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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動物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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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動物農場

啊這……這次換馬樓心蹦到嗓子眼:“我沒當你面說過啊。”

你是沒當我面,你當輪回井面。每次看見滿屏留言全是臟話,鹿乙一開始嫌棄汙言穢語,不忍直視,後面慢慢接受,再後來有一次試著說出來,還挺解壓。

不想馬樓知道他知道輪回井的事,鹿乙隨便找了個理由揭過。

“我說過,在我面前不用拘束,你可以放心做自己。”

馬樓:“……”這種形象在酆都帝心裏紮根可真不妙。他試圖挽回:“就是偶爾氣急了嘟囔兩聲,我不當別人面罵人的。”

“為什麽不能?有的人該罵就得罵,不罵他們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如果明天諦聽還這麽胡攪蠻纏,你就罵他,他要是問責,你就說我讓的。”

然後諦聽再給安個教唆他人的罪名。

“好了,不說他了。”馬樓滿上茶,“這次回來還……走嗎?”

走也不走。鹿乙報備完行程,捧起茶杯:“所以我能不能占用你每晚時間,一起吃飯。”好像驟然身處沙漠,補充的液體剛進嗓子,從臉上蒸發出去。他不知道馬樓願不願意,因為他很討厭別人約吃飯,難得放松時間要騰出來,被敬酒,被供起來。但他希望不會被馬樓討厭:“不會太久,吃完你回去休息,我再處理公務。”

馬樓放下茶杯做思考狀。

就在他以為要被拒絕的時候,馬樓說:“吃完我和你一起回來吧。”

茶水撒到手背。

“回哪裏?”

馬樓指著辦公室:“這裏。之前你不是說要了解我的工作生活,對《酆都傳》的想法。你要是忙,我就在旁邊寫寫代碼。”

鹿乙已經能聽見鍵盤聲縈繞——嗒嗒嗒,和心跳一個頻率。“不忙,”他說,“不忙的。”

不忙是不可能的,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可能的。

這班無論誰上,都像個永動陀螺,尤其當地府執政官開始認真對待他的工作,才發現事情如雨後春筍般,割了這茬,那茬又冒頭。

每當馬樓下班抱著電腦過來,他不是在開會,就是在開會的路上。馬樓深惡痛絕的開會,變成了他的家常便飯——討論審計司“誣告”的每個點,簡化耽誤馬樓下班的各種流程,以及最近越發嚴重的鬼魂滯留問題。

前者好說,後者不說,中間遭反對。

“環節缺失,將來審計出大問題。”各位主管如是說。

買塊橡皮也要寫八種申請,經過十道關卡審核。鹿乙輕笑,不願擔責罷了。

大筆一揮,刪除申請,節點砍到只剩在座各位:“那就請各位大人把好關。”

回到辦公室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他摘酆都帝的面具,蹲在馬樓面前。

這小子四仰八叉呼呼大睡,間隙還吧唧嘴。自從開會,他就很開心。畢竟那幫老頭熬通宵,沒鬼熬他,可以一覺到天亮。可憐白天黑夜連軸轉的自己,生死簿已多次警告要保證充足睡眠,否則人間那具嬰兒身體發育不良。

魚和熊掌想兼得,結果卻是都不得。

被認可和寫代碼一樣,都好難。

正如前一秒輸出正常的程序,下一秒和拋了錨車一樣,歇菜。

鹿乙調出源代碼……

風扇不再嗡嗡轉,馬樓揉著眼睛坐起來:“又死了嗎?”

“你在寫什麽?”鹿乙問。

“生死簿內核。”馬樓戴上眼鏡。

“你不用這樣……這是我的工作。”

“替老板分憂也是我的工作。”馬樓說。這幾天他的生活一點沒分享,倒是看見鹿乙每次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望著落地窗外的天邊嘆氣。會一開開通宵,一問結果……沒有結果。一個小配角推不動工作,一個大老板也一樣,安排下去的工作要麽打太極毫無實質進展,要麽牛頭不對馬嘴。

結果是,馬樓忙斷腿送去的嶺南荔枝,到酆都帝這裏,打開盒子一看,空無一物。

荔枝去哪了?

大概自己長腿跑了吧。

馬樓改了幾處代碼,重新運行程序。至少力所能及的工程系統上,能讓大老板眉頭舒展些。“前幾天我替換編解碼引擎,回溯功能流暢很多。可生死簿內核不開源,就只能一點點嘗試覆現。”

“我再給你調些人手。”鹿乙說。

“沒事,我能搞定。”

能搞定,還是不得不自己搞定?

