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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八卦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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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八卦 謠言

此時天已經完全暗了, 天邊最後一縷橙紅淡去,夜幕降臨。

陸家老宅燈火通明,高大落地窗將宴會的熱鬧喧囂隔絕在內。

室內開了暖氣, 水晶吊燈璀璨奪目, 底下是一眾衣著奢華的矜貴人物, 圍在精致的長桌旁交談往來,手中的香檳紅酒流動搖晃間透露出一絲霏糜。

旋梯上, 陸家一行人緩緩走下, 註意到此場景的客人紛紛噤聲,行去註目禮。待看到上方情景時, 引起一眾嘩然, 面面相覷。

陸老爺子一身古典中山服走在前面,身旁是沈潭和陸雲蒼, 陸家少爺則是牽著一位白西裝少年下來。

面容精致,氣質淡然,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少爺。

那位少年面生的很, 卻讓在場的人第一時間想到最近流出的某個傳言。一時間,眾人神色各異。但只稍稍失態片刻,便恢覆如常。

能夠來陸家老宅參加宴會的, 都是南邊上流圈子有頭有臉的人物。在這利益熏心、明爭暗鬥的圈子裏,一群身經百戰的老狐貍霎時間就明白了眼下場景所代表的含義。

——果然, 待陸老爺子說完致辭後,話頭稍一停頓, 便介紹起了身旁的少年。

他微微側身看去,頭發花白,歲月溝壑遍布的面上目光炯炯有神,挺直腰背半擡起手示意陸時野身旁的人, 聲音威嚴洪亮,傳到每一位在場的人耳邊:

“……這位是餘深,我家孫子的男朋友,今後也是我們陸家的人……”

言外之意,這人是陸家罩著的,碰不得,以後遇上了都長點眼睛。

這陸家怕不是被這人蠱惑了?陸家的繼承人是個gay,喜歡上一個男人不說,陸老爺子不僅不反對,還在宴會上公開給自家繼承人出櫃。

但無論在場的人心裏如何震驚不解,都不曾顯露於色,戴上一層面具紛紛道賀。有帶了自己後輩來企圖攀上高枝的人,則是遺憾嘆氣。

陸家是在南方盤亙百年的大家族,家底深厚,旁支頗多,子孫繁枝葉茂。

陸家人涉及的行業領域幾乎占領了市場上百分之八十,商界、政界、學術界、藝術圈皆能看到陸家人的影子,說是這方地區的地頭蛇也不為過,誰不想攀上這一豪門?

眼看這陸家孫子成年了,正是時機最好的時候,他們今天帶上自家培養已久的後輩來參加這次宴會,為的就是和陸家少爺攀上關系,就算不能釣上這個金龜婿,再不濟也能說上幾句話,當個朋友交好,對自身家族事業也有很大好處。

可結果一來就被告知,他們連培養對象的性別都錯了,這換做誰心裏不會慪氣?

……

餘深待在這種場合不自在,陸老爺子致辭完後,便被陸時野帶到了甜品區。

旁邊有專門坐著休息的小沙發。

餘深靠坐在沙發上,端著陸時野給他夾的滿滿當當的盤子,一口一個,裹著香甜絲滑的奶油塞進嘴裏滿滿當當。

這有錢人家的廚子就是不一樣,做的甜點比外面蛋糕店買的都好吃,正好能夠填飽還沒吃晚飯的肚子。

“好吃嗎?”

陸時野陪著坐在一旁,指腹撚去他嘴角沾上的奶油。

他一邊給人擦嘴,一邊給人及時添加果汁,伺候的動作熟練自然,引來周遭不少人的暗暗驚嘆。

本以為是陸家少爺占據主導地位,但現在看來,情況好像恰恰相反……

“嗯嗯好吃!”

少年滿足的瞇起眼,完全顯露出來的眉眼在水晶燈光照耀下漂亮的驚人。

他咀嚼著嘴裏的蛋糕,軟白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只貪吃的小貓。

陸時野撚了撚指腹,喉結滾動。眼角餘光瞥到四周不斷在偷偷打量此處的人,只得按下蠢蠢欲動的心思,只是克制地揉了揉他的耳朵。

“小野。”

一位紅色包臀裙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大跨步走到跟前,陸時野微頓,開口喊,“姑媽。”

嗯?

