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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為她求一線生機 去極北之地吧,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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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為她求一線生機 去極北之地吧,小友。……

夜雨, 元亨閣遺址。

四周都是靜悄悄的,只有幾顆散落的小石子散發著幽幽熒光。

借著那點兒熒光,杜越橋看見, 遍地都是斷壁殘垣,只剩下幾截白玉柱子在茍延殘喘地支撐著閣頂,保持元亨閣不至於傾塌。

曾經懸浮在觀星臺中央的河圖影壁已經不見蹤影, 渾天儀也只剩下幾根弧形的條桿,孤寂地守著空蕩蕩的元亨閣。

昔日偌大而雅致的元亨閣,如今像是被洗劫過了一樣, 所有的玄妙都屍骨無存。

見到眼前的破敗景象,杜越橋心中一寒。

她和楚劍衣在島嶼上過得與世隔絕, 完全不知道關中發生了什麽變化,就連元亨閣的敗落,她們也一概不知。

難道說,浩然宗已經將元亨閣的門戶徹底清理了?

杜越橋的眼神微沈,心裏愈發焦躁起來, 她抱緊了懷中用鹿皮裹著的人兒, 深吸一口氣,沿著元亨閣踱步。

記憶很清晰, 楚觀棋在散道之前,曾告訴過她一句話:

“日後若是走投無路了, 便去元亨閣罷,老夫在那裏為你們留下了最後的法子。”

眼下, 她們確實是走投無路了。

楚劍衣的丹田被剖, 體內爐鼎被人取走,殘留的靈力沖撞著五臟六腑,令她在昏迷中也疼得緊鎖眉關, 有時甚至整個身子骨都在抽搐發抖。

杜越橋的疼在心裏,但除了沒用的安慰,她什麽也做不了。

只能一路抱著師尊,晝夜不歇,從遙遠的南海趕來,尋找楚觀棋說的救命的法子。

但這裏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別說是人影,就連個鬼影子她都找不見。

楚觀棋莫不是在騙她?

杜越橋越想越焦躁,不自覺地摳著掌心,指節泛白。

正在此時,懷裏的人兒發出一聲微弱呢喃:“疼……好疼。”

杜越橋趕緊掀開鹿皮,露出楚劍衣掛滿汗珠的臉頰,她的雙眼仍是緊閉著,意識還沒有清醒過來,只會反覆一個“疼”字。

“再忍一會兒,師尊,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馬上就不疼了,忍一忍……”

似乎能聽到她說的話,楚劍衣停住了喊疼,但嘴唇仍然顫抖不止。

不能再拖延了,杜越橋改變了方向,朝著進來時的小洞口走去。

剛走了沒兩步,身後突然傳來輕微的喊聲:

“請留步——”

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杜越橋轉過身,看見幽暗的空中飄過來一只巨大龜殼——

沒有四肢,也看不見腦袋,就剩個詭異的龜殼朝她們飄來。

杜越橋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卻聽見龜殼裏發出聲音:“請別害怕,小友,咱們之前有過一面之緣。”

“你是誰?!”杜越橋大喝一聲,重劍三十立刻顯現眼前,“鬼鬼祟祟躲在龜殼裏做什麽,不敢以真面目見人嗎!”

龜殼裏的聲音頓了頓,“小友,我是元亨閣的前主人,你第一次來元亨閣的時候,見到的那個老頑童就是我啊。”

杜越橋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這才從記憶深處回想起那個鶴發白須的老頑童模樣。

她警惕道:“你是……白玄?為什麽要躲在龜殼裏?”

白玄嘆了口氣,繞在她周圍飄動,“唉……小友有所不知。老家主仙逝後,楚淳第一時間來元亨閣索要少主的讖命石,但讖命石已被老家主取走,我交差不上,楚淳一怒之下將我斬殺,連我的老龜也未能幸免於難。”

“好在老家主事先預料到此事,為龜殼種下魂契,讓我死後的魂靈能暫時停留在龜殼裏,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說著,龜殼飄到杜越橋身前,瞪著空蕩蕩的孔洞,似乎想看她懷裏抱著的是誰。

杜越橋橫劍將龜殼擋了回去,沈聲道:“老家還對你說了什麽?他為你種下魂契,恐怕不只是要你躲藏在龜殼之中。”

“小友果然聰慧。”白玄嘿嘿一笑,“老家主種下的魂契,是要我幫助少主挺過難關,才能放我去投胎。”

杜越橋眼底閃起一絲希望的光亮,卻陡然變得沈冷,“他既然料得到會有這麽一天,為什麽還給我信誓旦旦地保證,去南海才能平安?”

龜殼升到比她高一點的位置,左右晃動兩下,像是人在搖著腦袋,“或許是老家主另有安排,我也不清楚。”

“你不是能算盡天下之事嗎,為什麽連這個都不知道?!”

“哎呀呀,我這一身的本事都是老家主傳授的,就算把推演之法修煉到極致,也算不出老家主心裏在想什麽呀。”

難道楚觀棋早料到師尊會被剖腹取鼎,一切都在他的布局之中?

想到這,杜越橋怒火中燒,正欲發作時,白玄搶先一步說道:“別動怒啊,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救你師尊。”

杜越橋冷靜下來,“你有什麽辦法救她?”

