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我想去比試比試 羞辱她。

關燈
第56章 我想去比試比試 羞辱她。

“你是如何得知論劍之事?”淩見溪疑問。

淩禪:“不是說了嗎, 我在路上聽到的呀。”

“怪哉怪哉,大姨昨日才——”

淩見溪話說一半止了聲。淩禪揪著她的衣袖搖晃,“見溪姐姐, 原來你老早就知道了這回事,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呀?”

淩見溪咳了咳,不再與她多言, 難得自覺地提起劍練習。

那邊的橋姐姐也好像沒聽見似的,舉著劍左砍一下右刺一下,練的也不是楚師教她的劍法, 倒像自創的砍人招數,一點沒有她平時的溫煦。

橋姐姐好像真的生氣了。

淩禪在滿推車的吃食和安慰杜越橋之間, 只猶豫了兩息,隨後堅定不移地選擇了前者。

她推著小車骨碌骨碌就朝家的方向跑,路上碰見送飯的姐姐也不停留,生怕慢一點楚師就會要她把零嘴還回去。

這孩子,從小沒吃過好東西麽, 怎麽見了吃的就像強盜似的。

楚劍衣目送她推著滿車幹果迅速地跑遠, 眼前忽地浮現出淩禪對待吃食的虔誠模樣。那些扯下老臉要說的反悔話,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轉頭看向剩下的兩人。淩見溪朝她尷尬淺笑, “楚師,我大姨侯著我回家用餐呢, 我就先不留了。”

得了應許,立刻撒腿就跑, 系在腰上的錢袋叮叮作響, 怎麽也掩蓋不住她的那些小心思:你這兒吃的太差,小女子要上街買好吃的去也!

走了也好,省得這不正經的家夥又用那種看熱鬧的目光, 期待著看她以為的師徒倫理大劇。

楚劍衣心裏默默籲氣,望向杜越橋亂砍亂劈的背影:“橋……杜越橋,不練了,回來陪為師吃飯。”

還是這聽話的親徒好,明明受了委屈,卻能把情緒收拾得很好。招呼一句吃飯了,也不賭氣,應了聲馬上就扯開笑臉坐下。

師徒倆面對面而坐,屋外春意盎然,不時送進幾縷挾帶桃花梨花的香風,吹到杜越橋身後的墻上,空蕩蕩零落幾片花瓣。

師尊尚未動筷子,作為徒兒自然不能先開吃。

杜越橋直覺楚劍衣有話要對她說,當然她也有話要對楚劍衣說。

楚劍衣先開口:“那些幹果……為師當時只是一句無心之言,未曾想到淩禪當了真。年前為師再尋個空閑的日子,帶你親自去選買。你不必淤氣在心。”

師尊想跟她講的是這事兒?

“我心裏沒有氣的,師尊。”杜越橋餘光瞥了原本的幹果墻一眼,那裏已經空無一物了,“淩禪她娘都沒給她買過點心,她平常吃飯也總是吃不飽。那些幹果給了淩禪,她就不用餓著肚子練劍了。這是很好的事。”

這樣通情達理的話誰都會說。方才杜越橋還拿著劍亂砍洩憤,要說她心裏真的一點氣都沒有,楚劍衣是不信的。

但禍確是從她口中生出的,總不能頂著罪魁禍首的帽子去逼迫蒙害者承認,你肯定就是在生悶氣,卻還要裝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一定是想讓人覺得你懂事!

楚劍衣直直審視杜越橋的雙眼,然而就像她之前數次深究的那樣,這雙純樸清澈的眼睛裏藏不下什麽沙子,有的只是一覽無餘的真誠,與不慎流露的憐憫。

她在這片眼波湖泊中感到自慚形愧,於是掩飾地抓起筷子,“別光擔心著人家吃不吃得飽,先把自己養壯實了再去考慮別的。近來的夥食好了不少,卻未見你長多少肉。”

正要夾菜,杜越橋突然道:“師尊,我想參加論劍大比。”

“你參加這個做什麽?”

人家舉辦大比是供門內弟子切磋比試的,她們這對外來師徒湊什麽熱鬧。

況且淩見溪那半句沒說完的話,不也透露了淩飛山並不想讓她們參加的意思麽。

杜越橋卻沒想到這一層。

她發狠地攥了攥手,說:“七月份豫地那場宗門比試,我當時尚不能煉氣,所以沒能隨宗主前往參加。但現在我已經能很熟練地使用靈力了……就算奪不到名次,能與外頭的人較量一下,知道我自己是什麽水平,也是好的。”

三年的勤修苦練,夜以繼日在竹林揮劍修行,聽不完的重來、再練。

她有時候會問,一萬滴汗水能灌溉出一顆果實嗎?一萬次出劍能贏得一聲喝彩嗎?

