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其身正不令而行 衣裳淩亂的雌鴛鴦。……

關燈
第78章 其身正不令而行 衣裳淩亂的雌鴛鴦。……

墻那邊。

兩雙修長且肉瘦均勻的勁腿纏繞, 玉身糾纏,是一對衣裳淩亂的雌鴛鴦,在寒冷的雪地裏茍合。

她們顯然沒有註意到墻頭有人窺看。下面那個女子或是因冷而發顫, 身子蜷縮著抖栗,占據上風的女子卻游刃有餘地輕攏慢撚,覆挑琵琶。

關之桃竊聲道:“逍遙劍派真是民風彪悍, 這天都能凍死個人,居然還敢在雪地裏打野戰,佩服、佩服!”

依她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勁, 若不是此時雙手都攀著墻,非得拍手叫兩聲好。

關之桃點評著兩人的姿勢, 嘖嘖稱奇,用手肘撞了下杜越橋,“哎你說,她們是不是一點兒都不怕冷?找刺激能找到這份兒上。”

半天沒聽到動靜。

關之桃扭頭一看,卻見杜越橋臉色煞白, 儼然被嚇到的樣子。

“你不會這都沒見過, 嚇成這傻樣?”說著,她擡手在杜越橋眼前晃晃。

“對不起師尊, 我不是故意的!”杜越橋大喊。

關之桃被她嚇一跳,聲音拔高:“你在大喊大叫什麽!”

話音剛落, 那兩具胴體瞬間停止了動作,順著聲音看向二人趴著的墻頭。

“啪”

一堆白雪卷地而起, 聚成棍棒狀, 徑直朝著兩人砸過去。

不知是哪只鴛鴦喝道:“哪來的野丫頭,敗了姑奶奶們的興致,還不快滾!”

關之桃被雪砸得可疼, 哎呦一聲,手上沒抓穩,直直地向後倒去,將要掉下去的那刻,眼疾手快抓住了杜越橋的衣角,兩人一起摔下去。

不等她們被嚇飛的魂兒歸體,那道雪聚成的棍棒疾追著她們打來。

緊要關頭,杜越橋的反應略快一籌,急忙召出三十好一番打鬥,才劈散雪花,兩人逃到小店之中。

關之桃拍著胸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似乎在回味剛才所見。

杜越橋抖撥頭發上的雪花,嗔怒道:“明知道人家是在做那事,你還跑過去看做什麽!”

關之桃拍拍她的肩膀,“哎呀你害羞個什麽勁兒,這種事情在咱們桃源山又不少見,今兒個看到的,不過是換個地方的同樣事情罷了。”

隨她扯東扯西編織理由,杜越橋就是不理她。關之桃勸說無果後,放下手,可下一刻又想起來件事。

她道:“你剛才說,對不起你師尊,是什麽意思?”

杜越橋臉一紅,轉過身去,“字面意思!”但旋即她覺得話有歧義,又轉回來,“你別往什麽奇怪的方面想。”

關之桃立刻會意地笑:“我知道,你是怕在外看見了這種事,被你師尊知道了得訓你是不是?”

杜越橋哼了一聲,不想搭理她。

關之桃於是換了個話頭,撇嘴道:“反正你總歸是會經歷這種事的,看了就當學習經驗唄。”

說到這,她臉上浮現出神經兮兮的笑容,問:“好麥子,告訴告訴姐妹,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聽到喜歡這兩個字,杜越橋“啊”了一聲,眼前立刻出現楚劍衣的身影,她迅速搖晃腦袋,“怎麽可能!你別瞎說。”

“不說就不說唄,就是開個玩笑罷了,你這麽兇幹什麽?”關之桃撇撇嘴。

杜越橋移開了眼神,看向地板,可一旦眼神觸及這些東西,眼前就會腦補出當時她勾腿纏繞師尊的畫面。

索性猛地回頭,直看著關之桃,問:“喜歡,是什麽感覺?”

關之桃喜道:“你果然是有喜歡的人了!是不是女孩呀?肯定是女孩子,你都在逍遙劍派了,這可是響當當的好女風之地。快把人帶來給姐妹瞧瞧,我替你把把關!”

