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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尾聲(2) 你會心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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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尾聲(2) 你會心疼嗎?

一時間, 無論是異能特務科、還是鐘塔侍從所持有的殘頁的,都淩空地漂浮在空中。

“書”回應了猿猴之手的願望。

瑪奇瑪面無表情地看著空中緩慢地憑空浮現的書頁,它們緩慢地穿梭過密集的雨幕, 緩慢地貼合到她手裏的書封之內, 一頁頁地逐漸匯集。

她難得地露出了憐愛的表情,那樣的表情甚至屬於一個母親,但她卻甚至不能夠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

這是擬態?還是真情流露?旁側的阪口安吾表情覆雜,卻從她低垂著,伸手撫摸書頁的情態之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心。

這就是她想要的嗎?能夠號令天下的書頁, 能夠實現一切願望的奇書?

她要拿來寫什麽?

用什麽來寫呢?

一支再簡單不過的鋼筆?還是簡樸的鉛筆?

瑪奇瑪平靜地道:“還不夠。”

還不夠?阪口安吾露出有些驚愕的表情。

難道猿猴之手的最後一根手指, 半數SHIM組織生命為代價的帶血的願望, 還不足矣收集這本天下之書嗎?

瑪奇瑪道:“還有一些被某些咒術和命令桎梏起來了, 只差23張了。”

瑪奇瑪平靜地:“啟動下一階段吧。”

阪口安吾低下頭,沈默地看著手裏紅色的按鈕。這是極為機密的流程,連他也不知道按下這個按鈕之後會發生什麽, 他只是有些麻木地按下了這個按鈕,甚至感覺自己非常寒冷,似乎自己的這個動作將引發萬劫不覆的後果。

可…

那又怎麽樣呢?

他根本沒辦法反抗她的命令。

或者說, 事到如今, 反抗又有什麽價值嗎?

瑪奇瑪是一個連預備計劃都會考慮周全的幹部。如果他這一環節出了差錯,那麽彌補上來的計劃流程肯定更為殘忍千倍。

他按下了按鈕。

……

倉庫內。

一時間。

紅色霧色四起。

中原中也看向猿猴之手內散發出來源源不斷的紅色霧氣。

他沈著臉色,在周圍形成了保護用的重力場, 卻沒辦法隔絕這樣無孔不入的迷霧, 它似乎沒有攻擊性, 只是在空中懸浮飄蕩著。

“餵!”

看著一旁被霧氣淹沒的屬下,他沈呵一聲,卻沒得到任何反應。

這種迷霧——

跟之前在游樂園之外遇到的白霧非常相似, 但…又有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到底是什麽味道呢?

又像是消毒水、又像是陳舊的太陽曬過的被子。

中原中也心想,真像是書上所說的,“過去的味道。”

周圍的燈光似乎緩慢地亮起來了。

不……

倉庫哪來的這樣明亮的冷光。

霧氣漸漸地散開。

周圍。

更像是…實驗室的布局。

實驗室?

他冷臉,想起之前在霧裏看到的瑪奇瑪的幻象,或者說——過去。那時候的她已經任職東京特殊制約與觀察部的特派長官,督促所謂的異能特異點人格化的項目落地,跟N博士似乎也關系匪淺。

N博士……

想到這個名字,他的眼神暗了下來。在實驗室的日子…尤其是那個瘋子一樣的、對異能研究有著極大熱忱的博士,根本不把實驗體當人。

他們進行異能研究,把不適配的異能裝置放在無辜的人類身上,或者是制造人造人,一個臭名昭著、卻得到了東京特殊制約與觀察部經費支持的地下基地。

瑪奇瑪和這個組織如果有關系。

他的表情冷下來。

又是什麽樣具體的關系?