海清說,只要你努力,就一定能。

杜越橋說,好,我相信宗主。

於是一萬滴後就有了第一萬零一滴苦鹹的汗水,一萬次後就有了第一萬零一次更精準的出劍。

金石可鏤,水能穿石,繩鋸木斷,千裏始於跬步,小流積成江海,只要堅持不懈地努力,就會有回報,就能出人頭——

地個鬼。

她連去豫地旁觀的資格都沒有,都因為那氣死人的先天資質。

可今時不同以往,她杜越橋已經能夠煉氣為己用,還有劍仙師尊親力指導,現舞臺就在眼前,豈能讓展現成果的機會白白從指尖溜走?

杜越橋渴盼地看向楚劍衣,師尊的神情從疑惑轉向猶豫,再是帶有同情的理解,最後變為應肯。

努力就應該被看到,汗水不能夠白流——至少楚劍衣不會讓杜越橋的努力被埋沒。

“很好,敢於去直面自己的真實水準,修士就應該有你這樣的悟性。”

楚劍衣毫不吝嗇地誇獎。

只是,若要讓她徒兒的實力在臺場上全部展現出來,那還少樣東西——

“師尊,咱們為什麽要深更半夜過來尋劍呀?”

一顆璀璨的夜明珠秉持在楚劍衣手上,隨著師徒倆於墓道內漸行漸深,所照明的空間愈發開闊。

“避人。”

“避誰呀?淩掌事不是允許咱們來取劍嗎,難道還有誰——徒兒言錯。”

逍遙劍派之內,還有誰能壓下任掌門淩飛山一頭?杜越橋識趣地閉嘴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這條墓道像專門修來供給有緣人取劍,道路筆直沒有機關冷箭,師徒倆順通無阻地到達了目的地。

逍遙劍冢。

“這麽多……刀?”

杜越橋眨眨眼睛,夜明珠的光華漸加,足以將整個劍冢照得亮如白晝,也照出了插在石壁或墳包上的無數把兵器。

劍戟矛盾,斧鉞鉤棍,弓弩叉鏢,念得出念不出名字的兵器,全部沈寂在這片冢底,仿佛一叢一叢的蝙蝠,閉著眼睛擠在洞穴深處,被強光一照瞬間睜眼,銹的鈍的銳利的都反射出躍躍欲試的冷芒,只等命主將它們帶出去重見天日。

其中最多的,就是刀,而且是用來屠宰牲口的刀。

杜越橋回頭一看,崖壁上分明刻著“逍遙劍冢”四個大字,怎麽此處這麽多的刀。

是她刀劍不分,還是來錯了地方?

“師尊,這裏不是劍冢嗎?”

楚劍衣道:“沒錯,就是劍冢。逍遙劍派老祖本是一介屠婦,刀劍不分,靠一把宰牛刀發家,卻要以劍命名,用來附庸中原風雅。”

“所以,她們祖傳的逍遙劍,其實就是一把宰牛刀而已。”

“宰牛刀?!”杜越橋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些刀,確都是些宰牛宰羊宰雞刀,“逍遙劍不是斬大妖的神兵麽,神兵怎麽可能是用來宰牛的刀?”

楚劍衣道:“斬大妖,其實功勞不在逍遙劍,而在於用的人是誰。你若達到淩老太君那般功力,拿著三十去鎮界斬妖也是沒有問題的。而且,逍遙劍也並不是神兵。”

“若連逍遙劍都算不上神兵,其餘那些上中次等神兵又是如何稱得上神兵之名?”

“……”楚劍衣沈默一會兒,她並不很想說出原因,“全憑楚家評定品級。我幼時曾隨手指了根玉筷說它是上等神兵,那根筷子便被浩然宗拿去兵器庫收藏了。”

敢情壓根沒有什麽嚴格的等級劃分,都看你們楚家人心情如何。

那麽現在又來取劍,還有什麽意義。

楚劍衣似乎看出她的疑慮,解釋道:“若使用兵器者足夠強大,隨身兵器也會漸開靈識,濡染主人神力,使自身品階提升。舊主死後,兵器仍存有靈智神力,繼續等待下一任主人。如此反覆,在力量上遠勝一般兵器,所以能稱得上神兵。”

