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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尾聲(3) 許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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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尾聲(3) 許願吧

中原中也低著頭, 緩慢地看著指間的綠寶石戒指,這一抹幽蘭般的墨色,在這冷光交疊的室內恍若幽靈, 他摩挲片刻, 摘下來,像是摘下了某種桎梏,放在桌子上。

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嗎?

還是敵方所做的軌跡?

他看著自己的掌心,告訴自己:我已經不再為我的出生所難過了。我曾經為此感到百般的難過,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才為此出生的。

但是我並沒有做錯什麽。

做錯事的是N。

是那群為了想要得到更強大的武器, 就把他當做工具, 施加給他痛苦的人們。

每個人都服務於各自的組織, 都產生著各式各樣的謎團與立場。

在N眼裏,這一切都是為了研究更好地開展,如果失去了研究, 他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連他自己也不能夠原諒自己一生的研究都付之東流。

可中原中也沒必要因為他的痛苦,而原諒他施加給他的痛苦。

正是因為他明白了這些道理。

他才成為了真正的大人。

是人造人, 還是真正的人類, 異能者,都不重要

他已經發誓不要再為此流淚迷茫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把綠寶石戒指又從桌面拿起來, 放入風衣的口袋裏, 沒再說什麽。

幻象已經消失了, 只剩下倉儲內徒留的塵埃。

屬下們已經不見了蹤跡,似乎是得到了消息,進行了撤退, 又或許是被這樣的紅色煙霧所吞噬殆盡。

只留下猿猴之手的殘骸,似乎在嘲弄他泛起波瀾的情緒。

對講機裏,泛起沙啞的通話聲,是阪口安吾的聲音:

“餵……?中也君嗎?呼喚了您很久,到現在才接通……”

“怎麽了?”中原中也面無表情地回答。

阪口安吾抱歉地聲音響起,似乎是從很空靈的地方傳來的,“這個…是猿猴之手的效應發作了,您在前線也應該看到了。”

中原中也沒說話,只道:“真難得啊,居然跟我說敬語啊你。”

阪口安吾抱歉地笑笑:“畢竟您現在是幹部了,而且…私底下怎麽打鬧都無所謂…我上司在旁邊呢,不能壞了規矩。”

中原中也輕笑,聽不出情緒。

阪口安吾:“我的意思是,織田作之助那邊已經解決了夜行者,但是夜行者臨死的時候,發動了魔具猿猴之手,折斷了最後一根手指,所以——”

中原中也微微蹙眉。

織田作之助…

那個新上任的、一身是謎團的助理,居然真的一個人就幹掉了夜行者?

他的面色陰沈下來,這說明瑪奇瑪對局勢的掌控度遠遠地超出他的預期。

明明只是觀望者,隨手穿插的棋子,卻對戰局起到了極為關鍵的作用。

“我知道了,有什麽事嗎?”

中原中也道:

“有事直說。那個死人臨死前許了什麽願望?要我善後?”

阪口安吾沈默了一會兒,道:“是有的,請您把猿猴之手帶回來吧,幹事們撤離之前在它的附近留了封印的朱砂和符紙,就在旁邊的檀木箱子裏,您用您的異能把符咒纏上去,再抹上朱砂,放在箱子裏就可以。有兩位幹事擅自觸碰了都下落不明,只能讓您用不接觸的方法——”

“嗤,”他嗤笑一聲,“也真是舍得,我要是下落不明了呢?”

阪口安吾道:“不會的,它需要被確切地觸碰才可能發動,而且現在是處於無助狀態。只要纏上符紙,猿猴之手就會自動修覆並且失去效用的,不過您最好拿著它的時候不要許下任何的願望,不然它會遵從您的思緒……”

“好了,我知道了。”中原中也冷漠地道:“怎麽,怕我用它許願金山銀山?”

阪口安吾笑了笑,掛斷了。

……

雨幕之中,阪口安吾帶著些許笑意的表情一瞬間消失,變得覆雜而又麻木。

他沒再說什麽,只是把對講機放在口袋裏,看著坐在車裏的赭紅少女的身影,說不出什麽話來。

他現在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存在在此處,還是一重模糊地倒影。

少女吩咐了:“雨下得太大了,去把龍之介君帶過來,說我想見他。”

阪口安吾頷首,“如果太宰君也要來的話……畢竟,我們沒跟他說詳細的計劃。”

瑪奇瑪平靜地道:“他等會兒,恐怕有他要做的事,他要來就讓他來吧,無所謂,織田作之助平安地回來了,讓他過來跟他說會兒話也好。”

瑪奇瑪看著他,安慰道:“請不要害怕,安吾君,如果他真的要對你做什麽,我都不會允許事情發生任何變故的。”