她之前作為軍方幹部的身份,很容易地進入了相關的項目,並且或許權限。

他的眼睛低垂,任由幻象帶他觀閱到另一個時間點。

他對真實性未置可否,他不會輕易相信,可也不會拒絕探索。

……

他的目前出現了一位研究人員,他一眼認得出來,這是上次見到的那位女性研究員,不過她的樣子看上去更年輕了,南日理沙,她的胸牌還不是[研究所副所長],而是[副所長助理]。

她依舊看不見他的樣子,她今天穿得很正式,包臀裙白襯衫,似乎要去參加什麽會談。

中原中也跟著女人的後頭,緩慢地在這間看上去過於嶄新的實驗室行走。

南日理沙打開了旁側辦公室的門,裏面坐著的人,穿著麻質和服,胸牌上寫著[雨洗直人]的名字。

在看到男人的臉的一瞬間,中原中也表情就凝固住了,這跟在龍頭戰爭時期見到的N大相徑庭,相貌斯文,跟他拿在手裏的那張青年時期的照片類似,他至今還記得,已經邁過中年的N從懷裏拿出一張照片,上面是5歲的中原中也,和穿著麻質和服的青年N並肩而立。

如今,他更加年輕些,也沒有憔悴的、因為實驗而忙碌的胡茬,似乎是為了接下來的會面而特地地刮過胡子,最令中原中也意外的是,他此刻還沒有以N的身份自居,他曾經說過[N]這個名字是軍方準備的新檔案的名字,他的真名,是——雨洗直人嗎?

身側的南日理沙嘆息:“直人君,準備好了嗎?觀察與制約部那邊……派人來了。”

雨洗直人溫和地,用熟稔的語氣對女人道:“準備好了,是那個人嗎?”

南日理沙表情覆雜,“嗯。今時不同往日了,直人君,接下來其實我也在苦惱該用什麽態度比較好,我思考了一下,該怎麽恭謹就怎麽恭謹吧。我還…記得當時,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女孩…沒想到,從實驗觀察對象變成了如今的——”

“停,別亂說。”

雨洗直人的手指點了點桌面,“上頭非常信任她,無論是軍方還是政府,都對她委以重任,畢竟,是她指名我們來做項目的。”

那個人、她、指名?

接連的疑惑沒有擊垮中原中也的思緒,從中他能明白,他們即將會見的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可能決定項目前途的特派人員,並且他們多年未見,之前似乎認識。

這個人,會是誰呢?

這種不祥的疑惑感,以及其中彎彎繞繞的隱約指定。讓中原中也的手微微地顫抖著。

他表情仍然平靜,近似面無表情,卻為接下來的未知感到絲絲的毛骨悚然。

雨洗直人站起身來,緩慢地整理領帶,伸手:“請吧。”

跟隨二人,穿梭過層層冷光、似乎沒有距離盡頭的走廊。

一個檀木黑色的木門橫亙在眼前。

南日理沙深呼吸,擡起手指,敲了敲門。

“進。”

清晰略微帶著和煦的聲音響起。

中原中也面無表情地透過逐漸敞開的門扉,看到了赭發的少女。

瑪奇瑪,

她的相貌與現在幾乎沒有絲毫的變化,時間在她身上似乎是凝固的,又或許,這只是她的一種擬態而已。

那個軍方派來的,指名項目的特派長官,就是她。

……

室內。

長長的檀木方桌,瑪奇瑪坐在最靠裏面的位置,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與西褲,背椅上放著風衣,看上去就像是才下班那樣平和,

她對進屋的二人平靜地開口:“好久不見了。”

她緩慢地用筆尖點著桌子上攤開的資料,“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南日理沙和雨洗直人在她對面的側方坐下,隔了大概三個位置,他們第一時間沒有說話,還是雨洗直人道:“托您的福,得到了新直屬異能所的副所長職務,非常感謝您能夠支持我們的研究。”

瑪奇瑪微笑:“哪裏的話,不用寒暄,上次見面,還是在七年前了,那時候我還沒有被軍方要過去入職,理沙君的布丁非常好吃。”

南日理沙露出有些僵硬地微笑,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到這一點,只是囁嚅地:“您過獎了。”

瑪奇瑪沒再說什麽,只是直入主題,“既然都是做異能研究的,那麽特異點這個概念,我就無需多加贅述了吧,簡單地來說,就是軍方想要知道異能的極限在哪裏,並且想要實體化,近一步地掌控超越人類極限的異能,就是二位先前研究的方向。”

