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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一陰間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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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一陰間神經病

他拿起物證照片……謝必安讓他運的死沈死沈的箱子,哪知道裏面裝的是這些。

馬樓非常無語:“主管沒說裏面是什麽,只讓我送他家裏。”

“你就沒打開看裏面的東西?”

“沒有。”

“他讓你隔三差五送,你就一點不好奇?”

“不好奇。”馬樓盯著桌面,老老實實,“主管的東西,我不敢動。”

諦聽扭曲的五官瞬間放大:“裏面要是屍塊呢?萬一他殺鬼分屍,你就算不知情,也是幫兇!”

馬樓往後仰,離他遠一點:“諦老師,可……這是紙。”運紙犯哪門子法。

“對,這是紙,”諦聽坐回原位,收起散一堆的照片,相紙一下一下磕桌面,“你猜他運這麽多紙回家做什麽。”

照片裏那些小說好像是同一本,馬樓思忖半分鐘,遲疑道:“燒?”

放大與眼前的自信笑意僵住。

“他賣!”諦聽再一次零幀起手,給馬樓嚇一哆嗦,“他私自印刷拿去賣!非法出版!而你,就是同夥。”

馬樓僅有的法律常識裏,只知道賣盜版軟件和抄襲代碼會坐牢。和竇娥在地府當了這麽多年同事,都沒想過搞好關系,不然請大前輩幫自己許三樁毒願,不用什麽血濺白練六月飛雪大旱三年,讓諦聽和謝必安投胎去就行。

眼下,法盲臉色蒼白,冷汗浸透後背,不知哪的陰風刮過,遍體生寒。

“諦老師,我不知道——”突然,命運的閃電斜上方四十五度角刺穿馬樓聰明腦袋瓜。

“諦老師,我不知道箱子裏是小說,更不知道主管拿它做什麽。”馬樓挺起腰桿,“就算他私下盈利,收入也沒給過我。您要是不信,可以查我的功德薄。”

“你——”

“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別急。而且主管讓我打車給他送東西,打車費不讓我報銷,都是我自己付的功德,發票我還留著,能不能給我報了。”

“你這是狡辯!”諦聽急的跳起來。

馬樓看著他無能狂怒:“諦老師,我沒有。要您這麽說,回回看我抱大箱子出地府不阻攔不檢查的保安大爺、把我送去主管家的司機大叔是不是也有罪。”

“你,你!”諦聽你了半天,你不出下文。他以為馬樓這個慫貨經不起嚇唬迅速認罪畫押,省時省力,白撈一筆KPI。誰知道馬樓看著呆反應倒挺快,抓住漏洞,無所畏懼。

“諦老師,”馬樓說,“要是沒什麽事能不能讓我回去,我晚上還有事。”

“慢著。”諦聽輕笑。審計司的規矩,既然來了,哪能這麽快離開。

他又抱來幾沓證據磨馬樓。

謝必安反覆強調把地府當家。要不怎麽說他能當老板,說到做到的,也只有他。偷偷拿走的廁紙、桶裝水、橡皮……相關的、不相關的,仿佛都要馬樓承認跟自己有關系,要他親口認下自己有罪。

起初馬樓認認真真找出漏洞一一反駁,到後面諦聽幹脆說自己手動錄入謝必安發票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問題。

“發現問題卻不檢舉,包庇謝必安。”諦聽說。

是發現了。

謝必安不是神經病,諦聽才是。

有生有死以來馬樓第一次黑臉。不想上學的借口上班依舊適用:“諦大人,我肚子不舒服。”

都說各自努力,頂峰相見,他在廁所遇見尿頻的包打聽。

兩位倒黴鬼蹲一間廁格,抱頭痛哭。

“你怎麽敢的啊,那可是諦聽啊,你就不怕他給你穿小鞋。”

“怕什麽,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馬樓不想再聊那神經病,轉而問包打聽那邊的情況。

一模一樣。

包打聽被按頭質控陪謝必安畫畫,搞小團體。

“兄弟,我受不了了,”他摁著馬樓肩膀晃來晃去,“你殺了我吧,總比死在審計司手裏強。幸虧這裏不是醫院,不然咱倆沒病都得被醫死。”

馬樓蹲馬桶上抱緊自己:“他們真拿自己當醫生,總得給我們查出點毛病來。”

“精神病院也比這強。精神病人還有人權呢,咱倆算啥?嗎嘍不如!”

馬樓陰惻惻看著他。

“牛馬不如行了吧。”包打聽直嘆氣,“得想想辦法,再這麽下去,咱倆真得和謝必安作伴了。”

“能有什麽辦法。”馬樓下巴墊膝蓋上,“就和工程一樣,非要我們認下才罷休,否則就得這麽耗著。”

他晚上還有約!

“啪!”包打聽興奮地扇了他一腦袋。

“你幹嘛!”馬樓捂著後腦勺看著第三個神經病,包打聽反倒看寶貝一樣上下打量他。

包哥湊過來:“呦兄弟,有痔瘡嗎?點個頭就行,哥不脫你褲子。”

“那個杠精momo是你!”馬樓一記頭槌。

“什麽杠精!”包打聽捂著大腦門,“你哥說正事呢,別打岔!”

