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你哭起來,很煩 師尊不是準許我哭嗎?……

關燈
第127章 你哭起來,很煩 師尊不是準許我哭嗎?……

這段時間以來, 師徒倆之間沒有說過幾句話,楚劍衣單方面回避著她。

剛來到海島上的時候,她和楚劍衣就不住在一起了。

雖然兩人就寢的帳篷挨得很近, 但楚劍衣為著處理公務,幾乎每夜都睡在主營帳裏,鮮少回去睡。

南海沿岸沒有大宗門鎮守, 一切戰況都由駐紮的小隊親自匯報給浩然宗。

八仙山島位置重要,每天都有海妖在附近興風作浪,楚劍衣作為主帥, 白天要斬殺妖獸,晚上要書寫戰報, 公務繁忙,忙得她前八年的逍遙生活好像只是次假期,假度完了,最終要回歸浩然宗少主的正軌人生。

杜越橋沒理由挑著忙碌的時候去叨擾她。

但兩個十四五歲的小侄女兒,全然不顧楚劍衣有沒有空閑, 成天姑姑、小姑姑個沒完, 聽得杜越橋以為島上住進來兩只鴿子,咕咕、咕咕——

師尊不會喜歡被打擾。杜越橋想。

師尊喜歡溫柔小意、體貼懂事的, 喜歡能看明白眼色的,是像她從前那樣的, 而不是楚然和楚病已鬧騰個沒完。

所以杜越橋識趣地把腳縮了回去,她懷著暗暗的等著看念頭。

楚然和楚病已不過是仗著親戚的身份, 讓師尊縱容她們的無理取鬧, 卻渾然看不到師尊被煩得頭都大了,等哪天師尊閑下來,有心思把她這個徒兒與侄女們放在一起, 比比她們的優點,看看她們的短處,肯定就能回想起來她的溫柔懂事,從不給師尊添麻煩,那比楚然姐妹倆省心太多了。

等到那個時候,她再表現得大度一點,說自己能理解師尊的辛苦,心疼師尊的勞神傷體,不會怪罪師尊的疏離與冷淡,那一定都是師尊的無心之舉。

師尊肯定會輕淺地笑一笑,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會想,到底還是帶在身邊的徒兒好,善解人意又體貼溫柔,哪一點不比兩個侄女強?

可是等待的時間太長太長,長到杜越橋從期待變得煎熬,從隱隱不安變得抓心撓肝,從一開始的坐等楚劍衣來找她,變為一腳踏出帳篷,尋找機會主動出擊。

她編了個竹簍,放在潮水會經過的地方,等待有緣的魚兒游進去。她等來等去,覺得等待太磨人,於是又做了支魚竿,爬到最外圍的礁石上,學著漁人垂釣。

捕來的小魚小蝦肉質鮮嫩,最適合煲湯喝,大點的魚兒腥味重,但處理幹凈了,用椰子殼烤著吃也不錯。

她就地支起一口鍋,撿幾根樹枝當燒烤架,一邊釣魚一邊煲湯燒烤。

湯煲好了,她顧不得燙手,捧著碗就沖向師尊的營帳,恨不得讓師尊下一刻就嘗到她的手藝,興致勃勃,期望很高。

“師尊,魚湯趁熱喝才鮮,來的時候已經吹過涼了,現在溫度正好,不會太燙。”

你每日勞頓,批寫公文到深夜,很晚,很費眼,很傷身體。

喝幾口魚湯吧,魚湯養眼,多少能緩解你的疲憊。

我是說,收下我的心意吧,我很在乎你,我很擔心你。

白衣女人連頭都沒擡一下,埋頭書寫信件,分不出心來看看她,“知道了,你下去吧。”

杜越橋囁嚅著嘴唇,想要跟她說點什麽,但心裏總是別扭,總覺得應該輪到楚劍衣先說話了。

其實不說話也沒關系,如果師尊能擡一擡頭,看看她現在渾身濕答答的模樣,看她的眼神中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關心,她都可以把頭垂得再低、再低一些,不管之前有多少怨懟,統統都可以放下,去率先拋出話頭,引著師尊跟她多說兩句話。

可是一句話也沒有,一個眼神也不施舍給她。

杜越橋把湯碗放到桌案上,刻意頓了一下,讓衣袖上的水滴濕了信紙,洇出大片濕潤的深色,然後一步兩步,慢慢走出營帳。

她多想讓女人喊住她,問一句衣裳怎麽濕了,或者為了紙張被弄濕而責罵她兩句,隨便哪種都好,只要能喊一喊她的名字,跟她說說話就好了。

如果能給她說兩句話的機會,她肯定會像做錯事的小狗一樣,用爪子攀著師尊的桌沿,低低地嗚咽兩聲,然後誠懇地道歉,師尊,我錯了,但我只是想讓你同我說幾句話而已。

但一句話的機會也沒有,依舊沈默。

杜越橋走到營帳外邊,本來想徑直回自己的帳篷,早早地睡下。

但剛走了沒兩步,她忽然停下來,腳步換了個方向,再次朝海邊走去,她想起了沒來得及送的烤魚。

當她興沖沖地端著烤魚跑到營帳時,恰好看見楚然在倒著什麽東西。定睛一看,那是她熬給師尊的魚湯。

杜越橋沈默地立了一會兒,等到楚然走了之後,才進到營帳裏,將涼透了的烤魚遞給師尊。

“沒空吃,拿回去自己吃吧。”楚劍衣用筆桿把盤子往外頂了頂,語氣中有絲不耐煩。

“師尊,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看不出來我很忙嗎?”