南日理沙點頭:“是的……瑪奇瑪長官。如今異能所的研究點,分為兩個方向,一個是異能的極限在哪裏,一個是如何將其極限實體化。”

瑪奇瑪了然,“是啊,畢竟,異能這個東西,從出現的時候開始,就決定了只能由人類本身來操控,它從生下來就決定了強弱,等這個異能者死了,他身上的異能就徹底消失了。”

“我們再怎麽研究異能者,異能者哪天死了,好不容易增強的異能,就變成一次性的東西了。軍方特別討厭這種消耗品的方式,並且異能者本身的服從性還有待考證。”瑪奇瑪拿起資料,遞給他們看。

瑪奇瑪微笑:“目前軍方研究界的共識是,異能的輸出是有限的,可是,如果把兩個截然相反的異能強行地融合在一起,會產生了不起的力量,我們稱之這個融合的點,為特異點。”

瑪奇瑪:“在特異點,會產生許多超乎常識的現象,也就是說,如果利用好特異點,什麽樣的異能,什麽威力的異能,都不是紙上談兵了。”

一直沈默的雨洗直人開口:“可人類生下來只能持有的異能是固定的,是承受不了兩個異能融合的。”

雨洗直人:“況且,特異點是矛盾造成的,因為能量的無限循環,會產生空間扭曲。像是扭曲的重力旋渦一樣,特異點周圍的時間和光都會被扭曲。接觸特異點的任何事物都會被傳送到不知何處的端點,也就是俗稱的吞噬一切的大漩渦,就像是黑洞,只留下空白的坑位。這幾乎……是不可控制的。”

……

空白的、坑位。

聽到雨洗直人的描述,倚靠著門的中原中也緩慢地掀眼,這樣‘特異點’的描述,跟荒霸吐席卷之後的殘境何其相像。

……

“就是這樣的一次性,才讓人覺得苦惱啊。”

瑪奇瑪嘆息,她身體微微前傾,溫柔地道:“所以。有沒有一種辦法,可以把異能從人類身上剝離下來呢?”

南日理沙愕然:“您是說……”

瑪奇瑪微笑:“是的,軍方的意思是,制定一個計劃,先剝離兩個截然相反的異能,無論是預言未來的人和看到過去的人,還是制造火的人和制造水的人,把他們的異能剝離下來,通過矛盾的結合,創造特異點,再創造一個人格,安在特異點身上。”

雨洗直人:“這……”

瑪奇瑪言簡意賅地道:“也就是說,給這個能夠吞噬一切的異能,這個造成人造重力黑洞的它,找個人造的開關。”

雨洗直人,“您的意思是,人造人,和,人造異能?”

瑪奇瑪用筆尖在資料上勾選了一個紅色的圈,“沒錯,理解能力很好啊,直人君,不愧是研究所理論最紮實的博士。”

……

中原中也緘默地,甚至有些冷漠地看著坐在主位的赭紅發少女。

灰白色的室內。

只有這兩抹鮮紅而赭紅的顏色。

而她,表情輕松,似乎說的不是什麽國家機密,而是晚飯該吃什麽。

中原中也不是不知道[荒霸吐計劃]的詳細構成,數年前,N就告訴他,他是[荒霸吐計劃]的產物。

可是。

這件事的幕後推手。

是瑪奇瑪嗎?

還是說,她也只是奉軍方的命令行事……?

她一個人肯定無法決定整個國家的異能研究走向。

可她想從中獲得什麽?

又起到了多少推波助瀾的作用。

還有。

南日理沙在另一件辦公室說的“從曾經的異能觀察對象到特派長官”,她之前,也在實驗室待過嗎?

他緩慢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瑪奇瑪……

你到底想要什麽?

……

室內的人結束了談話。

瑪奇瑪把經過簽字授權的文件遞給了雨洗直人。

“直人君,從今以後,你就是N了,全權負責[荒霸吐項目]的研究,你有最高的權限,研究所內只允許你閱覽機密文件,就連理沙君也不可以幹涉觀閱,要把項目當成你的孩子一樣來看待啊。”

當成……

孩子?