馬樓咬牙:“我!沒!有!痔!瘡!”

“那個痔瘡momo是你!”包打聽恍然大悟。

俗話說君子動口不動手,馬樓要咬死他。

“你屬狗的嗎?”偏偏倆人共處一廁不能引來誤會,包打聽一只手被咬著,另一只手堵自己嘴,“我真的在說正事。你要是有痔瘡,我不就可以送你去醫院,咱倆都解脫了。”

馬樓松口。

“可我沒有痔瘡。”

“嘖,你可以有。”

“我不能有。”舍不得清譽套不著幸福,馬樓選擇回諦聽那坐牢。

“誒,別走啊。”

“再不回去又要說我們故意拖延,”馬樓被他扯著袖子,“而且你怎麽送我去醫院?”

“背你啊。”

馬樓從馬桶蓋上下來,看著矮他一個半頭的地中海:“你背吧。”

要麽說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大家都知道馬樓好說話好欺負,他們便把一個瘦小、唯諾的形象固化。他們都沒有意識到,或者說他們不在意,馬樓是個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年齡、身高……這些生物界最原始的力量優勢,在人類面前一文不值。他們自創了特屬於這個種群的力量規則——資歷、身份、權力。

馬樓沒有這些,但有拳頭。

馬樓背著包打聽去醫院。把鼻青臉腫滿床打滾的包打聽托付給醫生,找了個監控死角溜走。天色漸晚,得抓緊赴美人,啊不,俊男約。

約不了。

你方唱罷我登場,總有神經病攔著不讓處對象。

鹿乙被師父硬控辦公室。

天尊他老人家氣都要肺炸了。因為地府出了謝必安這檔子事嗎?錯,他眼裏只有寶貝徒弟:“你即刻回去!修煉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任務,一刻不能耽誤!”

“師父,謝必安還沒處理完,地府需要我。”

“地府有我。”

“師父——”

“此事容不得商量!”天尊一擺袖子,“我的徒弟決不能飛升失敗。”

“可地府如今這般,弟子不明白飛升又有何意義。”

天尊睨向他:“你認為是我把你的地府管亂了?”

“弟子不敢!”鹿乙作揖,“審計司誇大,弟子要向地藏王說明地府並非他們所言那般一塌糊塗。弟子並非不在意修行,如今新任閻王尚未定下,至少允許徒兒夜間回來,遇到問題及時處理。”

“我不希望看到你第三次失敗。”天尊撂下這句帶著怒氣離開。

把他送走,鹿乙癱在辦公椅上。

滿滿一屋子審計報告,問題比想象中嚴重太多。他蒙起眼,長嘆,這些年到底在幹嘛……區區小地府都管不好,往後去了三清,能管好什麽。能力強如慶帝,不也——

咚咚咚,有鬼敲門。

“進來。”鹿乙不悅。

“是我。”馬樓輕輕關上門,“鹿,鹿乙。”當面這麽稱呼他,有點不習慣。

“坐。”鹿乙給他接了杯水,回身剛好看見他手從包裏出來又伸回去,鬼鬼祟祟,“藏了什麽?”

“茶葉。”馬樓猶豫。辦公室被山般材料堆滿,那套寶貝茶具不見蹤影,“但您是不是不喝了?”

“喝,只是沒太有時間。”

“那您……忙,不打擾了。”

馬樓想溜。文字對話和見到本尊還是不一樣,後者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忙差不多了,”鹿乙把茶包要過來,碾碎茶葉末,成色新鮮,又湊近聞了聞,“今年新下的?”

他拿出落了灰的茶具,“你等著,我去泡,正好我也休息一下。”

水咕嚕咕嚕煮著,面對面兩人卻各忙各的。

一個盯著手,習慣上司變朋友,一個觀察茶杯上的水珠,適應下屬變……

壺開了。

壺把同時覆上兩只手,又同時離開。

“我來吧。”

“好。”

茶沏好,鹿乙推給馬樓,打破沈默:“對不起,我約了你,卻沒辦法赴約。”

“沒有沒有,我本來也有事,要不是後面提前結束,也來不了。”

“和諦聽聊完了?”

“算……吧?他明天估計還會找我。”

“找你做什麽?”

馬樓簡單說了下這次劫難。

“臭傻逼!”鹿乙捏緊茶杯,“扯JB蛋,他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馬樓呆呆看著他。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用茶水照了下自己——沒東西,但紅了。接著,馬樓喊了聲“鹿乙”,這下不僅紅,心跳的也快起來。

馬樓歪了歪腦袋:“你是一直都會說臟話嗎?”

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感,不光來自於身份,還包括身份帶來的習慣。比如鹿乙,西裝革履,有腔有調,陽春白雪般,自然混跡下裏巴人的馬樓無法找到共同語言,怕玷汙,怕帶壞。而突然冒出來的粗話就像純白照片,放大像素,色塊裏也有灰色。那是他的顏色,也是他才會說出的臟話。

但鹿乙否認與他同色:“三清從不教這些,這些年跟別人學的。”

“誰啊?”馬樓拇指沿杯壁大圈。能讓酆都帝銘記並脫口而出,教他那人一定在他心裏占了很高地位。

水面倒影裏,鹿乙正凝視他。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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