“沒有,別瞎說。我只是好奇。你到底說不說?不說咱們就走了,糕點都打包好了。”

“我說,我說。我也沒啥經驗,都是從師姐們那裏聽來的。喜歡一個人嘛,就是你想整天整天都和她黏在一起,只想看她笑,不想她傷心流眼淚……”

兩人抱著噴香的糕點,一問一答地絮絮叨叨在街上走,沒多久,就回到了包廂。

杜越橋止住了關之桃推門的舉動,上前敲了敲門,提醒道:“師尊,我們回來了。”

裏面隱約的交談戛然而止,片刻後,響起楚劍衣的聲音:“進來吧。”

海霽還沈浸在方才楚劍衣告訴她的那些事帶來的震驚之中,那些話推翻了她對杜越橋的防備猜測,一時看向杜越橋的眼神中,帶了分愧疚。

楚劍衣倒是沒有多留在這個話題上,她咳了聲,示意海霽說起那人的事情。

海霽會意,寬袖揮動,從袖中取出個什麽東西,捋平了,展到桌上,楚劍衣一看,原來是份密封完好的書信。

海霽道:“楚希微在下山前將這封信交給葉真,囑托要送到你手上。楚希微當時並不知道你已經離開,葉真將你的消息告訴她後,她說了句:都是楚家人,憑什麽你可以掙脫牢籠翺翔在天,而她只能當籠中的鳥兒。”

聽到這話,楚劍衣眉心一擰,將信封打開,取出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逐字讀了起來。

隨著信紙往下,楚劍衣的面色反而變得輕松。讀完後,她將信紙遞給海霽看,“就是些尋常的事兒,教她說得如此嚴重?”

海霽匆匆掃過一遍,信的開頭是展信舒顏,中間則寫到,這次下山回家後,家中會請瀟湘的大師為她輔導修行,從此不再需要遠赴桃源山求學。

而令楚希微苦惱的原因,竟是回家後必然會面對嚴苛的教學,十天半個月出不了門,奪了她的自由;並且不能再像在桃源山這樣,有同門姊妹相伴,她實在難以割舍這份同窗情誼。

信的末尾,是常用的:“小姨勿念”。

海霽疑惑道:“那孩子雖然嬌氣了些,但倒不至於為了修行苦煉而抱怨。”

楚劍衣:“她如今不過十三四歲,孩童心性未去,想到以後望不到頭的苦修日子,對此不滿實在正常。我在這個年紀,也時常埋怨課業繁多。”

海霽搖搖頭:“楚希微向來是力爭上游,比你上進得多,能有單獨修習的機會,恐怕高興都來不及,怎麽會大書特書怨憤的說辭。”

她思索了一會兒,叫來杜越橋,道:“你從前與楚希微相處甚好,可熟悉她的字跡?”

杜越橋點點頭。

海霽便將信紙折了折,只露出上面幾行字,“你辨認一下,這可是她親手所寫?”

杜越橋仔細辨析,字體清秀雋永,常有筆鋒凸顯,排版卻整齊,她又把信紙翻過去,紙背有筆墨洇透,的確是楚希微寫字的風格。

“應該是出自希微的手筆。”

即使得到肯定的答覆,海霽仍然放不下心,把信紙還給楚劍衣,囑托道:“如若你行程方便的話,還是去瀟湘探望楚希微一趟。她母親早逝,自己年紀尚幼,在父族那裏恐怕會受到欺負。”

楚劍衣心下盤算了行程計劃,點頭應了聲。

收回信紙,讓杜越橋和關之桃一邊玩兒去,楚劍衣轉頭說:“我當我這徒兒的性格怎麽糅雜多樣,時常在端厚中露出幾分不熟練的狡黠,有時又把話藏在心裏不肯說,原來是接觸的伴兒所影響。”

海霽不明所以地看她。

楚劍衣道:“我家徒兒行為舉止中的端正厚道,是你代我教她,三年間的潛移默化養成的。”

“她有時想討我的歡喜,說點取樂的話,但那些話卻總是令人啼笑皆非,偶爾使出狡黠的伎倆,也能看出她並不常用,放不開去撒嬌,總是生澀得緊。學的是關之桃。”

“而有時的憂郁,封閉著自己不肯與人交談,我想,許是學了希微的。楚希微五歲的時候,我曾去探望過她,那時便能看出她與尋常孩子不同,眼底神情哀傷而怨怒,是個不喜歡把心思往外說的孩子。”

海霽抿了口茶水,聽她把分析說完,接過話頭道:“照你的話來說,越橋只是一面映照她人性格的鏡子,誰在她面前如何,她便受到熏陶,汲取那人性格的部分,組成如今的她。然而她卻沒有自己的個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任何人最開始的性子都是隨了周圍人的,不是麽。”

楚劍衣輕輕吹開茶面,“橋橋兒性子如白紙一般,自然是誰向上面灑墨,塗畫了些什麽,她便學什麽。桃源山收養她三年,她的性格造就,當然全全落在你們桃源山頭上。”

海霽說:“依這個說法,你要對她的人生,負頭等的責任。”

楚劍衣:“嗯?”

