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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085 藍色 在順從地跟隨著長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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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085 藍色 在順從地跟隨著長隊……

在順從地跟隨著長隊進入神廟之前, 阿爾故作無意地瞥了眼排在自己身後、等待飲下漿液的信徒們。

此前的觀察多是通過餘光,阿爾看得並不算非常真切。眼下換個視角再看,她發現了一處之前漏掉的細節——

信徒們的目光並非是投向神廟, 而是不約而同地投向神侍們手中盛裝著漿液、造型不一的陶壺。並且越是靠近陶壺的信徒, 目光越是熱烈,有些人的面頰上甚至都不由自主地泛著亢奮的紅暈。那一抹紅色呈在他們因長年忍饑受寒的頹唐面容上, 突兀得猶如醜角用來妝扮的誇張油彩。

“祂最虔誠的信徒。”

走在阿爾身旁的圓臉神侍輕聲喚阿爾。

這座神廟的神職人員不知是遵循什麽秩序來從事差事,雙頰紅潤的圓臉神侍上一刻還在負責分發漿液, 下一刻就把忽地手中的雙耳陶壺遞給了別人,笑吟吟地護送阿爾這一行人向供奉女神的神殿走去。

“您的速度必須更快些。”

也許是因為阿爾是最後一個從她手中接過漿液的信徒, 圓臉神侍又在阿爾身上花費了比其他信徒更多的時間——勸阿爾接受那杯“只有好處”的漿液。她對阿爾的一舉一動都格外關註些。

這位姑娘在第一時間發覺了阿爾的遲緩, 向阿爾溫柔且委婉地發出了提醒。

午後的陽光暈在神侍飽滿、年輕的面龐上, 她望向阿爾的眼神有點微妙, 那無論如何也不像是在看一個比自己小了幾歲的孩子,倒像是在看一只受了傷的可憐幼獸,透著一點隱晦的、居高臨下式的憐憫。

“您可能不知道,神廟開放的時間是有限的,再過一會兒, 我們就該做晚課了——那時這裏便不會再接待任何的信徒了。”神侍看了眼神殿的方向, 壓低聲音繼續道,“您要是想得到女神的賜福, 或者想求取一些聖水,現在必須走得快一些了。”

“謝謝……謝謝您的提醒。真抱歉!我……連這件事都不知道……”阿爾當即識趣地加快了腳步,她感激而局促地朝圓臉神侍笑了笑, 隨後仿佛反應過來什麽似地微微一頓,忐忑地問道:

“那麽,請問……今天還有聖水供應嗎?還有……您能告訴我, 這裏的聖水,該怎麽求嗎?”

說到“怎麽求”這幾個字的時候,阿爾的語氣輕得仿佛一位在絲線上行走、腳下是萬丈深淵的盜賊。但縱使小心到了極點,她好像仍是感到無邊的惶恐,雙手攥著衣袍的布料,指節因用力而泛著微微的白色,在袍子上留下了好幾道深淺不一的皺褶,她又倉皇地補充:

“其實我今天是想來求神廟的泥土,我的父親病得下不了床,那天,我從……書裏讀到一個偏方,說神廟裏的土——”

這位始終和顏悅色的神侍原本對阿爾的話只習慣性地回以禮節性的微笑,阿爾言辭間透露出的貧窮也沒有使她的神色變化多少,更為準確的說,神侍對任何形式的貧窮、衰弱、不幸都無動於衷。

然而,當阿爾說出那個平平無奇、前來神廟的理由時,神侍將阿爾前面的話全部拋到腦後,神色大變——一張紅彤彤的臉瞬間失去了大半的血色,像一顆在枝頭就陡然壞掉的果子。

“什麽書?!怎麽會寫這種事!這根本——”

有什麽頗為重要的話在年輕神侍的嘴邊打了個轉,旋即被她一骨碌、補救似地咽了回去。她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將自己的訝異、震驚調整為一臉關懷。神侍走得離阿爾更近了些,加上她此時同阿爾說話的語氣,兩人乍一看上去像是失散多年的至交好友。

“祂最虔誠的信徒,你怎麽能信這種東西呢?女神在上,你說的這些偏方,絕大多數都是叛神的巫師們,還有那幫住在地下城、見不得人的侏儒胡亂寫出來的!你要是上了他們的當,真吃了這些藥,可絕對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你應當清楚為什麽地下城年年糧食緊缺,那些迷信什麽草藥、魔藥的地方得不到女神的眷顧!你要是也學他們,女神只會離開你!”

