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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052 求問 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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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052 求問 中心……

中心神廟的神袍比其他神廟的都要更精致些, 盡管色調仍是象征聖潔、質樸素凈的白色,但中心神廟往往會用純金制成的絲線來進行裝點,那些金色紋飾獨一無二, 輕巧地為白色的神袍增添幾分奢華的神性。

早在幾個月前, 伊萊誤打誤撞從大祭司那裏得知了舉辦問神儀式的可能後,他便托人新制了一件禮袍。不必說這件禮袍花費了伊萊多少枚閃閃發光的錢幣, 光是琢磨在禮袍上使用怎樣的紋飾樣式,伊萊便前前後後翻了三遍經書, 自己試著繪制了十七個版本。

至於結果——當然是好的。

追隨伊萊的神廟學徒小心翼翼地服侍伊萊穿上那件華貴的禮袍,輕輕理平禮袍上淺淡的褶皺, 幫伊萊調整好長袍的後擺, 他膽怯地誇讚道:

“伊萊大人!我願向女神發誓, 這件上好的禮袍在您身上非常完美!只有您才能穿出它的風采。”

這件耗費了伊萊大量財力、心力的禮袍是經驗豐富的著名匠人為伊萊所量體定制的, 它自然完美地襯托出了伊萊的氣度,削弱了他年紀帶來的那一點“不穩重”錯覺。

這件禮袍好得無可挑剔。

伊萊瞧著鏡子裏的自己,凝視著那雙同樣的藍灰色眼睛。不久前的恐懼仍像難以預測的潮水般向他湧來。

只差一點……

伊萊來到中心神廟的時間不算久,但他總是被大祭司叫去隨侍。為了更好的生活、更高的位置,伊萊竭盡全力地去揣摩大祭司的心思, 他了解大祭司了解到自己像是大祭司的另一只手, 他當然也明白大祭司還沒有道破的話。

大祭司的確不在乎伊萊是否參與今天的問神儀式,他只在乎埃莉克絲那個賤人——伊萊起先並不對埃莉克絲保有什麽敵意, 畢竟他無論如何也沒能想到!一個出身並不顯赫、家世也談不上清白的女人有一天會和自己出現在同一個選擇裏,甚至擁有著比自己更大的優勢!

大祭司看上了她什麽?伊萊完全不覺得埃莉克絲有什麽過人之處。她的符文、經義或許比他和亞歷克斯好一些,但對於一個祭司, 尤其是以後要支撐起整個中心神廟的祭司而言,這些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交給追隨者們做去就是了!

“大人……伊萊大人?”跪坐於地的神廟學徒遲遲沒有得到答案, 他硬著頭皮輕聲提醒,“您覺得這件禮袍可以嗎?您先前還打算換好禮服去見亞歷克斯祭司。亞歷克斯大人身體不適,這幾天休息得都早,您如果不早些動身,恐怕見不得他……”

“‘見不得他’?!”

伊萊面上若有所思的神情立時轉為暴怒,他想也不想,一腳便踹向那個畢恭畢敬的神廟學徒,踹得沒有預料的神廟學徒整個身子都栽了下來。伊萊踢的位置是柔軟的肚腹,對自己沒有傷害,讓學徒疼得直冒冷汗。

“他是誰?我還能夠沒有見他的資格?他還能是大祭司?”

或許是無法忍受被女人挫敗的恥辱,伊萊的忍耐力變得極差,他原本英俊的面龐瞬間變得猙獰。年輕的祭司毫不猶豫地撕裂了往日溫和禮貌的假象,又是重重的一腳朝學徒踢過去,他帶著笑慢慢走近被踹飛的學徒,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可憐蟲。

“你以為你是誰!你只是個小小的學徒,這輩子都未必能爬到神侍的位置上。你還有資格來‘提點’我?”

“女神啊!伊萊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

學徒控制不住,發出一身痛苦的哀鳴,他順勢抱住伊萊的腳,乞求道:“我怎麽可能有那麽惡毒的心思?我……我只是擔憂您,怕您今天要處理的事務太多,不小心忘記了這樁事。我……我怎麽可能有資格‘提點’您,伊萊大人,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對您一片忠心,在我看來,我寧願永遠做您的追隨者,不管是做您的學徒,還是做別的什麽,只要能待在您的身邊,做一只腳凳我也滿足……”

他吃力地低下頭,掩住面上所有的痛色,虔誠地親吻伊萊的腳背:

“您是最受女神眷顧的侍者,留在您的身邊,是我的福氣,伊萊大人,我絕不會有一絲異心。”

也許是這倒黴學徒的花說在了伊萊的心坎上,見他做出向女神起誓的姿勢,伊萊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逐漸穩定了些。他略略彎腰,攙扶起面色蒼白的學徒——當然,這個攙扶只是表面上用了點微末的力氣,伊萊將方才的一幕輕輕揭去,只道:

“祂註視著陽光所照耀的一切,時間會證明你對我是否用著赤金一樣純凈的忠心。起來吧!幫我理一理頭發,是時候該去見亞歷克斯祭司了。”

.