“據說,人在遭受過巨大打擊時,會封閉令她痛苦不堪的記憶,從而能更好地開啟一段新的人生。三年前的饑荒,對越橋來說是一重創,更別提你那重明差點將她燒入黃土。但是,你用了各種靈丹妙藥,將她從鬼門關救了回來,賦予了她新生。”

當著楚劍衣若有所思的眼神,海霽話說到一半,拿起茶杯小口飲啜,樣子相當悠閑,好像專門要吊她胃口。

楚劍衣挑眉:“你就不能一次性說完?”

海霽不緊不慢道:“嗓子講幹了。前段時間忙著桃源山的事務,話講得格外多,費嗓子,不及時喝水的話,嗓子會腫脹,很難受。”

——敢情是職業病。

潤了潤嗓子,海霽又養了會神,才繼續說:“我剛才講到哪了?”

“你說我賦予了橋橋兒新生。”楚劍衣無語。

“橋橋兒?”海霽琢磨著這個昵稱,回想起了往事,“我記得你之前在桃源山,死活不願意受她一句師尊。”

楚劍衣:“事情已經過去了,你還提起來做什麽。講正事。”

海霽這才回到話題上:“越橋因你而重傷,也因你而從鬼門關爬回來,重獲新生。在她燒傷躺在床上那段時間,是能聽見你說話的。”

“據她說,那段時間你總是講些稀奇古怪的話,但大多都是像姊姊般關切溫心。她說,既然師尊是這般溫柔有愛,她身為徒兒,自然也要學習效仿。”

“所以照你那番說辭,那麽越橋的人生底色,應該是你給塗寫上去的。”

人生之初,從呱呱墜地時開始,人性便先從母父那裏得到感染,至於孩提時有了夥伴,各方面又受到玩伴習性的潛移默化,等到了念書的年紀,人生的岔路口便自動地劈開。

若能有幸進入書院,聽一聽夫子教誨,讀古往今來聖賢大作,受哲人先賢影響,她也許就能知道什麽叫人之初性本善。

可若是沒有那個機會,從此擼起褲腿,浸在泥水裏,雙耳接受著田間農人的粗野叫罵,哪裏會曉得禮義廉恥,哪裏又會知道教化涵養。

杜越橋不幸,人生前十五年沒能坐進學堂,在旱災饑荒中淪為孤女,流浪千裏;杜越橋有幸,成了孤女無約無束,機緣巧合拜入桃源山,成為楚劍衣門下親徒。

因為楚劍衣,她開始新生,她的世界開始從昏暗的灰,重新變成人之初的白紙一張,從此可以繪上無數色彩,有無限可能。

領會了海霽的意思,楚劍衣自顧自地飲茶,搖搖頭,唇角卻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淺笑。

海霽道:“越橋如今長成這般模樣與品德,是你給打好了樣兒。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都說徒兒肖師,如若沒有好的模板在前,照著樣子學出來的,又怎麽會是杜越橋這麽好的孩子?”

茶飲完了,被她這真心的話包裹著,楚劍衣頓時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添茶。

但這下她知道了,杜越橋有時莫名的耿直,正是由海霽那裏學來的。

況且這種耿直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正在這時,店小二端著菜肴,推門而入。

海霽和兩小只都是很能吃辣的,楚劍衣在這方面的戰鬥力也不算太弱,所以仍舊訂了湘菜的館子,點了幾道杜越橋愛吃的家常菜,吃到最後,再上道大菜,這頓生日宴便算完美收官。

長輩們在頭前領著,一行四人又沿街市逛了逛,還沒等到分手告別,前面卻出現了個不速之客——

淩飛山笑盈盈地,先是對杜越橋問候了聲:“小壽星,海宗主和關姑娘千裏迢迢趕來為你慶生,還有你師尊的精心準備,這次生辰宴過得可還滿意?”

杜越橋心中警鈴大作,直覺這人一出現,絕對發生不了什麽好事。

況且淩飛山是怎麽知道她們行蹤的?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此前她與楚劍衣進入逍遙城尚且困難重重,海霽她們又怎會輕松進城——怕是楚劍衣早就和淩飛山打好了照面。

淩飛山面向城南,讓出一條路,對海霽作請的手勢,“在下淩飛山,久仰海宗主大名!海宗主奔波勞累,我已在城南大擺宴席,海宗主不妨賞個臉前去赴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