龍鳳胎的媽媽?

餘深咽下嘴裏的蛋糕,好奇擡眼望去,對上一張漂亮嫵媚的臉。

女人紅唇一勾,直接在他另外一邊優雅落座,淡淡的木質香水味飄來,餘深精神一震,下意識道,“姑、姑媽好。”

“噗嗤……”陸雲霞沒忍住掩嘴笑出聲,避著美甲揉了揉他的臉蛋,“小朋友真可愛,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樣好看。”

餘深臉頰一紅,熱意漫上耳根,“您也很好看……”

女人咯咯咯地笑得更歡。

陸時野挑眉,一臉理所當然:“嘖,我的人,當然好看。”

“瞅你那副不值錢的樣,嘖嘖嘖……”

陸雲霞翻了個白眼收回手,轉而想起什麽,細眉輕揚,“聽嫂子說你剛剛在書房裏一怒沖冠為藍顏,把你爺爺懟了?”

餘深微楞,忽然反應過來,陸時野的爺爺不就是姑媽的爸爸嗎?他心裏隱隱升起一股擔憂,姑媽不會要教訓陸時野吧?畢竟頂撞長輩確實不好。

思及此,他連忙出聲:“不是的姑媽、哥哥他只是……”

誰知陸雲霞一拍大腿,歡欣鼓舞地,眼裏盡是幸災樂禍,“幹得好!”

嗯?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餘深說到一半被打斷,眼神呆滯住。

陸時野唇角上揚,牽過他的手握在手裏把玩,毫不意外。

“我老早就看這老頭不順眼了,真的服了,一天天的盡沒事找事,脾氣還爆。本來自己身子就不行了,上個星期硬要和那個張家的老爺子去搞什麽夜釣,這大冬天的真是不嫌命長,回來就感冒發熱,說自己腰酸背痛……”

陸雲蒼像是憋地太久開了閘,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吐槽,時不時還翻幾個白眼。雖然語氣不耐煩,但話語間透露出的都是濃濃的關心。

餘深夾在中間,聽得一楞一楞的,陸爺爺在他心中的形象徹底被顛覆,完全成了一個任性的小老頭。

吐槽了將近十分鐘,陸雲霞驟然停下,“……哎呦我去,不好意思我憋太久了,沒嚇著你吧小朋友?”

餘深正聽得津津有味,陸老頭子閑來無事想體驗一把農家生活,在老宅院子裏養了一大堆小雞苗,結果花園裏珍貴的綠植和花都被糟蹋了,園丁痛心疾首,梗著脖子腦子一熱就把陸老爺子罵了一頓。

後來呢?罵了之後呢?陸老爺子什麽反應?那個園丁不會被辭退了吧?

餘深眼巴巴地看著她,“沒有嚇著……”就是很好奇發展後續,心裏被螞蟻爬地抓心撈肺的癢。

怎麽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停下!

“沒有嚇著就好。”陸雲霞勾唇一笑,撩了下鬢角的碎發,優雅地整理完裙擺,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倆了,我還得去樓上帶那兩個小崽子呢。”

餘深想起那對古靈精怪的龍鳳胎,眨眨眼,乖乖點頭,“好,姑媽再見。”

婀娜多姿的身影遠去,被人群遮擋直至看不見。

“想聽後續?”

餘深收回望眼欲穿的目光,眼睛“蹭”地亮起,回頭望向出聲的人。

“哥哥你知道!”

陸時野早就拎清自家小男朋友的八卦性格,看他著急的都快要把自己的手背摳破皮就能知道。他左腿搭上右腿,懶散往後一靠,“當然知道,我當時就在場。”

餘深顧不得周圍人的目光,心焦地黏上去,攀著他的手臂搖了搖,“那那個園丁後來怎麽樣了呀?”

男生低頭看來,對上少年濕漉漉亮晶晶的眸子,那雙眼裏充滿了求知若渴。他頓了頓,倏地恍而一笑,“很想知道?”