追隨亞歷克斯祭司的神侍愁雲慘淡,眉毛緊緊皺著,像某個粗心婦人剩在筐簍裏的毛線團。他壓低聲音,引著伊萊朝亞歷克斯居住的內室走去。

“……自從亞歷克斯大人那天見了那個被廢除神職的罪人後,他就一病不起。我們想了許多辦法,都不大有效,蒂娜神侍說可能是親眼見熟人回歸女神的懷抱,亞歷克斯大人受到的沖擊太大,一時有些捱不住。”

神侍嘆氣,皺著的眉頭並沒有松開,他不大認可蒂娜神侍的觀點,“這樣的場面,亞歷克斯也是見過許多次的,但之前並沒有這種情況!我覺得——”

他沒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說出來,只是輕聲道:“伊萊大人,蒂娜神侍還在這兒,您可以同她聊聊。”

同樣換了禮袍的蒂娜神侍靜靜站在亞歷克斯祭司的床前,與伊萊的禮袍不同,她身上的裝束依舊很素凈,只有袖口和袍角有些零星的紋飾。

“蒂娜神侍,亞歷克斯祭司的狀況怎麽樣?”伊萊緩步走過去,輕聲詢問。

內室的氣溫並不好聞,血腥氣和酒精味牢牢糾纏在一起,晃得伊萊差點打了個趔趄。伊萊猜測他們應該是給亞歷克斯用了放血和飲用烈酒的法子,效果明顯不好。伊萊原以為亞歷克斯是裝病,看到如今他紙一樣的臉色,不得不納罕他竟然是真的病了!

“他應該是驚嚇過度,並不要緊。好好臥床休息,喝些熱湯,過幾天就會好了。”蒂娜神侍曾學過幾年醫術,伊萊不知道她的水平如何,只知道不少日子過得拮據的學徒、神侍喜歡去找蒂娜看病。

伊萊談不上對蒂娜神侍的醫術有什麽意見——左右也不是她給他治療,但以亞歷克斯祭司的追隨者顯然對她很有意見。那個引伊萊進入內室的神侍剛才就有意話只說一半,眼下更是不住嘆氣。

“之前蒂娜神侍也是這樣說,但我們瞧著,亞歷克斯大人只躺了這一天,面色便壞得厲害。”神侍搖著頭,一副為難的模樣,“錯過晚上的問神儀式不要緊,只是我們實在是擔心,或許蒂娜神侍的醫術——咳,總之,亞歷克斯大人的病癥要是沒得到及時的治療,拖得越發厲害,該怎麽好?”

蒂娜神侍聽得出他的話外音,立即遠離了亞歷克斯祭司的床鋪,她仿佛完全不計較對方的質疑,“我想,我應當‘之前’沒有叮囑你們對亞歷克斯大人用放血療法,更沒有要你們餵他喝烈酒吧?”

“這……這只不過是一些穩妥的傳統療法。”“畫蛇添足”的做法被戳穿之後,神侍連忙轉移話題,“蒂娜神侍,我們並非不信任您,我們只是希望亞歷克斯大人盡快好起來,盡快出來主持大局,您知道,中心神廟還是需要亞歷克斯大人的指引。沒有他,您做事也欠些章法。”

蒂娜神侍笑了笑,她看向高懸在內室裏的一尊小小的女神塑像,朝祂行了一禮。

“抱歉,可能是我們的理解有偏差,我一直以為,是女神指引著中心神廟。”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系,我明白您的意思。”蒂娜神侍沒有糾結對方的無禮,笑容不改,她眼角的細紋宛如湖面上的一點漣漪,“今晚,大祭司指名要我參與問神儀式。亞歷克斯大人病得如此之重,還望您好好看護他,希望您‘穩妥的傳統療法’能夠大放異彩。”

向來拘謹、內斂的蒂娜神侍忽地發表出這番綿裏藏針的反擊,唬得亞歷克斯祭司的追隨者沒有及時給予合適的、體面的回應,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駭然地上挑,誇張得像是一個小醜的妝容。

“蒂娜神侍——”

等他回轉過來,再叫她的名字,蒂娜已經輕飄飄地甩袖離開了。神侍趕緊轉過頭,試圖將伊萊祭司轉為自己的盟友:

“女神在上!伊萊大人!您瞧,沒有我們亞歷克斯大人的管束,連這蒂娜神侍也——”

“也”?

性子一反常態的蒂娜神侍引起了伊萊的興趣。

對啊!他為什麽非要自己親自下場,與那個來歷不明的埃莉克絲爭來爭去,伊萊深知這種爭奪就像鬥犬,最後爭奪的雙方都不會獲得最好的結果,反而很可能是給旁觀者增添笑料!

伊萊有了個好主意。

他推開絮絮叨叨、說得直噴唾沫的神侍,幾步追出去。

“蒂娜神侍!蒂娜神侍!請您等一等!”

“哦,伊萊祭司,您有什麽事?”

他沒有註意她對自己稱呼的微妙變化,仔細地掃視了她一圈。蒂娜神侍年紀不輕,穿著一貫素凈,這或許不是她的喜好,而是條件所限。

神侍掌握再多的權利,辦事再如何利落,也始終只是個神侍。

伊萊端著友好的微笑靠近她,“抱歉,我很好奇,今晚就是問神儀式了,我想做個參考,我想問問您——”

“您打算求問女神什麽?”

埃莉克絲當然想做祭司,那麽,蒂娜就真的不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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