮山門回城。

從艮山門往清風坊走可以不經過禦街,轎子入城轉向西,再從貢院轉向南,之後就沿著坊間那些縱橫交錯的岔路往回走便可。

晏懷微今日為送林伊伊離杭, 天不亮就起身梳洗, 這會子坐在轎子裏搖搖晃晃的,難免有些犯困。

她將頭倚在轎廂上, 正瞇著眼睛假寐, 忽聽外面有人大喊著“停轎”、“趕緊給我停轎”, 緊接著轎子猛地一顛就停了下來。

“官人可是有事?”轎夫的聲音在外響起。

晏懷微不知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迷迷糊糊地正待開口詢問,外面那人卻先她一步, “唰”地一下就將轎簾掀起——居然是齊耀祖!

晏懷微仿佛看見惡鬼一樣,遽然向後縮去。

齊耀祖卻沒給面前這女子閃躲的機會, 只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螳螂般的長臂伸入轎內, 抓住晏懷微的衣袖向外用力一拽。

晏懷微被這猝不及防的力道拽著, 一下子便從轎內撲了出來。

“好你個賤人, 居然躲在這兒!老子以為你死了, 原來活得好好的!”

聽聞此言,晏懷微差一點兒連呼吸都停滯,只覺整個人如受冰淩之刺, 周身寒毛直豎,腦海中天旋地轉全是驚詫——齊耀祖認出她了?他是怎麽認出她的?他又是怎麽知道她會從此處經過?

但現在不是琢磨這些問題的時候,她不能被齊耀祖纏住,她必須抵死不認。

思至此,晏懷微努力撐出氣勢,怒斥道:“哪裏來的腌臜貨,敢攔王府女眷的轎子!我是瀘川郡王恩寵之人,潑才如何放肆!”

齊耀祖咧嘴怪叫:“你少裝蒜。我還以為你早就去見閻王,卻原來是找你那姘頭求歡去了。也怪我眼拙,上次在王府居然沒認出你!嘖嘖,我的好娘子現在已經不是黃花大閨女了,已經被那趙郡王破身了,對不對?他的榻上功夫如何?勾得你臉都不要,家也不回,真是個毫無廉恥的賤人!我呸呸呸!”

齊耀祖叉著腰攔在轎前,滿口汙言穢語,罵得口沫橫飛。

晏懷微攥緊拳頭,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她透過帷帽薄絹向四下看去,見轎子被攔停之處已是德化坊。也就是說,穿過眼前幾條巷子,過了清湖橋就是瀘川郡王府所在的清風坊。

只要回到清風坊,她就安全了。

她不是晏樨,她是倍受瀘川郡王寵愛的梨枝娘子,到了王府地界,齊耀祖要是還敢糾纏她,她就大叫大嚷,叫府中院公出來將此人亂棍打走。

電光石火之間,晏懷微謀定而動。

她似再也受不了這齷齪言語一般,使足力氣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男人,提起裙擺就往前方的巷子裏跑去。

巷道七扭八彎,晏懷微的身影於其中一閃,立刻就沒影了。

齊耀祖冷不丁被晏懷微推得踉蹌後退,腳絆在轎桿上,跌了個大跟頭。眼見對方已於巷內消失不見,他再顧不得喝罵,一骨碌爬起來就追了上去。

可嘆這坊間巷道密集交錯,晏懷微原打算一路向南跑,誰知跑著跑著便被繞暈。

她喘著粗氣立在一條岔道口,面色忽紅忽白,心頭像有一面大鼓在砰砰砰地敲著。驕陽粗暴地照在頭頂,照得她遍身虛汗淋漓,眼前一陣黑一陣白。

晏懷微生怕齊耀祖從背後追上來,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遂慌慌張張隨意選了條路,提起裙擺就跑了進去。哪知剛轉過一戶人家的後墻,她便猛地頓住腳步,楞在原地。

齊耀祖就站在墻角,睜著他那雙螳螂一樣微凸的眼睛,滿臉獰笑地看著她。

臨安的夏日正午,沒有人願意出門接受老天爺的暴曬。整個巷子安靜得不正常,死氣漂浮頭頂,烈日娩出一種毒熱的冷。

而那個醜惡陰狠、表裏不一的男人則宛如厲鬼一般站在眼前。那是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狡詐厲鬼,不怕陽光。

