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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老馬,我不想吃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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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老馬,我不想吃魚了

新閻王選出,馬樓卻遭遇打劫。

他被摁到墻上,被鹿乙認真註視著。

酆都帝面具唯一可見的眼睛深邃,睫毛隨著呼吸一顫一顫,馬樓數著它們,也數著心跳。

一聲“胡鬧”趕走破殼的愛情小鳥。鹿乙聲音冷的像六月的冰雹:“你們要選的是閻王,不是漲功德的!我本意是你們比我更了解身邊人,知道誰能擔此大任,才放心把閻王交給你們。你們就這麽亂來,拿選舉當兒戲!”

心不跳了。

“這是大家的決定,我左右不了別人。再說了包哥怎麽擔不了大任,哪裏沒資格當閻王。”

“資格?他有過人之處嗎?”

“所有系統UI都是他做的。”

“這是他該做的。況且前端架構有模版,改動並不大,既沒提升響應效率,也沒提高觀賞性。”

“……他為我們著想,給我們漲功德。”馬樓梗著脖子。

“是,然後給我搞成了競拍。”一想到後面辯論環節,這幫候選者一個個在那哄擡功德,鹿乙氣不打一處來,“如何優化生死簿、解決鬼口積壓、提升地府運行效率……這些問題一個沒討論到。”

“給我們漲功德怎麽就不值得討論,我們不該漲功德嗎?”

“該。地府每年總功德都是三清定好的,包打聽把功德擡到百分之一千,你有沒有想過他要怎麽兌現承諾?”

“不是還有你呢嘛。”馬樓移開視線,“你可以幫我們爭取。”

“我辦不到。人間人口銳減,供奉的香火都不夠三清自己用的。現在三清都靠著以往攢的抗著,師父一直想縮減給地府的,我沒同意。”

馬樓不知道他頂著這些壓力,正準備道歉,他又開動機關槍:“地府給了你們實現價值的機會還不夠嗎?為什麽總要求這福利那待遇,為什麽就不想想自己能給地府做些什麽。既然覺得功德少,為什麽不選擇投胎,你們攢的這些功德雖無法大富大貴,至少可以保證衣食無憂——”

他聽見馬樓喊他“帝君”。

馬樓偏頭眨了兩下眼,和他對視:“該投,十八年前就該,不,答應留下之前就該。是我不自量力異想天開,非要等人家回來當面道謝,道謝不夠,還想跟人家做……”

馬樓推開他:“帝君,我還要給包哥慶祝,不打擾您實現價值。”

好好一頓慶功宴,馬樓一筷子吃不下去。

不光是他,整個研發部也沒動筷。

從不出席任何宴席的酆都帝說他路過,一道慶祝。

包打聽拿起菜單給並沒有半分喜悅的大老板點魚。

“我不吃魚。”

“那您嘗嘗這個。”包打聽夾起桌中央的炒雞。

“家中養雞,吃不得。”

包打聽把水煮肉片轉過來。

“最近上火。”

“海帶海帶,這個清淡。”

“我甲狀腺不好。”

“這個可以吃。”

碗裏多了粒花生米,不是包打聽幹的。鹿乙看向另一個奉承的:“我花生過……”

馬樓又夾了一粒給包打聽,然後他端起酒杯,帶頭祝包打聽當上閻王。

一頓飯吃的尤為迅速,包打聽表示還有活沒幹完,迅速帶著研發部離開。

鹿乙聽著他們逃難似的腳步聲,低頭扒拉碗裏那顆花生。加個屁,這是嫌自己礙眼。兵荒馬亂完全消失,才將花生夾回盤子裏,拿起外套出去結賬。

“已經結過了。”餐廳老板膽戰心驚地說。怕帝君對不上號,比劃半天,“年紀不大,戴個眼鏡,老低著頭,跟在大部隊最後面。”

鹿乙給馬樓打電話,偏偏對方不接。

這是連他請客都不願意了。

鹿乙快把手機屏幕捏碎,一步一個冰鞋印。這哪是追鬼,這是倒貼。真是慣的不成樣子!等追到,一定要——

被追的鬼倚在副駕門:“我不加班,麻煩帝君送我回家。”

路上,司機頻繁看著乘客。

“帝君,我臉上很幹凈。”馬樓直視正前方。

“嗯。”鹿乙也直視前方,“我是想問,為什麽替我付錢。”

“什麽叫替你付?我雖然功德少,一頓飯還是請得起。”

“我知道,但理應我來。”

“為什麽?”

“說了我請客。”

馬樓不知道他在堅持什麽,還是說不用。

車身一個急轉,停在路邊。

“每次都是我請,這次也應該是我。”

“每次都是你請,這次為什麽也非得是你?”

“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我不討厭你。”

“那你為什麽要結賬?”

馬樓越發覺得最近神經病變多了。

“你一口都沒吃結什麽賬?”

