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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最終一戰(一) 父女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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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最終一戰(一) 父女相殘。

西大門結界布設得極為綿長, 幾乎圍繞了整個西北部州的海岸線。

而逍遙劍派的防守,主要集中在天山缺口處,那也是妖獸潮沖擊的重災區。

楚希微率領著一隊死衛, 趁著夜色,從南面潛到海濱結界附近,按兵不動。

等楚淳過來了, 楚希微給他交代周圍的情況,有一條密道可以躲過逍遙劍派防守,抵達缺口處的結界。

楚淳沒有說話, 目光陰沈望著覆滿白雪的小道。

他身上的肌膚已經爬滿了黑色咒文,一呼一吸間, 咒文仿佛有生命般流動。

整張臉上只有雙眼折射著雪的白光,其餘肌膚器官全部融入黑暗之中,沒人看得清他的真容。

楚希微斂著聲音問:“宗門內的長老仍然不同意進攻?”

“一幫子墨守成規的老頑固。”楚淳道,“非要等逍遙劍派先動手,占個敵先犯我的道理, 不肯出兵。”

楚希微沈吟了一會兒, 低聲道:“這也無妨,只要咱們打開了海濱結界, 不愁他們不出手。”

楚淳瞥了她一眼,“這條道上太安靜, 不對勁。”

楚希微回道:“屬下已打探過前路的狀況,逍遙劍派的防守都聚集在結界附近, 此路偶爾有幾個低階修士巡視, 不成大礙。”

楚淳沒有再多說什麽,他靜立在原地,寬袍黑袖上落了一層粉塵似的白雪。

寒風陣陣, 吹得枯枝上的積雪不斷往下墜落,“啪”的一聲,在空寂的小道顯得格外刺耳。

楚希微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一隊死衛的最前面,輕悄而疾速,如雪夜中的一只蝙蝠般,沿著漆黑的小道掠去。

身後的死衛緊隨她而行動,楚淳觀望了片刻,幾個躍步,跟上了隊伍,卻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

疆北的雪夜很少晴朗,但今晚卻有一輪孤月掛在夜空中。

彎月周身浮著淡淡的光暈,看上去像長了一層淺毛兒,透露著危險與不安的氣息。

這一隊潛入的死衛行蹤隱蔽,在密道上越行越遠,卻始終沒有意外發生。

疾速飛馳中,楚希微似乎察覺到什麽動靜,她擡頭一望——

只見遠處的天際血光沖天,不知是人是妖的鮮血飛濺到空中,剎那染紅了海濱結界,顯露出結界上如流星雨般的靈氣湧動。

她仿佛能聽到錚錚、砰砰、嗞啦的聲音響天徹地,魚妖瀕死前的尖厲吼叫,能嗅到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看見噴血如柱,染紅了海面。

那是逍遙劍派的修士在前線與妖獸廝殺。

過了片刻,楚希微的眼神慢慢聚焦,凝神望向前方雪道。

“好了,都停下來。”楚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所有死衛頓住腳步,齊齊往後看向他。

楚淳負手立在雪地中,表情隱於黑暗,淡然道:“跟了這麽久,也不出來喊聲爹爹?”

窸窸窣窣的動靜過後,密林深處走出來一道人影。

女人烏發雪衣,雙眼上覆著一段白綾,不像是恢覆目力的樣子。

因為她的出現,楚希微楞了一下,旋即唇邊勾起一抹笑容,既期待而又欣賞。

楚淳打量了她一眼,饒有興趣道:“不愧是我的女兒,剖了丹田、剜了雙眼,竟然還能爬起來,好好地站在爹爹面前。”

楚劍衣立在原地不動,寒風吹過她身側,拂動碎發飄飛,但她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

在一幹如臨大敵的目光中,只有楚希微面上仍然掛著笑意。

她倒是覺得,這女人傲骨錚錚站起來的時候,比躺在床上任人蹂躪更加能勾引她的欲望。

但很可惜,那女人依舊瞎著,看不到她眼底的欲望與勢在必得。

楚劍衣緩緩擡起手中的無賴劍,精準無誤地指向他,語氣泠然:“我的爹爹,早就和阿娘死在了二十五年前。而你,不配再以那兩個字自稱。”

楚淳沒有因她的話而憤怒,而是頓了頓,意味不明地說:“劍衣啊,你知道為什麽我有那麽多的機會殺你,卻總是放了你一條生路嗎?”

“……”

“甚至早就發現了你在跟蹤,卻直到現在才叫你出來嗎?”

楚劍衣如雪人般立在遠處,不為他的話而有所動容。

見她不說話,楚淳嘆出一口氣,甚是惋惜地說道:“或許是我心腸太軟,還念著和你娘的情誼,不想讓她看到我們父女相殘?”

“或許是我不舍得斷掉和你之間的父女之情,所以留了點臉面給你?”

“亦或者是,你以為我只有你一個女兒來繼承浩然宗和楚家?”

楚淳一邊緩聲說著,一邊觀察著楚劍衣的神色,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到幾分懊悔。

浪子回頭的戲碼,向來是喜聞樂見的。

終於在看到楚劍衣嘴角扯了一下後,楚淳癲狂似的大笑數聲。

聲震雪林,連天上的彎月也為此瘋笑而躲到了雲層後邊。

楚希微側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陡然變得陰鷙而煩躁。

“哈哈哈哈——楚劍衣!”