白玄繞著她轉了一圈,邊打量邊說:“解救之法在你身上噢~小友,你的血脈可不簡單。”

“跟我的血脈有什麽關系?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了。”杜越橋問。

白玄晃晃龜殼,“小友確實普通,但小友的祖上來頭大著呢……不過老家主不讓我說出來,只能由小友自己去探尋。”

“別賣關子了!”杜越橋打斷他的話,“先救我師尊要緊。”

白玄卻不著急,“別急嘛,要救你師尊,最後還不是得弄清楚你的身世。”

他忽然飄遠了一些,幽幽說道:“救治少主的第一步,是將你們全身的血液互換一遍。至於第二步——等前一步完成了,才能告訴你。”

“畢竟你身上只有一半的精血了,能不能替少主壓制住體內的靈力,還不好說噢~”

白玄飄到了觀星臺中央,指揮杜越橋把散落的發光小石頭撿起來,放置在觀星臺的八個方位。

石頭放下的瞬間,整片觀星臺亮起了血紅色的熒光,一個保存完好的法陣映入杜越橋眼簾。

白玄道:“妙啊,妙不可言!老家主仙逝前在觀星臺布下法陣,卻只完成一半便離開了,未曾想浩然宗那群強盜的破壞,恰好造就了完整的法陣,老家主當真是料事如神啊。”

望著閃爍詭異紅芒的法陣,杜越橋心裏不免發怵,“接下來要怎麽做?”

“小友請過來。”白玄飄到陣眼的位置,那裏畫著一個圓形的大圈,“你得想辦法讓少主和你盤腿對坐,手掌緊密相貼,完成換血儀式。”

杜越橋按照他的吩咐,抱著楚劍衣走到陣眼中,將人輕輕放下,隨後召出三十和無賴劍,一左一右支撐著楚劍衣的身體,以免她倒下。

四掌相對而貼,杜越橋擡頭看他:“還需要怎樣做?”

白玄在空中轉動一周,用龜殼畫出笑臉的形狀,“還需要你忍住劇痛,千萬別倒下噢~”

話音落下的剎那,陣眼外沿的紅光陡然變得耀眼無比,將她和楚劍衣的身影籠在猩紅光柱之中。

身下的陣法開始震顫,那些血紋仿佛活了過來,猶如細蛇般纏上兩人的腳踝,所經過之處,皮膚被極寒極燙的兩種酷刑反覆鞭笞,劇痛難忍。

昏死的楚劍衣忍不住悶哼,皮膚之下的靈力似乎感應到了危險,在不斷地流竄亂動。

她似乎疼到了極致,身體止不住地左右晃動,幸好還有三十、無賴兩把劍扛著,這才沒有倒下去。

“堅持住,師尊。”杜越橋咬著牙,雙手死死抵著楚劍衣的手掌,“馬上……馬上就不疼了。”

就在此時,猩紅的血紋突然刺破兩人腕間的皮膚,鉆入她們的經脈,化作千百根細密的針尖,刺紮著脈絡,不斷往心口的方向延伸。

好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骨肉裏爬動,杜越橋疼得沒力氣說話,卻強撐著睜開眼,看見猩紅血紋相互纏繞、勾連,在兩人之間交織成一張大網。

織就血網的千百根線紋中,是一滴滴血珠在流淌,流出她的身體,順著線紋緩慢爬動,再鉆入她的筋脈血管當中。

杜越橋猛地弓起腰背,喉間溢出腥甜,餘光中,楚劍衣也在發抖,甚至顫抖得比她更加厲害,額角青筋暴起,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們的血液在相互交換,身體內的每一滴鮮血都逆流回退,朝著彼此的筋脈流淌。

杜越橋硬生生咬著牙,腦袋裏胡思亂想,時而祈禱師尊昏過去,不會被痛苦折磨,時而妄想師尊能醒一醒,對她說聲:“別怕,為師陪你一同忍受……”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卻死死盯著兩人之間那張搏動的血網,盯著滴滴流淌的血珠。

像是掉進了河水裏的人,牢牢抱著唯一能支撐她的浮木。

不知這場酷刑持續了多久,兩人身上的血紋顏色漸漸變淺,變得透明。

杜越橋的臉色蒼白如紙,剛想對楚劍衣說快了,驟然間,那些血紋分裂開來,化為點點光芒融入兩人的腕間。

一陣空落的劇痛過後,杜越橋渾身的力氣被抽空,卻還是踉蹌著去接住楚劍衣,“師尊……師尊,還疼嗎?”

楚劍衣仍然閉闔著雙眼,臉色卻比來時要平靜得多,這讓杜越橋的心稍稍放下了。

“哈哈,祝賀小友,賀喜小友,完成了救治少主的第一步。”

杜越橋回身望去,看見白玄的龜殼在半空中逐漸褪去顏色,將要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

可他的聲音卻暢快極了:“小友不愧是少主看上的人,體內只剩下一半的精血了,卻還能順利完成換血,可喜可賀!”

杜越橋語氣虛弱:“我師尊還需多久才能醒過來?”

“不著急,等她醒來的時候,你大概已經在極北之地了。”

“什麽意思?”杜越橋心中一沈,“為什麽等師尊醒來的時候,我會出現在極北?”

白玄呵呵道:“因為少主體內的靈力強悍,而你只剩下一半的精血換給她,最多能幫她壓制一年半載。要想徹底救她,就得完成第二步。”

他的聲音在高處響起:

“想知道為什麽你的丹田會比尋常修士大上許多嗎?”

“想知道為什麽你在南海被人獻祭了,掉入深不見底的海水中,卻還能活下來嗎?”

“想知道為什麽你的血液能救少主嗎?想知道為什麽老家主說,你幫了他一個大忙嗎?”

一口氣說了四五個為什麽,白玄深深歇了會兒,像是累極,又像是解脫。

他的龜殼化作點點碎芒,發著微弱的光亮,逐漸消融在一片黑暗之中。

“去極北之地吧,小友,極北之地有一樁大機緣等著你,只有去了那裏,你才有可能為少主求得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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