——晏懷微轉身就跑。

可惜她才跑出沒兩步,就被齊耀祖從身後拽住了帷帽上的薄絹,那人/大踏步繞到她身前,兩只手同時扯向她的帷帽和面紗。

晏懷微奮力反抗,可她一個身形瘦弱的女子,在力量上根本不是齊耀祖的對手。

不過三五下,帷帽連著面紗皆一股腦被扯落在地,晏懷微那張眉目清秀如梨花的面容這便袒/露/出來。

“喀喀喀,”齊耀祖得意地笑著,笑聲好似夜半鴟鸮,“我的好娘子,你就別再跟我裝蒜了。你這張漂亮的小臉蛋兒,拿刀劃花了我都認得。”

晏懷微顧不得帷帽和面紗,也根本不想與齊耀祖再多說一句話。她憑著自己身形靈秀,瞅準機會一下子就從齊耀祖身側鉆了過去。

“站住!晏樨!你看看這是什麽?”

齊耀祖這次卻沒繼續追她,而是好整以暇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抖開來,其上似乎歪歪扭扭寫著些不成句的句子。他知道,瞧見此物,他的好娘子定會回來。

果然,晏懷微逃跑的腳步驀然停住——她認出來了,此刻齊耀祖手裏捏著的,正是從前寫給她的那一紙休書。

齊耀祖滿臉奸笑地看著她,得意說道:“想不到吧,你跳江之後,我去你家為你拾撿遺物,竟被我找出了這東西!你從前像捂寶貝一樣捂著的東西,如今還是落在了我手裏。你不就是仗著有這玩意兒在,便覺得與我沒了瓜葛。老子告訴你,你想都別想!老子這輩子做鬼都要纏著你!老子就是要拿你尋開心!”

“還給我!”晏懷微顧不得會被齊耀祖抓住,三兩步上前搶奪。

齊耀祖身子向旁一側,躲開了晏懷微的手,面上神情也變得愈發猙獰:“老子告訴你,沒了休書,你就還是老子渾家!老子想打就打,想罵就罵!等把你弄回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齊大郎你別欺人太甚!”晏懷微怒斥,“把東西還給我!”

“還給你?呵呵,你睜大眼睛看好了。”

話畢,齊耀祖以極快的速度將那休書揉成一團塞進嘴裏,“嘎吱嘎吱”嚼了兩口便吞下肚去,邊嚼邊挑釁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晏懷微眼見那紙唯一可以證明自己和齊耀祖已毫無瓜葛的證據被對方吃了,霎時面色慘白。

也不知現在究竟是氣、是怕還是恨,她感覺身體的每一處都在顫抖,從足尖到發梢,篩糠一樣抖著。

“跟我回家去,本員外大人有大量,可以不追究你爬上趙珝的床這件事。只要你從今往後乖乖聽話,我們還是可以重新做夫妻。”齊耀祖慣會兩面三刀,不過瞬間,他這面孔就從猙獰換作了無恥。

“你……休想,休想!”

見這女人就是不肯服軟,齊耀祖面色遽然一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掐住晏懷微脖頸,將她抵在了巷內土墻上。不待晏懷微反抗,他便擡起另一只手開始在她臉上用力揉捏褻玩。

“我休想?你是我渾家,我想怎麽就怎麽。”齊耀祖桀桀怪笑著。

晏懷微細嫩的脖頸被掐在對方掌中,炎炎烈日滅頂襲來,她只覺呼吸愈發困難,忍不住張開嘴努力喘著。

齊耀祖見她此刻滿面潮紅、呼吸不暢,愈發興奮起來。將女人抵在墻上還不夠,他還將一張臭嘴湊了過來。

他湊得太近,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也就失了防備。

——就、是、現、在!

晏懷微擡手拔下髻上所戴一枚又長又尖的銀簪,對準齊耀祖前胸狠狠紮了下去。

“啊!!!”

齊耀祖發出一聲慘叫,放開晏懷微,連退數步捂住傷處。

血由指縫洇出,銀簪深深地紮進皮肉裏。齊耀祖咬著牙拔了一下,居然沒拔出來,可見晏懷微這一簪是下了死手的,簡直恨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就殺了他。

她不想再忍了,一刻也不想再忍。

她也要化身厲鬼,與他正面相對,磨牙吮血,淋淋漓漓。

“你竟敢……你竟敢……你想殺我?!”齊耀祖忍著劇痛,面上是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

“對,我要殺你。齊耀祖,你去報官吧。”

齊耀祖的鮮血和慘叫讓晏懷微心裏澎起一種報覆的快感,這感覺反而讓她冷靜下來,她不再慌張戰栗。

也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驚詫,看著晏懷微如此冷靜的樣子,齊耀祖剛才的囂張氣勢忽就委頓下去。因為他明白了對方想做什麽——這女人要利用大宋律法,與他強行離婚。

