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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定要保護師尊 不必為我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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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定要保護師尊 不必為我傷害自己。……

淅淅瀝瀝的秋雨下了三天, 雨珠子順著導水鏈積聚、掉落,滴入溝渠蕩起小漣漪。

更多的雨水積在馬家四合院的青磚上,排不出去, 就地造了個半指深的小池。

桑櫻跪在這小池裏,從頭到腳都被雨水淋濕,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水珠。

右腳哪塊骨頭被碾碎了, 布料濕噠噠地貼著肌膚,冰冷刺骨。

她微微張嘴,臉上的雨水淌進唇間, 還沒來得及求饒,一杯熱茶毫不留情地潑到頭頂, 茶葉像蟲般覆在發上。

“孽障,還敢亂動,給我跪好了!”聶月蓋上茶杯放好,手負在身後,厲聲呵斥孽徒。

蠢!蠢得無可救藥!

本來害楚劍衣挨鞭子, 還可以說是迫於壓力, 身不由己必須公事公辦。

誰知道桑櫻這個沒長腦子的蠢貨,有點陰招全使人家的寶貝徒兒身上, 欺負得頭都磕出包,還得意洋洋地舞到楚劍衣面前。

這不是騎在楚劍衣脖子上扇耳光還是什麽?

太侮辱人了!

要不是她行動快, 楚劍衣又身受重傷,還沒來得及下殺招, 就被她從背後一手刃打暈過去, 桑櫻這時候已經躺到棺材裏了。

想到這,聶月又忍不住想把茶杯也摔到孽徒身上,死蠢!

闖禍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 對面是惹得起的人物嗎?

等楚劍衣醒來,十個桑家都不夠她整的,把桑家玩完了,下一個就是當師傅的聶月!

教不嚴,師之過。

聶月嘆了口氣,手中的茶杯終究沒拋出去。

少主受了如此重傷,老家主那邊最快來的消息,要求聶月一刻不離陪護在少主身邊,直至她傷勢痊愈。

罡巡監那邊肯定回不去了,都是各方勢力的眼線,保不齊誰又悄摸著捅刀子,禍害她聶月就算了,最怕的就是少主再遭不測。

她只能暫時將楚劍衣原地安置,又調來自己的親信,守在馬府外,嚴禁閑雜人等出入。

至於讓桑櫻跪在這三天三夜,表面是懲罰孽徒,實際上是給楚劍衣做樣子。

看,這惡劣的壞家夥已經被我罰得慘兮兮了,少主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小孩一般見識。

最不濟,也得爭取讓杜越橋看到,小姑娘的心總是容易軟的,看見這十二三歲的丫頭跪在雨裏,說不定腦子一抽,就去給楚劍衣求情去了。

那姑娘長得就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但聶月算計錯了。

杜越橋除了必要的打水、領飯,其餘時間就沒邁出門,即使偶爾路過桑櫻旁邊,也根本沒低眼看她。

什麽輕蔑、生氣或是大仇得報,在杜越橋的臉上看不到一點。

她仿佛是泥塑的,沒有正常人該有的表情——倒是跟楚劍衣有點像。

小小年紀,真有這樣的定力?

怎麽可能!

聶月看向對面廂房的窗戶——

窗紙上有一個隱蔽的小孔,孔的那邊,是一對恨得發紅的眼睛,如盯獵物般,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桑櫻。

杜越橋坐在窗邊,也已經三天了。

每天給師尊換好藥後,她都靜靜地坐在長凳上,透過窗戶的小孔,怨恨極深地盯著桑櫻。

更多的怨恨是對她自己的。

當時只差一步,她就能跟上師尊逃出去,可就是那一步踩空了,被桑櫻抓住頭發,從房頂拽到地上,連累師尊也陷入狼窩。

怎麽能不怨恨。

若非自己實力薄弱,怎麽會害得師尊挨了那麽多鞭子,到現在昏迷不醒,又怎麽會給桑櫻磕下一個又一個響頭,妄想能讓她們放過師尊。

杜越橋像黏在凳子上了,一動不動,只有兩手的指甲不斷摳著胳膊上的肉。

出神間,仿佛聽到微弱的聲音:“杜越橋……杜越橋?”

“師尊你醒了!”

楚劍衣比預料的早一天醒來,撐開沈重的眼皮,徒兒卻不在床邊伺候,一個人可憐巴巴地坐在窗前,不知看著什麽。

“可是口渴了師尊?”杜越橋捧起碗,裏面盛滿了水,還泡著一條幹凈的小方帕。

師尊後背都是傷,上了藥用紗布裹好,躺下不得,只能趴著睡,面朝下不好餵水,杜越橋便取來帕子,浸濕了沾到師尊的嘴唇上,勉強餵進一點水。

楚劍衣搖搖頭,一動,又牽起傷口,疼得她“唔”的悶哼出聲。

徒兒心疼得手抖了抖。

“不渴。”她的聲音沙啞,“你過來,我看看你額頭上的傷。”

杜越橋乖順地蹲到師尊眼前,撩開劉海,露出消了腫的額頭。

屋內視線有點暗,仔細觀察了好久,楚劍衣都看不出徒兒的包消了沒。

一急眼,竟然想擡起手去摸杜越橋的額頭。

傷勢太嚴重,她稍微動一下胳膊,紗布上立刻洇出血跡。

“別動!”

