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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029 向導 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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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029 向導 與……

與象征著“虛偽”的說謊一樣, 代表著“貪婪”的偷盜同樣是女神不能饒恕的惡行。

在那些矜貴的、羊皮紙構成的經書裏,摻入金粉的文字不僅寫著——“唯有那些說謊的人不能得女神的恕,死後要站在火裏燒掉織謊的舌, 用來世的不能言贖這可怕的罪。”

也寫著——“而若是企圖占有不屬於他的、未賦有他名姓的物什, 則要被自己滔天的欲望撕碎,化作千百片, 受萬人踐踏之苦。”

阿爾沒有下輩子做腳凳、地毯的打算,也無法從偷盜中獲得什麽不足與外人道的樂趣,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偷’東西?”

她在“偷”上加重了音調,隨即皺起眉頭, 阿爾對中心神廟的印象很差, 並不想與他們有這種“牽扯”。可眼下她和莉塔已經被卷進這團糾葛, 想要真正抽身, 回到自己的時間裏去,只能不得不參與更深。

“是要偷什麽東西?中心神廟來往的神侍、學徒多得數不清。要想混進中心神廟,再帶走什麽離開,不會很容易。”阿爾分析道。

“這很簡單。”

埃莉克絲神侍——按照不久前的對話來看,這位生著淺棕色眼睛的女人或許目前也不算是神侍, 埃莉克絲卻表現得相當輕松坦然, 仿佛她們不是在談論如何在被世人視為聖地的中心神廟進行盜竊,而只是在閑聊該在什麽樣的天氣出去轉轉。

“中心神廟的話事人都有同一個毛病, 他們的眼睛裏只能看見金幣,當你能把足夠多的金幣推到他們的眼前,所有的經文條例、甲乙丙丁、聖物神器, 他們都可以當即輕易地忘記、忽視。”

“他們不在乎享用供奉的是誰,祂有著怎樣的諭令,他們只在乎自己能從這份體面、清閑的活計上刮下多少油水。”

“那這份‘油水’, 我們該從哪裏取得?”阿爾點出目前最緊缺的這塊“敲門磚”,“諾拉雖然眼下是掌控了神廟,但她向來簡樸——至少對於絕大多數神侍而言如此,也一時半會兒不可能調度出太多資金。”

一旁緊抿唇瓣的約瑟芬聞言仔細地打量了阿爾一番,她的目光仍然淡漠,瞧不出什麽友好的意味。

“諾拉出不了這份‘油水’,自然有別人能出得了、也很樂意出這份‘油水’。”

阿爾瞬間讀懂了約瑟芬的言外之意,道:

“您是指帕特裏克?”

約瑟芬轉過頭去,似乎是不願意與阿爾有更多的對視,她走到盛滿水果的圓盤旁,取出一枚石榴,打發時間般地剝起來。

“帕特裏克這些年,雖然主要是替中心神廟做事,但他自己也是吃得肚滿腸肥,出這份‘油水’對他不是難事。”

殷紅如血的果實粒粒墜入約瑟芬的掌心,人魚握緊它們,用指節輕輕拂了拂散落的銀色卷發,輕聲嗤笑:

“是‘丟命’,還是‘割肉’?我想,這只‘肥耗子’絕不會犯傻。”

埃莉克絲從約瑟芬手中生生摳出了幾粒石榴,大方地分給了阿爾兩粒:

“我有辦法讓諾拉松口這件事。至於剩下的事——比如陪同‘肥耗子’去跟中心神廟交涉,則要交給你了。”

阿爾瞧著手心裏的石榴籽,沒有應答,她問埃莉克絲:

“你們想要我‘偷’的這件物什,對人魚重要嗎?”

埃莉克絲顯然沒料到阿爾會問這個問題,她以為阿爾會對進入中心神廟的計劃再好一頓打聽。

約瑟芬接替埃莉克絲回答了這個問題:

“重要。所以要等你進入中心神廟,時機真正合適的時候,我們才能告訴你它是什麽。”

阿爾看著依舊“沈浸”於剝石榴的約瑟芬,她剝出的顆粒太多,一只手已經握不住,便索性堆在原來的果盤裏,以它們填補那些葡萄、漿果之間的縫隙。

“那請讓莉塔與我同去吧。”

阿爾不再繼續追問,她朝唯一看著自己的埃莉克絲微微一笑,將血紅色的石榴籽攥在手心。

“我想,合適的同伴至少需要互相信任。”

.

與埃莉克絲神侍的談話仿佛帕特裏克因過於饑餓而臆造出的一場幻夢。

她指派他為她做一些事,帕特裏克惴惴不安地應下。然而埃莉克絲只是從他這裏要去了幾張同中心神廟往來的特制信紙,隨後便杳無音信,任由帕特裏克日覆一日地吃著摻了鋸末的黑面包,無人問津、備受冷落。

帕特裏克堅信,埃莉克絲神侍想從自己這裏得到的不止那幾張紙,她說的是“做些事”——他有著更高的價值,她遲早會把他從這個狹窄的、非人的囚籠裏救出來!只要他再等一等,再等——

“女神啊!是您!”