餘深重重點頭,梳上去的劉海都要搖散了,“嗯嗯嗯嗯!”

“告訴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陸時野伸手撫上少年臉側,輕輕戳了戳,看著臉頰肉陷進去一個窩,心情很好的俯身過去,聲音壓低,輕輕吐露出幾個字。

大廳的音樂聲舒緩悠揚,模糊不清的幾個字被覆蓋的零零碎碎,但餘深還是聽清楚了。

幾乎是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短短幾秒,粉意自脖頸蔓上臉肉,又紅又燙,整個人看起來快要熟透。

餘深羞惱地怒瞪跟前的人,他笑得很壞,眼角眉梢皆是痞氣的笑意。

他明明是男生!為什麽要穿著裙子…被他。

他倏然想起前天無意中在衣帽間翻找到的幾條只有幾塊布料的裙子,驀地反應過來,染上緋紅的眼睛睜大。

原來在這裏等著他呢!?

“哥哥你好討厭!”餘深壓低聲音罵他,然後抽出手,哼哧哼哧地挪動屁股往旁邊坐,儼然一副不理人要劃清界限的架勢。

這就討厭了?

陸時野也只是想逗逗人,沒真的想賦予實踐。

他無奈輕笑,挨過去一點,手臂碰到餘深的,張口欲給他講解後續,“那個……”

“好吧……”

少年忽然側過一點臉。眼神羞赧不敢對上,手指揪住他的衣擺,囁嚅道,“……我答應了。”

陸時野身軀一震,咽下喉嚨裏的話,喉結滾動。

……

餘深忍辱負重答應了陸時野的要求,終於聽到了後續。

那個園丁一通罵完之後,腦子清醒過來,回味了方才發生的事,頓時臉色慘白,他幾乎以為自己要被辭退了。

但讓人出乎意料的是,陸老爺子不僅沒有辭退他,還給他漲了雙倍工資。

原因只是因為他敢於直諫。

餘深:“……”

他為此難以理解並且大為讚嘆,這就是有錢人的腦回路嗎?

這讓他想起高中時候學過的一篇文言文。

——『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

陸時野給他講完後續,就被叫走了。

他最近正在接觸公司裏的事務,陸父有意讓他認認這些生意合作夥伴的臉,並且接觸一下,等將來去公司正式任職時也不至於一頭霧水。

餘深對這些不感興趣,便只待在原地沒有去。

方才吃了那麽多小蛋糕,這會兒肚子已經填的差不多,他便有一口沒一口的小嘬著橙汁。

和身上的橙子香有異曲同工之妙。

“餘深,居然真的是你!”

身後一道訝異的聲音傳來。

聲音有點熟悉,餘深將高腳杯放在一旁小圓桌上,側頭看去。

待看清那人的臉後,瞳孔緊縮,手指猛地蜷緊,沒收回的手險些撞倒杯子。

來人同樣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妝容精致,長相清秀。

他加快腳步走至跟前,投來的目光細細打量坐在沙發上的人,眼底是掩蓋不住的驚訝嫉妒,陰陽怪氣地掩嘴哼笑。

“天吶餘深,幾年不見,你居然都混到這個地步了!我可聽說陸家少爺一直都潔身自好,鶯鶯燕燕從來近不了身的,你竟然把人人覬覦的陸家少爺都勾到手了,嘖嘖嘖,這還是我初中時候認識的那個清純人兒嗎?”

言外之意就是你手段了得,肯定用了什麽上不得臺面的骯臟手段,才把人勾搭到手。

他說話的聲音完全沒有掩飾的意思,周圍聽到這些話的客人紛紛朝餘深投來隱晦的視線,挾雜著好奇、鄙夷、了然、驚訝。

那人打了發膠的頭發在頂光下微微發亮,像是抹上一層油,再加上撲面而來刺鼻的香水味,餘深一陣倒胃口。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這人還是喜歡用這種老套的手段。

他攥緊手指,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氣的同時,喚出這個在記憶裏沈澱已久的名字,“……楊錦。”

“對啊,是我。”楊錦自發坐到他身旁,身上的香水味更加濃郁。他晃了晃酒杯裏的石榴色液體,笑得意味深長,“咱們當初可是最要好的‘好朋友’呢!”