鹿乙移走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還是得有個管事的。既幫他調配資源,又幫他熬那幫老頭。

謝必安和饕餮一樣送進十八層地獄,閻王一直空缺總不是辦法。吸取前面教訓,要讓地府所有員工都參與進來,鬼鬼可競選,鬼鬼可投票,要讓閻王從他們中來,到他們那去。

因此他讓人資部定選舉方案,給予底下最大限度自由不做幹涉,唯獨要求一條,所有鬼都只能投一票,沒有權重,不分職務。

馬樓提前被劇透開始摩拳擦掌,總算享受一把皇帝待遇,手握獨一無二傳國玉璽,啪,給閻王蓋章。

鹿乙把選舉郵件發給鐘馗,從顯示器前擡頭:“沒考慮競選?”

“又選不上,不浪費時間。”馬樓繼續調試生死簿。

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侖蘇,馬也分汗血寶馬和駑馬。就算他是地才星,試問誰會讓一個來地府時間最短的管自己。就算匿名投票,馬樓都能算出自己得幾張,一張他自己的,一張老擺的,一張包哥的。現在還少一張——剛把包哥揍了。

似乎心有靈犀,向來磨嘰的人資部雙向奔赴,選舉方案很快發送到每個人郵箱。

馬樓興沖沖點開,罵罵咧咧退出去——每個部門自己制定內部選舉方案,只推一個出去競爭。第二輪候選者們分別論述未來管理理念,開展辯論,之後全地府再一起投票,選出最終閻王。

就不該相信人資部能幹出人事。牛馬是不會選農場主,可牛馬得靠農場主茍且偷生。意料之中,各部門推舉出來的都是自家主管,除了老大被擼沒得選的研發部。

馬樓看著這幾坨屎站臺上,一想到一會非要選一個,想撕票。

不,你不想。

鹿乙時不時回頭,霸道總裁人設不倒,冒著寒氣的視線屢屢滑到馬樓停留片刻。

讓他嘴上沒把門,成天叨叨地府眼瞎凈選垃圾上司。馬樓嘆口氣,把攥成團的選票整理平整。

主管們上上下下,寫了劃劃了寫。如果能重來,他想選……扇自己兩嘴巴子。

臺上,總裁辦城隍爺沒講幾句就吐了。

孟婆扶他下去,開始畫餅之前先上開胃菜。她給大家夥介紹此次盛況空前的選舉,行政部是如何齊心協力打造這艘豪華游輪。沒錯,她老人家“排除萬難”,把活動安排在忘川上。這除的第一難,就是送走前面那位有力競爭者。

選不出閻王船不停,城隍爺扒拉船舷時而朝孟婆吐,時而往川裏吐。鐘馗旁邊經過,鉤了個桶給他,換下孟婆。

“我棄權,以及,我把票投給下一位即將上臺的範無咎。範大人曾深耕一線業務熟練,抓鬼技術精湛,這麽多年帶領緝魂司穩定地府安定人間,我認為是閻王不二人選。”

不愧是人資部老大,甭管閻王自上而下派還是自下而上選,都得他說了算。

馬樓寫下黑無常範無咎的名字。矮子裏面拔將軍,除了鐘馗說的那些,這位緝魂司主事一有什麽事第一時間沖在前面不讓底下人淋雨,憑這點就十分俘獲牛馬們的心。

牛馬選好農場主,肩膀被拍了拍。

“哥上去了。”包打聽眼神堅定,視死如歸。

沒了上司和老媽掉水裏先救哪個的死亡選擇,研發部糾結挑哪只牛馬上去丟臉。謝必安出了這檔子事,作為孕育他的土壤,是只鬼都不會選研發部。他們一開始相中了馬樓,卻又不想丟臉丟的太難看——馬樓不會吵架,第二回合揭短吵群架環節,得選個能說會道的。爭執不下時,包打聽正好纏著紗布進來。

他一瘸一拐走上演講臺。

什麽時候又傷了?

馬樓納著悶,包哥清清嗓子,拉高話筒:“牛頭,馬面……”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看著,被提及,被記住,原本嘈雜的忘川,逐漸安靜下來。

念完最後一個名字,包打聽收回視線:“競選必須說夠十分鐘,我沒什麽可說的,自知論管理能力、業務水平比不過幾位主管,但大家將我托舉出來,直接像鐘主管那樣棄權又不甘心,來之不易的機會這麽浪費太可惜了。我代表大家,又不知怎麽代表大家,想了想,或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地府記住大家的名字,記住我們日日夜夜的勞動。好了,時間到了,我可以下去了。哦對,差點忘了,還要許承諾。雖然沒機會實現,既然都站在這了,總得做個夢。”

包打聽收起笑容,舉起打了石膏的胳膊,聲如洪鐘:“我要是當上閻王,其他的不敢保證,一定給所有同事漲百分之十的功德!”

諾言傳遍忘川,傳到馬樓左胸。

咚!咚!咚!

那不是心跳,是地板震顫,是所有牛馬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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