狂笑聲戛然而止,楚淳猛地停下來,盯著眼前的白衣女子。

他面上的咒文因肌肉抽搐而變得扭曲,使他看上去仿佛儺戲裏的鬼怪。

楚淳嚇嚇喘著粗氣,像一條毒蛇在盯著獵物,“你不認我這個爹,當然沒問題,我也可以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他忽然擡起手,那動作像在量著小劍衣的身高,又像在摟抱著迎接他的小女兒。

“我身份尊貴,坐著人間最高的位置,擁攬天下的能人異士、金銀珠寶,要什麽女人沒有呢?”

“殺了你,我照樣可以生一堆更聽話的兒女,待到我登天成仙之後,他們自然可以坐享人間的榮華富貴。”

“而你——楚劍衣,你那時候早已成了一堆白骨,名字釘在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說到這裏,他的手猛然向後一砸。

滿樹枝的積雪頃刻灑落,樹幹向後歪斜,“嘎吱”一聲,碩大的老樹轟然倒地。

楚淳巋然不動,他怒瞪著楚劍衣,聲音卻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留著你的命,是想讓你承受和我一樣的痛苦,親眼看著珍視的人一個個死去,與你反目成仇,你卻什麽也做不了!”

“讓你從天之驕子淪落為一個廢人,受盡世人的白眼與嘲笑,時時忍受靈氣沖撞——”

“吵死了。”

楚劍衣打斷了他念經一樣的咒罵,劍尖直指著他,冷冰冰道:“我今日在此,是要同你做一個了斷,不是聽你王八念經的,懂?”

雙眼都還是瞎著的,實力也不知道恢覆了幾成,就敢在楚淳面前大放厥詞。

真是別有一番趣味。楚希微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抱著雙臂,正準備觀望這場父女殘鬥的好戲,耳邊卻傳來楚淳的聲音:“你帶著人先行一步,我教訓完這個孽女再與你們匯合。”

嘖。又要錯過一場好戲了。

楚希微暗嘆了一聲,擺正姿勢,率領一眾死衛迅速離開。

“讓我猜猜,”楚淳仔細打量著多年不見的女兒,語氣間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屑一顧,“你是怎麽恢覆修為的呢?”

楚劍衣懶得同他多嘴,右腿猛踹樹幹,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執劍疾速沖去!

只見無賴劍如閃電一般在雪中穿梭,直逼楚淳的胸膛。

然而楚淳輕輕一哼,身前赫然出現數把神兵,槍劍弓盾,流溢著不同的光彩,格擋住致命一擊。

“嘭”

霸道的劍氣瞬間將神兵擊潰,槍斷盾裂,碎片炸飛。

楚淳眼底是掩不住的震驚,千鈞一發間,雪地裏拔起一面保護盾,這才堪堪抵禦了恐怖的無賴劍。

無賴劍一擊不能粉碎護盾,在空中拐了個彎,立刻回到楚劍衣手中。

“……好啊,看來是我小瞧你了。”楚淳吃力地擋下這一擊,目光緊盯著她手中的無賴劍。

如果楚劍衣雙眼還在,一定能看見他目光中掩飾不住的嫉妒、憤怒。

但她看不到一絲光亮,精神極度緊繃著,在依憑聲音判斷楚淳的位置。

楚淳臉上的咒文隨情緒而變化,此時黑紋布滿了眼周,他咬牙切齒道:“憑什麽這麽好的機遇都找上你?!”

“隨便出門一趟,就能撿到舉世無雙的寶劍!撿回來的那個丫頭,也剛好是鸑鷟後人,能化解你體內的靈氣!”

“甚至連爐鼎也——”

“又在這裏給我說爐鼎!”楚劍衣厲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你真以為那爐鼎是個什麽好東西?!”

“沒有那個爐鼎,我照樣能殺你!”

那爐鼎囚住了楚遺仙後半生,用盡楚觀棋一輩子找尋解藥,也將楚劍衣從一出生,就牢牢困在楚觀棋的算計中。

她不想要偷來的靈氣,也不情願當什麽天下第一舉世無雙。

從始至終,她想要的僅僅是住在那一方江南小院中,待在阿娘膝下,平安幸福地過一輩子。

可偏偏丹田裏生了一個爐鼎,害得她家破人亡,再也見不到阿娘生動的容顏。

也害得她與愛人分離,平白承受剜目剖丹之痛,至今見不到一絲光明。

“你生來就受著它的滋養,享世人讚譽,戴著劍仙的名頭風光無限!”楚淳兩眼猩紅,目眥欲裂地瞪著昔日女兒、如今仇人,“你卻告訴我,它不是什麽好東西?!”

“倘若它真不是什麽好東西,老家主怎麽會奪走我的爐鼎,放進他自己的丹田裏?!”

“你們享受著爐鼎帶來的無窮好處,殺妖鎮界,享受世人的讚譽敬仰,真把自己當成個英雄了!現在還理直氣壯地對著我說,對著一個本應該踩在你們頭上,卻落寞潦倒、忍受了四十年屈辱人來說,爐鼎不是好東西?!”

“……”楚劍衣不發一言,靜默地立在半空之中。

“哈哈哈!”

楚淳近乎瘋癲地狂笑,他身前聚起一團黑紅交纏的靈力,掌中握著劍柄。

“你們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有著旁人求之不得的寶物,卻棄它如敝履,千方百計想要徹底根除它!”

“不是想除掉它嗎?我幫你們做到了啊,楚觀棋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到了啊!”

“你們不要它,不曉得它的威力,我偏偏要把它撿回來,要讓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它在誰的身上,才會物盡其用!”

話音未落,劍光爆閃,兩道極其強悍的劍氣沖撞到一起,纏鬥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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