負責看守的學徒忽地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呼,帕特裏克因她的“驚喜”手一抖,把那塊啃得七七八八的黑面包掉落在地,灰塵和面包屑飛起來,在鏤空擋板投下來的陽光下一閃一閃發光。

帕特裏克捂住嘴巴,保住最後的體面,控制住咳嗽的沖動。

“聽說暗精靈那邊不老實,諾拉大人派您去解決了?”

答話的那人聲音不高,帕特裏克豎起耳朵也沒聽清她說話的內容,只聽出那也是個年紀很輕的女人。看守他的學徒為她的到來很是雀躍,說明她的地位近來在神廟很高。

“……依我看,諾拉大人對它們還是太仁慈了!這種不知好歹的尖耳朵,就該把它們都趕回地下吃石頭!”

看守的聲音拔高了,忿忿不平地道:“現在讓它們吃黑面包,喝蕎麥粥,以後它們還不得要吃燉肉,喝美酒?這要是帕——”

學徒連忙呸了幾聲,誠惶誠恐起來:

“不……我的意思不是……女神在上,您不要誤會,我沒有說諾拉大人不好的意思……真……真的嗎?好!我不打擾您,您快請進。”

帕特裏克覺得自己的耳膜被一根燒紅了的鐵針狠狠刺了一下。

其後門扇開合的吱呀聲,帕特裏克幾乎沒有聽見。他是被濃郁的香氣喚醒的。

奶油蛤蜊湯,黃油薄餅,蜂蜜酒——

藍眼睛、遮著面紗的年輕學徒捧著一大托盤的美食朝他走過來。

“埃莉克絲神侍說,您可能需要這些。”

帕特裏克透過鏤空擋板上的空隙如饑似渴地看著那些曾經唾手可得、如今遙不可及的餐食。

他知道,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即將落下,而他,註定沒有閃避的餘地。

.

“……我跟亞歷克斯祭司的私交很不錯,他在大祭司的面前很得臉,可以隨時帶人進中心神廟……”

帕特裏克吃了太大一口薄餅,還好有奶油蛤蜊湯,他才勉強把它咽下去,心有餘悸地摸著自己剛才抻長了的脖子。

“打點的事,埃莉克絲神侍完全可以放心,我都能夠解決。”

他朝阿爾露出一個友善溫和的笑容,阿爾把住告解間的門,俯視著跪坐進食的帕特裏克,陽光自她身後傾灑下來,使她做了遮掩的面容更加模糊不清,整個人猶如古老經文中只勾勒剪影的插圖。

帕特裏克說得輕巧,看似非常坦然地就要貢獻出自己的資產,卻隱藏著話外音——帕特裏克要埃莉克絲替他解決他的“麻煩”。

“諾拉神侍非常厭惡您。”

阿爾不做任何修飾,直言不諱道。

這句話令帕特裏克端著湯碗的手都微微顫了顫。

“她已經把您的名字從神廟的名錄中去除,您再留在這裏,既絕無可能被原諒,更不可能有再被授予神職的機會。甚至在以後,她可能連黑面包都不會留給您。”

“但是她還沒有上報給中心神廟——”

阿爾居高臨下地註視著帕特裏克霎時間變紅的臉,輕笑出聲:

“帕特裏克大人,這是‘忠誠’於您的暗精靈悄悄告訴您的?

“……諾拉太年輕,做事太莽撞。”

帕特裏克不怎麽喜歡阿爾的這句話,確切地說,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帶著刺。在帕特裏克眼裏,暗精靈是低賤的種族,它們的忠誠對於他來說是一種羞辱。

“她不知道該如何駕馭那些暗精靈,對它們的態度太差。所以——它們迫不得已、下意識地來向我求助,說了一些它們認為可能會幫助我的小事。”

“‘小事’。”

她咬住他的這個詞,緩慢地俯下身子,比海更藍的眼眸裏只有帕特裏克的身影,像是打算把他就這樣溺死在那片藍色裏。

“是……女神為證,諾拉也不喜歡那些尖耳朵。她頂多安排它們做些雜事,它們能知道的並不多。”帕特裏克匆匆地解釋,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舌頭和自己的牙齒合作不大協調。

“那我有一件有趣的事。”

阿爾從衣袖中取出一枚紙包,一枚隱約帶著腥氣的紙包。

“暗精靈不久前給了我這個。”

帕特裏克倉皇地從她手中接過來,快速地展開,只輕輕一嗅,這位曾經風光一時的祭司的面龐就變得比制作紙包的紙張更蒼白。

阿爾以他的神色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它果然是毒藥。

“暗精靈想要毀掉諾拉神侍——沒有什麽比一個曾位於她之上的祭司不明不白的死亡更有力。”

她下了斷言,“您在這裏再待下去,哪怕女神給予您再多的眷顧,也很快不得不要回歸到祂的懷抱之中。”

“我知道,我知道……”

帕特裏克被自己意料之外的處境砸得目眩神迷,一時間更是絕望。

阿爾看著他又是抓撓自己慘白的面龐,又是拽扯自己淩亂的頭發,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可我還能怎麽辦!女神啊!我只是……明明他們都是這麽幹的!為什麽!憑什麽只懲罰我一個人!我只求活著……我現在只想要活著!”

帕特裏克的模樣狼狽得越發不堪入目,阿爾幹脆直起身子來。時間也差不多了,她沒有拖延的習慣。

“您當然可以活著,尊敬的帕特裏克神侍,我想,我去往中心神廟還缺一位‘可靠’的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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