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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出問題多從自身找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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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出問題多從自身找原因

一直混沌的記憶突然變得清晰。馬樓楞了楞,擡頭看著他。

修長的手,沁潤皮膚的茶香,傲慢的態度,和那句,經典的,老板們習以為常的PUA話術——從自身找原因。

戴迪拿著畢業證一把推開豐都辦公室,不顧上司還在開會,質問他:“為什麽開除我?”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大聲講話,勇氣裏全是顫抖。他握緊門把手借力,讓自己看起來有氣勢。

老板豐都揮手讓旁觀者離場,依舊冷漠的表情,冷漠的開口:“這是公司的決定。”

戴迪覺得好笑,多次被他請的茶白喝,每晚主動加的班白加:“HR會征求你的意見。”

豐都絲毫不感到愧疚:“是,我同意了。”

“為什麽?我哪裏比他們差了?”

豐都從他那裏移開視線,對著電腦處理工作,還是那副事不關己:“早和你說過,出了問題多從自身找原因,借口是無能的表現。”

看清了記憶,卻看不清眼前人。

手被凍住,馬樓用胳臂蹭了把臉。

鹿乙替他擦掉剩餘眼淚,被躲開:“不要這樣……井,人間,我,都可以解釋。”

“帝君,在三清就想和你說,既然做了就別解釋。”

從人間到地府,每逢別人音量一高,馬樓就脫口而出對不起。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錯,總是對不起。對不起,你消消氣,對不起,我錯了,每當這三個字亮出,別人不好糾纏,沖突消失。雖然被冠上窩囊標簽,換來一團和氣,值得。道歉成了他最趁手的社交工具,零成本,零傷亡。

異位而處,被捅的體無完膚,馬樓這才發現哪有什麽和氣,那是對方算了,不計較。道歉,是面對沖突的無能,是不願動腦筋解決問題的敷衍。

手被凍住,嘴沒有,“這兩個字太簡單,上下嘴唇一碰,就以為做過的錯事,造成的傷痕輕而易舉抹去。我不想聽你解釋,更不想聽你道歉。”

手被凍住,嘴也沒了知覺。謝必安楞在四十五度角,一時理不清被酆都帝發現越獄死的慘,還是見到酆都帝真面目死的慘。然而這些都比不過,高高在上帝君對一個小馬樓道歉更震懾靈魂。

嘴沒知覺,腳也忘記存在的意義。隨著小馬樓最後那句“因為我不想對你說沒關系”,天地調轉,一句濃烈祝願隨著墜落響徹地獄。

“馬樓我艹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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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做夢也沒想到,千辛萬苦爬出地獄,輕輕松松回到快樂老家。

地獄邊境的懸崖底,還是地獄。此間地獄似由水構成,只聽撲通三聲,如三條泥鰍滑入海底洞穴。洞口只在掉落一瞬開啟,像大地突然張開的呵欠。巖壁滲出冰涼的水珠,如墨粘稠,貼著鐘乳石,昏暗裏黏膩爬行。

這種全身發涼的感覺,他只在審計司那間不見天日的檔案室感受過。

空氣中漂浮著黴味與沈睡了千萬年的腐朽氣息,似毒蛇纏繞。謝必安被綁在一顆石柱上動彈不得,不得不屏住呼吸。

三秒便放棄。

遠處懲罰還沒消停。帝君不愧是帝君,軟的不行來硬的,道歉不成上手段,把馬樓拖走,三天三夜。

起初鬼哭狼嚎,一聲接一聲,整間地獄為之震顫。中途似乎忍受不了,不停讓帝君快點,給個痛快。如今被折磨脫了力,沒了喊叫,只剩粗重喘息。

比起他在火山地獄遭的罪,這種只有帝君想到的酷刑,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沒動靜有一會,不知馬樓死活,謝必安縮著腦袋,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還好,有說話聲,暫時安全。

“還跑不跑?”聲音低沈,這是酆都帝。

“不……不跑了。”聽著腎虛,是馬樓。

又一陣窸窸窣窣,正當謝必安思索還有料子能撕麽的時候,馬樓哼了聲:“真不行了,饒了我吧,我錯了。”

“你錯哪了?”酆都帝喘著粗氣。

“不該跑。”馬樓也喘著粗氣。

“哎我去,我都答對了,你出去。”

“沒對。”

“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數落起我……那你說我錯哪了?!”

謝必安豎起耳朵,頭腦迅速風暴。萬一一會問同樣的問題,得提前做好充足準備。

“你跑什麽?”鹿乙反問,尾音加重。

“不跑等著你抓啊。嘶……”

“我抓你做什麽?”

“回去批鬥。”馬樓把他的罪行完完整整覆述一遍。謝必安聽著馬樓一邊呻吟,一邊驚訝包打聽表裏不一,更沒看出馬樓平時唯唯諾諾,關鍵時刻一己之力擊碎雷霆。

“早知道功德評判會這麽判,就不接過去了。”馬樓飄飄忽忽,“話說那些上岸的,你要怎麽處置?”