中原中也露出嘲諷的表情。

她知道這個看起來斯文的青年人,是能夠用無數藥劑折磨自己的試驗品的科學怪人嗎?

或許她知道。

她也覺得沒什麽。

畢竟軍方的實驗,她並不幹涉具體細節,只是一個來遞文件的人,或許在她眼裏,實驗者調試實驗參數,和黑手黨調整戰略計劃,用殘酷的手段和藥物註射言行逼供不聽話的下屬和敵人,沒什麽不一樣,都一樣習以為常,都一樣……骯臟。



瑪奇瑪整理好資料,頷首離開了。

面無表情的中原中也和她擦肩而過,沒再看她什麽。

他甚至有些疲倦去探尋這些問題了。

或許某天,她會把這一切的真相都告訴他——產生這個疲憊而天真的念頭的時候,他自己都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真是異想天開。

如果不是瑪奇瑪讓他想看到這些,又會是誰呢?

這一幕幕,又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呢?

室內一時只剩下二人,和無法被看見的中原中也。

……

南日理沙沈默片刻:“真是荒唐啊,那個憑空出現,熬走幾代研究院的小女孩,1號,本來研究所只是想從她身上探尋她的異能和構成的,沒想到,她在研究所沒待多長時間,報告交給上面,就直接指名讓她進入軍部,他們甚至給她上學,真把她當成…軍官來培養了。”

雨洗直人——N氏也感嘆,“是啊,她有著超凡的學習能力,她似乎能夠支配一切朝著她所想前進的方向發展,時間在她身上真是無法解釋,她從一個八歲外表的女孩,變成接近成年的外觀,有沒有五年?”

南日理沙沈默。

南日理沙開口:“N,你不覺得,軍方讓她來傳遞這個任務,也是想這個項目如果成功的話,也像要把她身上,那【支配的力量】,從她身上完整地剝離下來,用在更加廣闊的——統治上面嗎?”

N站起身來:“這種話,以後都別說了。這種權力鬥爭或者更深層次的計謀的事情,對於我們這種組織的人來說,是無法插手的,我只想把項目做好,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我一直想做成某件事,她似乎看到了我深層次的心願和野心,把機會拋在了我身上,這不僅代表是橄欖枝,也是上吊的繩索,隨時可能收緊。”

二人走了。

只剩下中原中也一人。

寂靜的辦公室內。

他緩慢地捂住臉,低笑出聲。

自己追尋這麽久的女人,實際上比自己活的時間都不知道長了多久,她根本不需要他的憐憫,她永遠理智,平靜,無法捉摸。

他原本把她的秘密當成一種無關緊要的東西,每個人都有秘密,他也不全對她展露出所有的部分。

正所謂君子論跡不論心,她一直站在□□的立場上工作,甚至救下過組織的重要幹事很多次,永遠寧靜帶著些許笑意的唇面,偶爾會露出令人恍神的微笑。

可是,他還能說服自己多久?如果造成他痛苦的,是她的話,那如今的一切又算什麽,她究竟想得到些什麽?

中也……冷靜下來。

他透過自己的指隙,格外冷峻地想。

□□內部的幹事以前也有過水火不容,甚至是相殺陷害的過往,可是現在仍舊在□□內部共事。

可。

他還是忍不住想。

如果你真的從很早以前,就認識我、認識那個還不認識你的我,五歲的中也,人造的裝置的我,並且到現在都從沒有改變的話。

那…我痛苦的時候……

你在哪裏呢?

你是在辦公大樓看著繁瑣的文書匯報。

還是隔著玻璃幕墻,看著圓柱玻璃體內的我,面無表情地估算項目的進度呢?

你會心疼嗎?

像我對你一樣。

還是毫無情緒。

你能認得出那是我嗎?

跟你一樣,有著赭紅色的長發的實驗體。

多年之後,再次看見我的時候。

你想的是:初次見面。

還是,

好久不見呢?

他難得地痛苦地閉上眼睛,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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