阪口安吾沈默,去辦了。

……

另一邊。

中原中也緩慢地走上前,觸碰檀木箱子,動用異能,微微擡手,箱子就應聲開啟,露出裏頭靜靜躺在裏側的一卷卷符紙,和一捧朱砂。

符紙似乎是用特制的墨水寫的,泛著啞光的光澤。他隨便點了一下,符紙就緩慢地跟隨重力的指引,漂浮在空中。

它似乎被註入了生命力一般,宛若游龍地蜿蜒游走在空中,蜷曲又展開,緩慢地觸碰到了地上的猿猴之手。

一圈一圈,緩慢地包裹住了這恐怖的魔具。

沒發生什麽意外。似乎一切都安然無恙。

可是這安靜的有點太過於異常了。這件事情似乎就這麽了結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幹事,就這樣解決了敵方的首領,這個傳說中能不眨眼的殺千人萬人的魔具,被一卷符紙和一盆朱砂,覆蓋一下就好了。

他擡起腳尖,點了點箱子裏的朱砂瓷盞,朱砂緩慢的漂浮在空中,瓷碗傾斜,朱砂被均勻而緩慢的灑在已經被包裹完畢的猿猴之手上。

就在這時候。

變故發生了。

從朱砂接觸到猿猴之手的一瞬間,猿猴之手就好像被腐蝕一樣,緩慢的飄出一層一層的煙霧來,煙霧的顏色被朱砂染紅了,就好像之前籠罩中原中野的紅霧般。

中原中也幾乎是一瞬間退後。

這次引來的沒有任何幻象。

只有一個清晰而沈悶的聲音在問。

——你有什麽想要達成的願望嗎?

——無論是悔恨的過去,還是想要金銀財寶,美人愛情,只要許願都可以得到而且這樣的願望不止一個,甚至可以操縱天氣,你可以許四個願望。

——我知道這種阿拉丁神燈一樣的情節,你不會喜歡的,人們都是非常有警惕心的,如果要免費送給你,你不一定相信,但如果提前告訴你這安排的一切饋贈在背後都標註好了,它相對應的代價,人們反而會權衡利弊。

——所以

你可以許下一個願望,

對於目前不受控的一切。

你的願望會是什麽呢?

中原中也。

男人的眼前緩慢地浮現出各式各樣的場景。

有他被束縛在拘束椅上進行異能實驗的畫面。

羊組織時顛沛流離的日子。

龍頭戰爭的時候,並肩作戰的場面。

是否真的存在一個世界。

或者說一個願望,可以讓這一切都變成另一種可能呢?

更加安穩的生活。

沒有這麽多血腥暴力,沒有這麽多無可奈何,或者說許願更大一點,創造一個根本就沒有異能的世界呢?

那飄渺的聲音好像真有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他一時間,真的被這種幻想所恍惚。

中原中也的嘴唇緩慢的顫抖了一下。

不過很快。

他的眼睛變得極度冰冷。

他這樣一個不太關心,不屬於自己範疇內的人,都能夠想到關於支配世界這樣的命題,或者說顛覆整個世界基本規則的命題,那麽其他擁有這個猿猴之手的人難道想不到嗎?他們難道真的不想許下這個願望嗎?

中原中也覺得不是的。

只是他們承受不起那樣宏大願望的代價。

他們不敢想象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改變整個世界,他們只會選擇自己認為所能承受的願望,例如明天要是天晴就好了,或者說給我一個幸運的日子,讓我通過一場合格的考試吧,這樣的願望。

可是就算是這樣碌碌無為的願望,對於猿猴之手來說,都是需要收取相當殘忍的代價的。

當你選擇了一個較輕的願望,基本上就是在面試猿猴之手給你的機會,因為他的代價是剝奪其他人的存在。

例如,如果你想要獲得這一個考試面試的名額,有可能你考試寫的內容一團糟,但是最後卻剛好卡了最後一個進面的名額。

猿猴之手並不是通過直接改寫這個規則,來達成願望的。

它一般會選擇把排名高於你的那位考試者,以各種殘忍的方式,要麽剝奪生命,要麽發生意外,徹底斷絕了跟你競爭的可能性,而不是提升你自己。

許完四個願望之後,猿猴之手就會徹底的收割你的生命。

中原中也沒有說任何話。

只是面無表情的把朱砂全部都倒在了猿猴之手之上。

他不會選擇任何虛無縹緲的東西,因為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是發生了。

在他的人生命題裏,有太多可以後悔的機會了,可是他卻沒有一次後悔這樣生活,這樣繼續下去人生。

他沒有什麽好許願的。

……

可是當朱砂全部都覆蓋在了猿猴之手上,那些紅霧並沒有消失,而是完全的籠罩住了他。

不知道從何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輕的像是塵埃,又沈重的讓人睜不開眼睛。

……

——不行啊。中也君。

——這樣的話,正是中了她的計。

——她早就知道你不會使用猿猴之手。

——你放棄了最後,用願望殺掉她的機會。

……

一瞬間,枯瘦如腐朽屍體的猿猴之手猛然的掙脫,符咒的束縛,符咒四散開來,縹緲而虛弱的落在地上。

猙獰而枯瘦的手指,猛的抵上中原中也的脖頸。

“咳……”