杜越橋看得心驚肉跳,仿佛痛的是她自己,聲音不自覺大了些,反應過來立刻變得輕柔,“師尊,你身上有傷呢,要動彈的事兒我來做好了。”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輕而又輕擡起師尊手掌,把自己額頭貼上去。

師尊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指腹上有薄薄一層繭,覆著額頭輕輕摩挲,有種溫暖的癢意。

“還有個小包呢。”手指停在腫包上,楚劍衣不敢壓重了,指尖繞著包環了一圈,勾出大致的輪廓,輕聲問,“疼嗎?”

到底是誰受傷更重,怎麽最應該喊疼的那個,反過來問徒兒疼不疼了。

“不疼啊。”杜越橋的回應帶著鼻音,師尊都傷得動不了了,卻還在關心自己。

她蹭了蹭師尊的手心,“師尊呢,師尊疼麽?”

“不疼。”

謊話信手拈來。

楚劍衣不大習慣別人的關懷,手又往下摸了摸,摸到徒兒的臉頰,動作一停,很驚訝似的兩指合攏,想捏住點肉,但這張臉太消瘦了,剛捏起一點又收回去。

肉呢,她好不容易給徒兒養出的那點肉呢?怎麽又瘦下去了?

雖然只好好養了人家一頓,但那也是辛苦啊,是播下去就看得見的收獲。

幾天功夫,又沒了。

她心裏有點塞,這一塞,讓楚劍衣清醒過來。

“這是在哪裏?”

聽到師尊語氣恢覆之前的凜冽,手也收回去,杜越橋識趣地退出被窩,回答道:“這是馬家的廂房,聶總督讓我們先住在這。”

聶月讓她們住在馬家?

楚劍衣一下子全想起來了,好啊,自己這身傷全是聶月一鞭子一鞭子抽的,背後還有楚淳那個陰溝裏的老鼠在暗算!

知道她要護鏢前去逍遙劍派,逮著機會給她狠狠抽了九十鞭,還害得——

“你給那家夥磕頭做什麽?!”她幾乎是質問。

杜越橋被師尊突然大轉彎的態度驚得一楞,意識到她問的什麽,嘴張開卻說不出話來。

說自己死死纏著人家央求放過師尊,磕了幾十個大響頭,還被套上狗鏈子、畫鬼臉,結果根本沒用?太屈辱了,怎麽說得出口。

她不敢對上師尊犀利的目光,認栽了般低下頭,等著師尊的訓斥。

“唉。”又是無可奈何的嘆氣,失望的嘆氣,“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了。”

不是早就聽到了嗎,是徒兒給人家磕頭、求情,傻傻的以為賤賣了自己的尊嚴,就能從聶月手中救下她。

怎麽這麽傻。又在徒兒傷口上插一刀。

楚劍衣臉側著,床沿太高擋了視線,只能看到杜越橋低下頭翻過來的馬尾,它有些驚慌地立著。

杜越橋為她去求人家給磕頭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驚慌無措、無計可施?

她眼前幾乎能重現徒兒所有辦法用盡了,只能一個勁磕頭的場景,體內的靈力又要紊亂了,楚劍衣閉上眼,默念靜心訣。

良久,她平靜道:“以後,不必為了我,去做傷害自己的事。”

杜越橋猛然擡頭,看向她沒有波瀾的眼睛,“不行師尊,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打!”

“那你就閉上眼睛別看。”

“會聽到鞭子的聲音!”

“堵住耳朵。”

“不要!”杜越橋破了音,拼命搖晃著腦袋,“不可以,師尊,我不可以讓你一個人受苦,我卻什麽也做不了,不要這樣,我真的……我真的好難受啊。”

徒兒情緒波動太強烈,楚劍衣忍不住睜開眼睛,看到她淚水盈滿了眼眶,鼻頭紅通通的,仿佛下一秒就會嚎啕大哭,但杜越橋忍住了。

她咬破嘴唇,用袖子一遍遍擦掉淚水,不讓它們流下來。

手使勁擦,身子聳動卻越厲害,眼淚更是擦不盡,最終只能把手臂橫在眼睛上,堵住洶湧的淚水。

看不得這副慘樣子,楚劍衣想把臉側過去,但好痛,動不了。

“想哭就哭出來,別忍著。”楚劍衣拿她沒辦法,無奈道,“在我面前,你可以哭。”

聽了這話,杜越橋反而收住了眼淚,放下手深深吸氣,盡量穩著聲音:“不,我不哭了,沒本事的軟蛋才只會哭。”

楚劍衣喉頭微動,最終沒有斥責,道:“我的事情牽涉到太多人的利益,他們的勢力,不是你能擋得住的。況且,磕頭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的聲音變得很嚴肅:“頭是隨便能磕的嗎?你今天磕下幾個頭去求別人,明天再磕頭去求另外的人,磕來磕去,除了把你腦袋磕傻,尊嚴盡失,淪為他人的笑柄,半分作用都沒有!”

杜越橋默默聽著,受著師尊的諄諄訓誡,捏著衣角的拳頭越攥越緊。

怎麽會不知道頭是不能隨便磕的,可是她當時有什麽辦法?

她太弱了,打也打不過人家,只能用最卑賤最傷自尊的方式,去換取渺茫的希望。

有用嗎?

她以為,還像小時候一樣,把頭磕破了,拳頭掄到自己身上,娘就能逃過一劫,師尊也能逃過一劫。

但她的頭在這些人面前,不值錢。

凡人世道也好,修真之途也罷,弱肉強食的道理是一致的,沒有實力,磕一千、一萬個頭,都一文不值。

她聽師尊說了一大堆,把道理嚼碎了餵給她。

杜越橋對上楚劍衣的眼,無比鄭重而誠懇地說:“師尊,我一定一定要變強,一定、一定要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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