杜越橋茅塞頓開。

從前只聽說神兵神力無窮,卻從未細究其原因,今日聽師尊一席話,讓她醍醐灌頂,真是勝讀十年書。

“你既選擇修劍道,便速去挑把好劍,不要拖延時間。”

杜越橋應了聲,便從左手邊選起。

這裏的刀最多,劍其次。

滿冢逍遙劍派先人的遺劍像碑一樣插在土包上,若不是楚劍衣告訴過她此處是某次大戰遺跡,屍首已被清理幹凈,杜越橋恐怕不敢踩上去冒犯先人。

杜越橋對自己的能力有非常清晰的認知,不會真的像楚劍衣說的挑劍。哪把劍能挑上她,她都要給它前主人燒三支高香。

所以她是尋劍,恭恭敬敬一柄一柄問候,規矩地貫註心神,引著一縷靈力流過靈臺,從額間鉆出,徐徐勾上樸劍的劍柄——

“錚”

銹跡斑斑的劍身一振,那縷小心問候的靈力就被打斷。

呔,什麽廢材也敢勾搭老娘!

杜越橋一楞,回過神來後轉向旁邊那柄短劍。

略略略,你可配不上本女俠!

再換一把。

唉,又是個不知自己幾斤幾兩的家夥。

再換。

滾開哪!

換。換、換!換——換——換——

長的看不上她、短的不認她、舊的瞧不起她、新的嘲笑她、柔的婉拒她、剛的辱罵她,不要她不認她不搭理她不正眼看她,戲弄她嘲笑她侮辱她鄙夷她!

換、換、換、換——!!!

她的裏衣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臉龐頸間熱汗滾滾,兩排牙齒緊緊咬著下唇,額上的汗水打下來掉進眼眶,辣得她雙眼通紅卻死活不閉眼,任汗水積聚一滴滴劃過臉龐往下掉,吃進嘴裏鹹得要命。

楚劍衣的緊張程度比她不遑多讓,偌大的劍冢仿佛變作了涼州城那間小小的成衣鋪,各種劍閃出的寒芒就像刺耳的笑聲,無法喝止只能眼睜睜看它們獰笑著鉆進杜越橋雙耳之中。

她想起了那晚杜越橋崩潰而壓抑的哭泣,配不上啊我真的配不上,不要再試了求你了……

可現在卻換作楚劍衣想要杜越橋不要再試了,不要自己淩遲自己,不要這樣淩遲她的心。

她想只要杜越橋一停下來,她就要馬上沖過去把人抱緊在懷裏,護著她的腰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然後安慰她說不試了不試了,咱們回家馬上回家。

但杜越橋沒有停過,她就那樣一絲不茍地走到每一把劍前,認真而虔誠地從額間發出靈力去邀請,被無情拒絕,再邀請,再拒絕,沒完沒了地拒絕。

終於杜越橋走到最後一把劍的前面。

那是把流溢著血一樣暗紅氣息的重劍,它已隨先主在無數場戰役中廝殺過,嗜了上萬只妖獸的血,劍身還餘著黑色的血跡,仿若上古女將嘴角不曾抹去的血痕。

杜越橋異常冷靜地向它合十雙手祈禱,然後重覆先前做過上百次的舉動,引氣穿心,鉆出額頭,發出邀請。

劍動了。

它沒有切斷杜越橋的靈力聯系,反而從石碓裏拔出來,把自個兒全部拔出來,懸浮在空中,高傲而好奇地打量杜越橋。

它、它願意認她為主!

杜越橋驚喜至極,登上石碓,伸手就要去握這柄神劍——

“嘭——”

一紅一金兩道銳不可當的劍氣重重碰撞到一起,震出的罡風將石壁上一些兵器削得只剩半截。

杜越橋來不及擡手去擋,就見暗紅劍氣被金光逼退,那柄神劍硬生生挨了一擊,跌落在地又強撐著立起來,頑劣地朝杜越橋挑著劍尾。

“你一個死物怎敢如此羞辱人!我今日非劈碎你不可!”

楚劍衣暴喝,然而那柄頑劍迅速遁入石壁的裂縫之中,劈出的劍氣刃打在石壁上毫無傷害,反震得整個劍冢搖晃欲傾。

夜明珠驚慌地跳閃數下,乍然熄滅。

眼前失去了目標,突如其來的黑暗使劍冢無比寂靜,楚劍衣只聽得到自己粗重的大呼大吸,以及,杜越橋輕輕地說:

“它們都好沒有禮貌呀。師尊,我們回去再找找其它的劍,這些劍不太適合我,我也,不喜歡它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