中原中也艱難地下翻眼珠,看著束縛自己脖頸的枯瘦手指。

明明看上去那麽容易折斷,就好像曬幹的玉米卷,可是勒住脖頸的力度卻根本不容置喙。

他的雙手緊緊的扒著這幹癟的手指,重力卻起不到任何作用。

猿猴之手看上的主人,哪怕不許下任何願望,也會被它標記。

倒不如說正因為任何願望都沒有許下來,才讓猿猴之手這個通過貪婪而收割貪婪的魔具,感到了極大的憤怒與陰沈。

放棄願望本身。

比許下願望,更代表了抉擇的沈重。

或許。

他不敢許下那個願望。

也是怕。

自己無法付出其中更為悠久而令人崩潰的代價吧。



“咳……”

中原中也咬牙。

“區區……一個魔具而已。”

他艱澀低啞的聲音,好像是從胸膛最深處被擠壓出來的一樣。

【汝、容許……陰郁之汙濁…

…勿覆吾之覺醒】

中原中也似乎聽到了自己的不知是苦是冷的嘲弄笑聲。

還是用了啊。

估計……

正中她下懷了吧。



異能汙濁的使用,一瞬間吞噬了整個廠房,整個空間乃至於整個倉庫與游樂場。

被波及到的物體一瞬間就被卷入了這樣濃郁的黑洞重力場之中,撕碎成了齏粉,或者說對某種重力扭曲的空間所重組了,傳輸到了另一個空間。

整個空氣就像是停滯了。

汙濁開啟,只在一瞬間,就膨大成了覆蓋整個游樂園的黑洞領域,摧殘並吞噬著空間裏的一切。



最外圍。

阪口安吾眺望著逐漸肆虐的汙濁領域,聲音沙啞,看著瑪奇瑪,卻不敢直視她仿佛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神。

“已經……按您的指示去做了。”

“他如期地開啟了汙濁……”

“大門被鑰匙打開了。”

周圍的一切都被這扭曲的空間重力帶來的狂風所吹的簌簌作響。

阪口安吾不知道這一切是否都是瑪奇瑪安排好的,就連他們所在的安全範圍是不是她都已經預料到了。

游樂場外圍,港口Mafia的組織成員們都露出了慌張的神色,雖然大部分成員都安然無恙,就連隊員也都按時撤離了,但這駭人異能的開啟卻讓他們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並非只是對這異能逐漸擴大的範圍所感覺到本能的害怕被摧殘。

而是在對方的首領都已經被擊斃的情況下。

到底是什麽樣的敵人,能讓中原幹部,開啟這樣嚇人的異能呢?

或許這個敵人,就在他們中間——阪口安吾面無表情,有些苦澀地想。

瑪奇瑪從車上下來,她的風衣被吹得簌簌作響,剪裁得體的版型,讓她孤單瘦小的身姿在一眾幹事之間更顯得孑然。

她單手握著書脊,手中好不容易匯集的書頁也被吹的左右翻動,就像風中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快速的翻越著書頁一樣。

她的表情平靜。

一動不動的凝視著那逐漸擴大的黑洞。

其實那些朱砂和符紙根本就不是用來封印的。

或許符紙確實是來使猿猴之手的功能歸零,同時也在催促它尋找新的主人。尤其是觸碰了這些符紙的中原中也。

但那些朱砂,卻根本就沒有任何關於猿猴之手的功效,它只是用來延緩汙濁異能開啟的摧毀速度,卻不能停止這100多行代碼的運行。

那扭曲一切,包括時空重力的黑色。

這就是瑪奇瑪所尋找的門。

特異點。

也是她和軍方口中所說的。

縫隙。

縫隙之中,緩慢的浮現了猿猴之手所許諾的,那些剩餘的被封印起來的書頁,他們被這強大的力量所裹挾著,通過特異點的重疊,緩慢地從翻飛的落葉與蕭瑟的秋風之中飛躍。

沒有人註意得到這些翻飛的白色紙張,到底是幹事們那些沒有來得及第一時間收起來的紙頁,還是能夠決定世界命運,所寫上去的任何文字都會變成法則的,【萬能的書】的殘頁。

赭發幹部手裏的書頁也緩慢的漂浮在了空中。

無形的細線,把這些紙頁沿著書脊拆開來,又重新裝訂在一起。

它們搖搖晃晃,像是順著這無形的狂風所飄動,又好像有著自己的軌跡。

【書】的完成。

就在這樣一片混沌,慌亂,又狂風湧起的下午所實現了。

一片狼藉中,瑪奇瑪緩緩地握住了朝她飛來的書,它已經失去了主人。

猿猴之手實現了夜行者最後的願望,通過中原中也的汙濁,讓世界各地的殘頁重新通過汙濁造成的縫隙匯集。

而作為支配織田作之助殺掉他的瑪奇瑪。

成了【書】理所當然的主人。

一切陰差陽錯的巧合,都是願望實現的必然,而願望的實現,也帶走了許多凝重的生命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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