鹿乙頓了頓,說:“按照判詞來。”

“留地府?”

“嗯。”

“可是他們打人。”

“包打聽不該打?”

“可是地府沒編了。”

“地府我說了算。”

“可是他們是系統錯判。”

“系統沒問題。”

“可是……唔……”

馬樓的嘴好像被堵住,後面的話包打聽怎麽也聽不見。

海嘯一波接一波,潮水褪去,餘韻長久,鹿乙親吻馬樓額間濕發:“你需要改一下對我的刻板印象,我不是聽信讒言的昏君,也不是瞎子,看得見誰在為地府好,更分得清是非對錯。而且,”他頓頓,“你和地府一樣重要。”

情話誰都會說,真正遇到事才看得出誰重誰輕。

“如果非要在你和地府裏選一個,我無法保證丟掉地府,但會拼了命護住你。如果護不住,就和你一起投胎——”

馬樓捂住他的嘴,呸呸兩聲去除晦氣。他把手握在手心,說著最真的真話:“我把我送給你,作為補償,好不好?”

馬樓擡起下巴,以吻回答。

“我們都好好的,一直在一起,不投胎。”他窩在鹿乙頸側,“我不聰明,前酆都帝的升職路不知道能不能覆刻。尤其這次搞砸了生死簿,主管肯定當不成。”

主管的事先往後放,說到在一起,鹿乙讓他別住宿舍了。

馬樓卻以為是要給新員工騰地方。“雖然攢了一些功德能租房,不過後面積壓的鬼越來越多,不知道還能不能搶到十人間。”

想想就難過,奮鬥十多年,連套房都買不起。

鹿乙把他攬過來,輕拍後背:“正好我那有個兩人間出租,你可以考慮下。地段好,租金便宜,另一位租客長得帥。”

“那房東讓不讓攜帶寵物?我有只雞,不怎麽掉毛,還很有實力,可以當服務器、中繼器、黑客工具,唯一缺點就是愛喝咖啡——”

馬樓不列舉了,後背的手也不摸了。

聲音再次消失。

那句“可是”以後,謝必安什麽聽不清他們說什麽,窸窸窣窣咬耳朵。

不一會,馬樓扶著腰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

包打聽正疑惑酆都帝的襯衣怎麽到他身上,系著西裝扣的帝君緊隨其後。

帝君真仁慈,不忘遮蓋傷痕,讓馬樓體體面面。包打聽感念至深,重重磕頭:“請帝君像懲罰馬樓般懲罰屬下!屬下毫無怨言!”

……扣子從扣眼劃過。

“正事,還有正事!”

馬樓抱緊鹿乙帝腰,及時阻止包打聽被踹死。

鹿乙深呼吸,五十個來回後,蹲在包打聽面前:“你給馬樓的那只雞,從哪來?”

見謝必安迷茫,馬樓在旁邊幫他回憶:“我剛到地府不久,你讓我裝虛擬機的虛擬雞。”

盡管養雞開銷大,馬樓始終餵最好的咖啡。獨自一人在陰間生活,又孤零零回宿舍,一點活人氣沒有。馬小雞是那黑夜裏的光,看見他回家,第一時間沖到門口,要吃的。每晚抱著它睡覺,溫暖,呼吸隨著小小身體一起一伏,馬樓才感覺自己死的沒那麽透。

雞快透了。一連串的陰間事故,忘記雞屁股還朝上,懸掛輪回井沒回收。

雞要把他叨死。

鹿乙讓他不著急穿衣服撈雞。

兩人打鬧三天三夜——馬樓單方面挨揍。鹿乙將包打聽被打經過聽了個全。盡管打閻王沒錯,他的話怎麽傳到失業人群那,才至關重要。條件有二:功德評判系統發了編,他們要找閻王報道。以及判官大廳開啟廣播,原汁原味傳達閻王的“和光同塵”。

系統發編和模型策略有關,那突然的廣播,像極了輪回井那條跨界專線。

“你是說小雞幹的?”馬樓瞪大了眼。想起在聽包打聽大放厥詞前,正呼叫鹿乙,只不過沒打通,但通信請求還在,虛擬雞將包馬兄弟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在技術上是有可能的。

鹿乙沒表態,卻希望猜錯了。

在馬樓看來,虛擬雞救主心切,伸張正義,大功一件。鹿乙不這麽認為。雞能隨意開電腦、查銀行流水、突破界限連通陰陽兩間……能耐不亞於生死簿。薄是死的,雞是活的。之前有馬樓拴著,鹿乙在意但沒深究。有這麽個外掛,馬樓在陰間多個伴,也多份保障。可沒有收到指令的它擅自入侵地府廣播系統,轉發消息,具有極強自主意識。

有思想,意味著不可控。混沌初開便有了生死簿,這雞會不會也一同誕生,可造出來的目的一概不知,又什麽會被馬樓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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