我宋律法《宋刑統》大部分延續唐律,夫妻離婚除“七出”、“和離”之外還有一種形式,那便是“義絕”。

“義絕”並非字面意思上的恩斷義絕,而是將家中醜事報官之後,由官府強行裁定夫婦二人離婚。被裁定為“義絕”的夫婦,無論二人之間是否還有感情,皆會強制分開且不得覆婚。

但這“義絕”之事非由官府隨意決斷,須依照律法條款而行,譬如丈夫毆打岳父岳母、夫妻與對方親屬通//奸、丈夫將妻子賣掉,等等,如有此類事情發生便可定奪。

而此律法當中頗為重要的一項便是——妻毆殺其夫。

晏懷微以銀簪蓄意紮傷齊耀祖,這事若報去官府,定會被判“義絕”。如此一來,夫妻二人必須離婚且妻子或將遭受牢獄之災。

——晏懷微這是寧願自己去蹲大牢,也要與齊耀祖斷盡幹系。

“你變了,晏樨……你現在夠狠,真夠狠……我真是小瞧你……”齊耀祖忍著胸前劇痛,嘶嘶地說。

“你去報官,去啊。”

此刻,晏懷微不再逃跑,她甚至拔下了發髻上另一支簪子,對準齊耀祖,惡狠狠地向他走了過去。

齊耀祖惜命,他開始向後退去:“你等著……晏樨,你給老子等著……老子慢慢收拾你……”

話畢,他像是怕這瘋婆娘發起瘋來真就不管不顧把他紮死似的,手捂受傷之處,宛如一條野狗,夾著尾巴離開了德化坊這條陋巷。

眼見得齊耀祖跑了,晏懷微渾身脫力,倚著土墻緩緩坐下。

她在墻角呆坐了一會兒,陽光照在頭頂,照得人渾身幹澀,連眼睛都是幹澀的,哭都哭不出來。

鬧了這麽一場,剛才沒想明白的問題此刻盡皆通徹:齊耀祖為何會在這裏攔她?又是如何知曉她就是晏懷微?不消說,一定是秦煬告密。

——秦煬拿到了他想要的,嫌她已無用處,遂反手出賣了她。

晏懷微譏笑一聲,努力撐著墻站起來,拍了拍衣裙上沾著的土灰,又撿起剛才被齊耀祖扯掉的面紗和帷帽戴好,想了想,她決定先回王府靜觀其變。

待她踉踉蹌蹌回到晴光齋的時候,便見小吉站在院子外面走過來走過去,直如熱鍋上的螞蟻。

遠遠瞧見晏懷微過來,小吉趕緊跑上前迎接:“娘子,你可算是回來了!”

“嗯……”

“急死人了,”小吉搭手攙扶著她,邊走邊說,“有人在房裏等娘子,已經等了好久。”

晏懷微驚魂甫定的心一下子又緊張起來,問道:“是誰?”

小吉壓低聲音:“娘子進屋之後趕緊先賠個不是,千萬別跟她起爭執……是樂平縣主。”

“樂平縣主”四字一出,晏懷微只覺雙膝遽然發軟,被小吉用力撐了一下才站穩。

-----------------------

作者有話說:各位讀者寶寶大人們,我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先聽好消息?好的。

好消息就是——咱們還有差不多30章就可以【正文完結】啦!

是的,本書不是七八十萬字的大長篇,按照我手邊的細綱算下來,正文體量是33萬字左右,番外大概一兩萬字。

說完了好消息,下面說壞消息。

壞消息就是——這本書要停更一段時間了。

但並非作者放棄它,而是打算先暫停連載,我先去把大結局寫完。

之前有在作話裏提過,因為數據不好,作者一度很喪,喪到幾乎寫不下去。

雖然在讀者寶寶們的各種關愛之下我又站起來了,但其實整個人的狀態還是差差的,所以就導致寫得很慢。

然後我這人又特別挑剔,完美主義,覺得沒寫好就拼命修改,每天寫3000字,第二天轉頭又刪掉不滿意的1500字,真是so sad……

因為持續性焦慮emo自我折磨,結果就是不小心把舊疾給整覆發了唉。

思來想去覺得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目前從精神到身體都已經撐不住,遂決定暫停。

我這邊會關掉後臺不再看任何數據,直到把大結局寫完——再看數據的話作者可能真的會崩潰掉哈哈哈。

ps.明天掛請假條。在此期間請大家暫時把這本書扔進收藏夾裏吃灰去吧。對不住各位一直追更的小天使讀者們,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