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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行者 我要知道,‘他’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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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行者 我要知道,‘他’的信息。……

話音落下, 室內又回歸於寂靜,渾濁的情緒替代了原初繚繞的香料充盈了整個的內室,仿佛能夠看到實質的黑霧從對方的身上溢出, 在屋內盤旋。

橫濱的少女幹部也確實能夠感知到這團常人不可見的黑霧, 在與不同的人打交道中,她很熟悉,這種霧來自於恐懼的情緒,對未知事物的原始恐懼,對突如其來的死亡的恐懼, 對被深淵詛咒的命運即將來臨的恐懼, 以及……對她的恐懼。

人類族群之間被占位更高層的存在支配, 往往會產生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們催使支配的穩固,維護支配的存在。

神話與傳說中,惡魔汲取人類的負面情緒為養分, 以恐懼為根源誕生在深淵的縫隙之中,他們可以通過人類精神的軟弱,進行附身與支配。

但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原始的惡魔, 很多可能存在的事物都已經被扁平化, 消逝在歷史的長河之中了。

瑪奇瑪垂眸,她已經感受到了對方傳來的情緒動搖,但她沒有繼續緊逼, 而是願意寬宏地賜予對方一個開口的機會。

人的一生經常會因為各種原因犯錯, 能夠反悔的次數卻很少, 通常這種能夠求得錯誤原諒的先機都是由占據高位的支配者給予的。

既然不想要平等地位的交易,她不介意以居高臨下的憐憫姿態,施舍一些在絕望中看到的微末的光明。

“瑪奇瑪小姐。”竹山的聲音沈悶, 如一顆質地渾濁的透明水晶球,從中生出不和諧的裂隙,如冰花蔓延般不規則地無力延展,“我們還是談談吧。”

目前的局勢再清晰不過,如果不答應她的要求,或許他們在五日後真的會像薄紙上的文字一般被名為“猿猴之手”的標點符號輕易地切割開來,成為單純地只能書寫在墓碑上的文字。

竹山很清楚這種行徑發生的可能性,當他提供給了他們“庫”的位置,也有可能會被當成洩密的窗口,在事成後被徹底堵死。

他也很容易便看出,這跟講究規矩的Mafia與異能特務課不同,那群反叛的夜行者是殘暴而不擇手段的亡命之徒,每一個行徑都堵上自己的生命,為了獲得自己想要的目標可以隨意地傷害與殺戮。

僅僅為了那所謂能夠實現願望的寶具,真的值得嗎?

竹山在內心苦笑,他能夠生出這樣的想法無非是自己不在能夠奪取它的範圍之內罷了,他已經老了,也想要看到株社在自己任期之內壯大,想要活得更久,想要更廣泛的權利。

現在,他卻只能夠抓住死亡的線纏繞脖頸之前,那唯一施舍意味的赭色鐮刀了。

他苦澀地道,語氣平和舒緩了許多:“我願意跟您交易‘庫’的位置。”

瑪奇瑪看上去沒有變得高興的樣子,餘音冷冷,“你好像還是不明白。”

她身體微微前傾,站在她身後的織田作之助以為她要起身,緩步至她身側,卻見她隨意地伸臂,撫上茶幾的邊緣,向中掠起一張寫滿名單的紙。

“你拒絕了我,我可以選擇不再進行這項交易,五日後我的助手會替我挑選貴社葬禮的伴手禮與慰金。”

少女的手指白皙纖細,摩挲過粗糙壓印的紙面。

“誰都不想悄然地失去生命,徒然的掙紮反而會增添絕望。”

明明她已經在詛咒的影響下失去了視覺,但是卻仍舊能夠精準地鎖定竹山的方位。

室內的人能夠看到她澹然的神情,眼裏冷峻與殘酷恍若滿雪盈枝的綠梅,一陣凜風拂過,將枝頭的雪悉數吹散,不留痕跡。

“我把你的死訊告訴你,你提供給我你能夠掌控的所有訊息,來避免‘猿猴之手’對貴社施加的詛咒。”

指腹感受到不規整的凹凸,她把紙頁邊角的壓痕用拇指撫平,好像它是什麽珍稀的金箔雪銀,輕柔緩慢又仔細。

“這是很公平的交易。”

竹山理解到了她的言下之意,從他拒絕的一瞬,她之前提出的議題和交易渠道就已經被封死,轉而拋出他根本無法拒絕、甚至於只有一條道路的新條件。

此刻,他只能夠老老實實地把情報呈遞給眼前的Mafia幹部,以此增加Mafia在與其組織對抗中的籌碼,並期冀他們的動作迅捷而猛烈。

五日之內,如果對方組織未被剿滅,或是“猿猴之手”如期許下了「織女」所預兆的願望,那麽等待他們的,就是無聲的枯折與腐朽。

看著指尖撚著紙張,低眸露出疏離神情的瑪奇瑪,竹山感到一種荒謬的被戲耍感。

她原先就知道並且準備好了「織女」的預兆書,完全可以持著它進門就說出威懾的話語,但眼前的少女幹部卻選擇以溫和的方式進行淺層的談話,等到他理所當然的拒絕,又拋出震懾的鐮刀。

與以往黑手黨獨有的雷厲風行、冷酷無情的形式風範完全不同,而是懷有居高臨下的溫柔與秋風掃落葉般的冷清殘酷。

這是一種隱性支配的手段,進一層地加深恐懼,或者只是單純滿足她想看到這種戲劇性場景的想法而已。

瑪奇瑪把被捋得平整的紙張重新放回桌面,往前推了幾厘米,平靜地道:“現在到交付貨款的時候了,竹山先生。”

織田作之助看著她熟練順滑的交涉手段,如刀尖被溫水浸泡過的不銹鋼刀,切開一塊被凍過的頑固黃油,他緘默著,重新退到沙發後。

少女的周身布滿了謎團,永遠讓人想不到她的思緒與下一步的動作,這樣布諸殘酷手段的瑪奇瑪,卻帶著規勸與救贖性質的施舍,輕松地、平和地、震懾他人地去交易生死線上的事物。

有時他在想,這樣的人,她真的需要幫助嗎?露出的松軟脆弱的一面,是否又是她支配的某個不經意的手段呢?