他篤定餘深不敢當眾和他撕破臉皮,畢竟這可是在宴會上,鬧大了的話,陸家人肯定會對他不喜。

誰知眼前的少年卻輕輕蹙起眉心,往反方向挪動一大段距離,一點點地直至到沙發邊上才停下。

即便一句話都沒說出口,可渾身透露出的嫌棄意味已然淋漓盡致。

楊錦臉色一僵,不遠處有人“噗嗤”笑出聲。

他表情扭曲猙獰一瞬,險些忍不住失態,方才的從容淡定消散無影,“餘深你什麽意思!”

“不好意思呀。”少年隔著一大段空位,細嫩手指掩住鼻尖,投來無辜一眼,“其實我也很想和你敘舊的,但是你身上嗯……”

他拖長音量頓了頓,給人留下無盡遐想的空間,隨後不經意間放大一點音量,能夠保證讓周圍的人聽見,“……但是你一靠近我就熏的我想吐,要是真的吐在你身上,那豈不是給你添麻煩嗎?所以我只好自己挪一點位置了。”

那雙漂亮的眼被艾倫淺淺勾出了上翹的眼線,看過來時,眼睛濕漉漉的充滿純然天真。讓人看了便覺得他方才說的是真話。

不遠處一米白色晚禮服貴婦細細打量楊錦幾眼,越看越狐疑,用手肘懟了下旁邊的婦人,“誒,這不是楊家那個最小的兒子嗎?”

婦人挨過去,聞言仔細辨別了幾眼,“好像是,聽說前段時間不是被他爸趕出來了嗎?聲稱要斷絕父子關系。”

米白色禮服貴婦掩嘴一驚,“咦?還有這回事兒?”

“對啊,這楊家小兒子跟別人搶男人被捅到他爸面前去了。也不知道今天怎麽進來這宴會的……”

“真的假的?”另外一個旁聽許久的婦人也湊過來。

“那還能有假?你去稍稍一打聽就知道了……”

婦人倏地鄙夷一笑,上下打量,“那他身上的味兒……不會是剛剛玩了男人才來的吧?”

“唉,你這一說,說不定還真是……”

……

“……餘深!”楊錦將周遭的竊竊私語聽得一清二楚,臉色鐵青。

那些人根本沒有遮掩的意思,討論的光明正大津津有味,異樣的目光火辣辣的幾乎將他洞穿。

楊家是靠做房地產發家的,幾年前在這片地區還能說上點話,但近幾年房地產行業發展趨勢愈發慘淡,楊家的存在感在這蓬勃新起的新貴裏也越來越渺茫。

而來這次宴會的雖說比不上陸家這種百年家族,但是還是有些殷實家底的,自然看不上楊家小兒子這號人物,八卦交談間也不怕得罪楊家。

餘深眨眼,心想,這就覺得受不了了?

人就是這樣,只靠著一點點模棱兩可的話,便能靠著惡意猜測傳出和事情本質完全相反的謠言。

昏暗細碎的記憶片段閃過腦海,他垂下眼,纖長睫毛遮住眸底的晦暗,輕輕抿唇。

水晶燈折射的光線落在那張昳麗的臉上,在眼瞼、額頭、鼻尖跳躍晃動。再次擡眼時,眼眶微紅,清澈的眸子裏溢滿水霧,濕漉漉烏泱泱的,仿佛含滿無盡委屈。

隔著幾米遠,陸時野忍著不耐和人交談,和人碰杯將酒水一飲而盡後,他下意識撇頭,倏地一頓,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被圍聚的人群層層遮擋。

王總飲完酒,剛想繼續攀談,卻見陸家少爺眉心微蹙,匆匆落下一句“抱歉失陪”,便加快腳步轉身離去。

黑色西裝勾勒出青年寬闊筆挺的背影,身高腿長,儼然已經有了男人的雛形。

陸雲蒼放下杯子,眉心擰緊,瞥了眼王總,也跟了上去。

獨自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的王總:?

他忙加快腳步,挺著啤酒肚屁顛屁顛追上去,“陸總您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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