“以前都是……”

馬樓嘆口氣:“以前是以前。”同事們白嫖飯一聲感謝不說溜的賊快,騙人家加班結果是去唱K,“我不能看著他們欺負你。”

“欺負”兩個字很陌生。它指強勢一方利用地位傷害他人,只要鹿乙想,亡靈灰飛煙滅比捏死一只螞蟻還簡單。從沒有鬼神說他弱小,也不會認為他弱小。

鹿乙不解地看向馬樓,卻在對方那裏切切實實收獲了心疼。

他跟著來聚餐,馬樓是生氣的。自己就說了句很生氣別煩我,這家夥戴著那張牙舞爪的面具一路上和個啞巴似的只埋頭踩著他的影子,到了飯店卻耀武揚威,這不吃那不要。都餓了一天,大家狼吞虎咽,他倒矜持得很,板正杵那,只盯著碗裏花生。

是不是得餵這位大爺嘴裏才行。正當馬樓把剝好的蝦遞過去,看見一閃而過的落寞。

“你讓我想起我那人間老板。”馬樓說。那個瞬間,他的身影和鋸鰩重合,“他和你一樣被大家圍在中間,像個牌位被供著,可祭品,他們吃著。”大家將他禁錮起來,不能動,不能笑,看見喜歡的菜不能夾,因為只要動筷子,就會有人自動送他們碗裏。帝君和鋸鰩一樣,都不喜歡麻煩別人,他們總是坐在那熬過時間,然後買單。

一段時間相處,馬樓才知道鹿乙非常非常非常討厭魚,甚至點菜看見魚字都皺眉。鹿乙說是吃多膩了。馬樓一開始不理解,吃傷了為什麽在食堂還吃。現在明白過來——因為省事。這樣就不用費盡心思想他愛吃什麽,只需要做好魚就行了。

鋸鰩更甚,筷子不動就知道泡茶。

憑空出現的記憶裏,他看見了埋在茶葉裏的孤獨。那個瞬間,他看見了藏在面具後的孤獨。和自己一樣,世界紛紛擾擾,獨自歲月靜好。

“你為什麽給他們買單?”馬樓問他。

鹿乙楞了楞。這個問題就像解釋一加一等於二,沒有原因。“不為什麽,應該的。”

“應什麽該,就你功德多是不是?”

馬樓那氣憤勁,鹿乙又想起那只紫茄子。

紫茄子更紫了:“你居然笑?!”

“沒有。”鹿乙盡力控制咬合肌,“我以後不請他們,只請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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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鹿乙一粒花生米都沒吃,馬樓提議到他常去的燒烤店。

車身頓了頓。

“不幹凈。”

“是你非要道歉。”馬樓調出導航,輸著目的地,“我每周都和老擺吃,從沒拉過肚子。”

車身急剎。

“每周?!”

“……最近沒去了。”

“就和他?!”

“哎呀!”馬樓急眼,“你到底去不去?”

“去。”

倒要看看好吃到什麽程度。

車身靜止。

路邊,一個三輪車上濃煙升起,旁邊擺了幾張四方小桌,塑料凳子缺胳膊斷腿。穿著破洞老頭衫的大爺收完現金,繼續擺弄烤簽。

汗水滴在迸發誘惑油汁的各色肉串,鹿乙眉頭擰成麻花。

臟亂差。

馬樓從副駕繞到主駕,鹿乙降下車窗望著他。

他恍然叫了一聲,鹿乙以為是終於悟到不下車的原因。

“面具太紮眼了。”馬樓伸手去取。

鹿乙下意識後撤。

手懸在空中。

“我自己來,它不好解。”

沈重又醜陋的面具摘下。

烤串點好,馬樓手肘撐著膝蓋,支在下巴上望著挽起袖子的鹿乙。

“面具非要戴嗎?”他問。這麽好看的臉,太可惜了。

“歷任酆都帝都是如此。而且戴著它就不會被看見表情,猜不透,就會更加敬畏。”鹿乙平淡陳述事實,卻如臨大敵般指尖撚起簽子,幾乎扔在燒烤爐上。劈裏啪啦的除了燒焦肥肉,還有他的雞皮疙瘩。

馬樓將串調個,熟練地刷油:“可你有喜怒哀樂。再說,親近你不好嗎?”明明孤獨的要死,還非要離遠遠的。

“那樣我說的話他們不一定聽。”鹿乙不假思索。

你現在說的他們也不聽,馬樓也不假思索。

似是想到一起,煙火氣十足的小空間卻無限沈默。

鹿乙清清嗓子,打破沈默:“既然覺得我和那人間老板很像,有沒有對他改善看法?”

馬樓想了想搖頭:“也就那一瞬而已,你比他溫柔多了。”

鹿乙:“……”

“如果他本質也是個溫柔的人,只是表現的……有一點……不近人情呢?”他試探問道。

“那也沒溫柔到我身上。”

“抱歉。”

“?”

“沒什麽,”鹿乙給雞脆骨串撒上一把辣椒,“你因為我才續約,我不該那樣說你。”

左右簽子互相疊放,馬樓說:“倒也沒那麽誇張,我也是有追求的。功德評判還沒弄好,我不放心就這麽走。”

辣椒撒勻,馬樓分給他一串,自己手裏那串也一並跟著去。

鹿乙冷著臉把兩串都塞嘴裏,順便炫了盤炒面。

【作者有話說】

鹿乙亮出付款碼:“慶功宴的錢我還是付了,你的功德自己留著。”

馬樓一邊擺手一邊打開錢包:“沒事,一個月功德,付的起。”

“不錯,和我一個數。”

收完款的手懸在半空:“你一個月功德才兩萬?!”

付完款的手懸在半空:“不是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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