“……師尊為什麽倒掉我熬的魚湯?我真的熬了很久。”

楚劍衣這下停住了筆,就當杜越橋以為她會解釋的時候,紙頁發出翻動的脆響,女人揉了揉眉心,相當疲倦、相當無奈地說:“以後不用送過來了,你喜歡就自己熬著吃,好不好?”

杜越橋急著解釋:“不是我喜歡喝,是專門給師尊——”

“說夠了沒有?!”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她重重地把毛筆摁在硯臺上,幾點墨漬飛濺,灑到杜越橋的臉上,“能不能懂點事?給你一而再、再而三講了我很忙,沒有時間,還要怎麽講?非要惹我惱火是嗎?!”

杜越橋照著鏡子,碰了下臉上的墨點,舍不得洗掉,側著臉躺在床上。

她滿腹委屈,有點想掉眼淚,但是師尊不在身邊,誰會滿眼憐惜地幫她擦眼淚,誰會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龐,誰會放下架子來輕聲哄她,師尊不在身邊,她哭給誰看呢。

哭也哭不出。

杜越橋盯著漆黑的帳頂,自暴自棄地想,師尊疏遠她是件好事,這樣可以掐滅她不該有的念頭,可以避免她做出逾矩背德的舉動,也可以……

師尊不用受到世人的唾罵了。

雖然現在她心裏難受,但從長遠來看,這是最好的手段了,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萬般苦澀的心痛的念頭,被自欺欺人地安撫住了。

杜越橋在心底寬慰著自己,用翻來覆去的幾句話,“這才是正常師徒該有的距離”“之前的歡愉,得到一次就夠了,那本就不屬於你”“師尊往後退了,你也該識趣地退後”,試圖去強壓下那個念頭:

師尊不是喜歡她麽。

稍微觸及到這個想法,嚓的一聲,費了千辛萬苦築起來的心防,轟然崩潰——對啊,師尊不是喜歡她麽?

心跳在瞬間靜止了,耳邊嗡的輕響過後,深夜中各種聲音湧入雙耳,浪拍礁石,海風呼嘯,嘩嘩——,嗚嗚——

唯獨聽不到自己的心跳。

師尊不是喜歡她麽?師尊喜歡過她麽?師尊還喜歡她麽?師尊的喜歡,變成嫌惡了麽?

杜越橋在床上坐了許久後,半披著長發,獨自走到海岸邊,踟躕徘徊,走累了,坐在沙灘中,任憑浪潮打濕了她的褲腿,枯坐不語。

海風腥鹹,浪濤一排排撞來,像粗毛筆畫的白色“三”字,一波接著一波,氣勢洶洶地沖激著礁石,聲音響亮而驚人。夜空中,雲團翻湧變化,遮蔽了月亮,也看不見星子,光線只能照亮一小片海灘。

杜越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雙手環膝抱著,整個人矮成了一塊靜止的礁石,沙礫隨波沖到她的赤腳趾,濕而黏糊糊,還有白色的小螃蟹順著腳背爬動。

她本來打算在沙灘上坐到天亮,但她聽到身後有人在走動,腳步陷進沙灘裏,走得很輕很慢。

“師尊?”杜越橋扭頭看清了來人,她眼眸裏突然亮起了光彩,“你是來找我的嗎?”

楚劍衣踏沙而來,無賴劍飛在她臉旁的高度,流溢的金光映亮了她的側臉,那張臉上,有擔憂一閃而過。

女人站定在原地,似乎瞇了下眼睛,等看清楚坐著的家夥之後,她松了口氣,“我還以為,是楚病已跑出來了。”

頓時間,杜越橋所有話都說不出來,委屈到聲音哽咽,“師尊……師尊走到這兒來,是專門為了找楚病已嗎?”

楚劍衣緘默片刻:“巡邏罷了,沒有要專門找誰。要漲潮了,快些回去吧。”

“……”杜越橋不回應,在黯淡的月光下,與她的眼睛對視僵持,眼淚控制不住地滾落下去。

“有什麽好哭的。”

“不能哭嗎?”杜越橋嗓音沙啞、極輕極輕地問,像是在呢喃。

她心裏卻期待,期待師尊會像從前那樣說,可以哭的,你在為師面前可以盡情地放聲地哭,為師知道你的難過與委屈——

“不可以哭。”楚劍衣說,“快二十歲的人了,成天動不動就哭鼻子,丟不丟臉。”

杜越橋一怔,“不是的……師尊,師尊你說過,我可以在你面前哭啊,是你教會我哭的,怎麽會丟臉呢?師尊不是說哭鼻子不丟臉的嗎?”

“你看見楚然哭嗎,看見過楚病已哭嗎,她們比你小四五歲,在戰場上受了重傷,卻沒掉過一滴眼淚,更別說楚病已,她身體孱弱,年紀尚小,離開了父母的庇護,千裏迢迢來到南海,她哭過嗎?而你呢。”

杜越橋不停地搖頭,堅持要回她哭泣的權利:“可是我跟她們不一樣,師尊準許我哭……”

“現在不準了。因為你哭起來,真的很煩,顯得你很沒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