對面沙發坐著的竹山不再猶豫不決,他身體前傾,兩肘置在膝蓋上,熟悉他的人明白這是他經常認真思考問題時的姿勢。

他張唇,嘆息又似決絕地吐出一個名詞:“SHIM。”

“來自海外的民間異能組織,主要在墨西哥活動,在龍頭戰爭中,墨西哥第一的走私集團‘KK商會’損失慘重,地位一落千丈,排名末端的‘SHIM’隨之迅速吞並市場,以堪稱殘暴的手段血洗了違逆其行徑的殘餘分部組織,成為墨西哥規模前三的異能集團。”

“這次‘Strain’組織的殘黨也是由他們一手扶持並且提供資金的,目的是作為套殼而掩護他們的真實行蹤,但很快就被Mafia方面發現並剿滅了。”

“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情報,在登錄橫濱後,他們瞄準了由Mafia負責運送的寶石公主號,也是在爆炸案發生後,我才受到他們的委托,幫忙提供一個能夠收容魔具的‘庫’。”

Mafia的情報部並不是吃素的,自己手上操持的重要任務,不會輕易地洩露給情報中間商,所以竹山株社也並不清楚寶石公主號上到底運送的是什麽,但從SHIM瞄準並冒險制造的爆炸案看,許多知道外情的人也意識到它並不是游輪那麽簡單。

竹山適時地頓了頓,繼續道:

“他們對呈放在‘庫’裏的東西十分謹慎,保密工作也做得非常好,在搬運期間中幾乎沒有走漏任何風聲,除了……”

“前陣子爆炸案後失蹤的一位墨西哥裔成員。”

“他在登錄橫濱後,違背組織的規定殺了不少婦孺,‘庫’沒有選址前,他便停止了活動,逃竄到黑池巷,甚至吸引了警方的註意,SHIM方面也打算抹消他的存在避免進一步的麻煩,作為海外組織,不方便在橫濱進行搜尋,他們找到我,給了我一筆不菲的傭金,向我購買他的行蹤。”

“但他就像徹底消失了一般,我手下的人連他衣擺的痕跡都找不到。”

聽到這,織田作之助蹙眉,黑池巷內魚龍雜混,各組織盤綜錯雜,竹山株社作為跟明暗兩屆關系都還算不錯的連接性情報組織,如果要找到一個知道姓名與外貌的人,還是並非難事的。

一個並不熟悉日本的墨西哥裔來到橫濱,不但選擇了黑池巷這個連SHIM都分布成員的地方,且能夠躲過各種監控攝像頭與耳目,是說不過去的。

“或許這個失蹤的成員能夠知道‘庫’裏存放的究竟是什麽,原本他的行蹤並不明確,但昨天下午,有人看到他滿身傷痕的出現在第八街道尾部。”

“我還沒有跟SHIM匯報這個情報。”兩者之間,竹山選擇了眼前的少女幹部。

瑪奇瑪緩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厭倦了這個問題,反應冷淡,顯然本情報她並不滿意,或者說並不能讓她提起任何的興趣。

畢竟在這方面,她掌握的不為人知的秘要更多。

而且……關於那位四處逃竄仿徨的老鼠,她也已經派了關鍵的執行者去解決。

竹山看著她,陡然感到無形的壓迫感搭在他的肩頭,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庫’在第三區市郊的一個名為‘蕭山樂園’的廢棄游樂場中,他們購買了穩定性並不良好、但能夠暗示他人的魔具做為基本結界,並有重重防守。”

“我能夠向您提供破解的魔具購買途徑。”

能夠建立結界的魔具通常規格極高,哪怕是使周遭磁場混沌、不能在視覺上進行任何隱藏的結界魔具都價格不菲。

竹山所敘述的暗示魔具是一種能夠制造使路過的人產生“這裏什麽都沒有”錯覺意識結界場的魔具,能夠獲得,縱使穩定性一般,也彰顯了SHIM所下的血本。

瑪奇瑪沒有對他提供的情報作出什麽評價,放松的尾指輕輕敲了敲手背,細微的動作傾斜出停止的意味,竹山便訕訕地止住了話頭。

那雙深淵回旋紋路一般的黃瞳裏一片冰冷,沒有情緒和任何溫度,此刻卻瞬時溢出寒涼刺骨的殘酷殺意,明明是淡漠的平視,卻透著令人恍惚的居高臨下。

“我要知道,‘他’的信息。”

短短幾秒,竹山卻覺得眼前少女幹部的敏銳度與全局觀察度到了驚人的恐怖地位,輕易就挑破他試圖證明自己株社作用與勢力的意圖,平淡地開口,便問到了最致命也是最關鍵的情報。

SHIM之所以能夠肆無忌憚地在登錄橫濱後就選擇拿Mafia開刀,做出近乎挑釁的行徑,一方面是出於急切地想要獲得寶石公主號裏與“庫”相關聯的事物,一方面是基於他們組織的王牌殺手,也是隱形的秘要首領,吉普車襲擊案與爆炸案的關鍵執行者。

——“夜行者(Night Rider)。”

竹山啞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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