盡管神侍把心思都放在了阿爾身上,這一條長長的、走向神廟的隊伍依舊相當整齊,能聽到的幾乎只有念誦經文的聲音。

出自於不同典籍的繁瑣、拗口經文重疊在一起,像某種效果未知的咒語,讓人隱隱地有些不適。

阿爾學著其他信徒的模樣,將邁出去的每一步都盡可能地放大,並刻意地帶上幾分身不由己的蹣跚——雙腳正式踏入神廟後,阿爾便明顯地感覺到了一股拉扯著自己前進的力氣,驗證了阿爾之前的猜想,使她對這座神廟更多了幾分警惕。

“可是,神侍大人……典籍上說,女神過去常會賜下一些看似奇怪的方子……那些藥方救下了很多人。”阿爾的面容半隱在兜帽的陰影裏,語聲裏透出屬於年輕人的、微弱的不服氣。

神侍不由得擡起眼,目光掠過阿爾兜帽遮掩下的那雙眼睛,那抹澄澈純凈的藍色,輕而易舉地勝過了她曾在神廟寶庫中瞧見的所有價值連城、碩大無朋的寶石……

她忽地福至心靈,不受控制地想到如果這雙漂亮過頭的藍眼睛屬於神廟——

信徒組成的隊伍已經來到了神殿門口,按照流程,圓臉神侍該將他們一一帶進神殿,看他們跪在女神像前,如出一轍地痛哭流涕,發著大同小異的誓言,千篇一律地乞求眷顧。

但此刻,她仍停留在阿爾的身旁,目光逐漸熱烈,足可以與那些庸俗的、平凡的信徒們相較,果斷地朝阿爾拋去一只亮閃閃的魚鉤——

“願女神保佑,我可親的、受祂愛憐的同胞,你願意更近地沐浴在祂的光芒之中嗎?”

·

圓臉神侍向做祭司打扮的男人指了指端坐在告解間裏的阿爾,木質擋板上的那一小片長方形的鏤空剛好停留在阿爾雙眼的位置,因而著重突出了那一抹無瑕的、美得驚心動魄的藍色。

神侍用近乎耳語的音量道:

“她們會相信他的,我向女神發誓,她們絕對沒辦法抗拒這樣的藍色,大人,神廟必須留下他。”

男人對神侍的話不置可否,他用極為挑剔的眼光將阿爾一遍遍從頭打量到腳,在阿爾的藍眼睛上停留了一次又一次,才似乎頗為勉強地點了點頭:

“那就收下他吧。記住,諾拉,必須要把他和外面的關系處理好!要是再出一次上次那種亂子,大祭司不可能再手下留情了。”

“是,大人,我明白的,我會處理好的。”

喜悅像一尾躍出水面的魚,在圓臉神侍的臉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便倏地消失得幹幹凈凈,簡直像是稍縱即逝的水花。

名為諾拉的神侍快步走到阿爾身邊,曲起手指輕輕敲了敲告解間的擋板。

“祂最虔誠的信徒,不要擔心,帕特裏克祭司願意傾聽你的苦難,他會問你幾個無傷大雅的小問題,然後便會賜予你足夠量的聖水醫治你的父親。”

“可……”穿著寬大鬥篷的少年並未表現出圓臉神侍期待的興奮,瞧著好像有點受寵若驚?不,是神侍不能理解的為難、糾結。

“神侍大人……聖水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我怎麽配收呢?我只是想要這裏的一點泥土。我知道這個方子未必管用,但可能——”

“沒有什麽可能!”

一直態度溫和的神侍不等阿爾說完話,便近乎兇狠地打斷了她。

“那些怪裏怪氣的藥方,還有什麽草藥,都是違逆女神的孽物!非人的冤孽用它們來勾引人墜入深淵,你如果真的用了,你的父親就算是僥幸好起來,以後也是要在煉獄裏受罰,被女神剝皮、焚燒的!”

“這……”

諾拉並不去看阿爾的神情,她見多了這種信徒的模樣,對他們各種可能的反應爛熟於心,這種熟悉甚至很早就到了為此感到惡心的地步。

“好好在祭司面前表現才是正路,喝了祂祝福過的聖水,至少你的父親死後不會淪落到煉獄。假如他對女神足夠虔誠,任何的疾病都遲早會消失。”

她最後叮囑阿爾:

“也別妄想在帕特裏克祭司面前撒謊,他是受女神愛眷的人,能看出一切的偽飾。”

這句話一說完,諾拉不再給阿爾任何說話的機會,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

屬於諾拉的那陣輕而快的腳步聲遠去,轉而代之的、接近阿爾的這道腳步聲則略顯沈重,聽著像是屬於一個步入中年、身材有些豐滿的中年男人。

阿爾半垂著頭,看著手邊那杯深紅色的漿液,在心中默默數著其上蕩開的細紋——圓臉神侍在哄她進入這間狹窄得只能保持坐姿的告解間前,又從一只陶壺裏給阿爾倒出了這一杯。

這次神侍並未逼著阿爾在她面前喝下,她似乎對這種深紅色的漿液懷有非常強烈的信心,認為阿爾絕對抵擋不住它的誘惑。

自隔板鏤空處傾瀉的光亮忽地淡了淡,阿爾知道,是那位帕特裏克祭司在隔壁坐下。她隔著袖子,安撫著袖口處有一次活躍起來的紙鳥,用指腹戳了鳥頭許多下。

很快,阿爾聽到隔壁的那位大人咳嗽了一聲,他仿佛不經意地道:

“既然你讀過典籍,應該是識字的吧?”

“我很好奇,一戶能允許女子識字的人家,怎麽會淪落到湊不夠求取聖水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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