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不要著急著長大 師尊還在你身邊,還能……

關燈
第34章 不要著急著長大 師尊還在你身邊,還能……

保護誰?

鼎鼎有名的逍遙劍仙, 游戲人間的不羈少主,她冷面又懷柔的師尊,楚劍衣。

誰來保護?

一個本該死於火災的鄉野丫頭, 勤修苦練三年、得了機緣巧合才剛能煉氣的駑鈍徒兒,半點能耐沒有,只會給人家磕頭的, 杜越橋。

她把視線從楚劍衣臉上移開,非禮地落在包紮了一圈又一圈,露不出肉色的腰背。

紗布纏滿, 像件過小的衣物,緊緊貼著楚劍衣勁瘦的腰身。

已經不是紗布了, 杜越橋眼睛裏,這一圈圈纏著師尊腰身的白色,變成一道道枷鎖,連接的鏈條通向黑暗更深處。

那頭的人謔笑一扯,師尊就高高從劍上摔下去, 摔進塵土裏, 粉身碎骨,逍遙與暢快不再。

師尊從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

沒有自己在身邊, 師尊受了傷,是不是只能由重明叼著衣領, 扔到某處又濕又冷的澗底,獨自舔舐傷口。

或者幹脆兩眼一閉, 任由傷口潰爛再結痂, 睡到天昏地暗,渴了或餓得不行,才搖搖晃晃爬起來, 去摘酸澀的野果子吃。

等傷好了,再次光鮮瀟灑,意氣風發,那些人又要在暗地陷害師尊、打擊師尊,要她從高臺墜落,要她痛苦要她喪命!

不能讓這種事發生,絕不能!一定要變強,一定要保護好師尊!

楚劍衣根本想不到自己在徒兒眼中,已經成了像獸一樣要伏在溪邊喝水的野人,慘不兮兮的。

心中一熱,張開嘴想說什麽,卻不由地勾起唇,她溫聲道:“你還這麽小,怎就想著保護師尊了?”

“我今年都十八了師尊,不小的。”

“當然小,就算你現在十九歲、二十歲,以後到了三十歲,在師尊面前,都還是個孩子。”

楚劍衣很少在人前吐露真心。

她更喜歡和不能人言的鳥獸說話,甚至面對死物自言自語,可對上單純誠心的徒兒,內心的話竟自然地流露出來:

“你才十八啊,就跟著師尊從江南到西北,幾千裏的路程,風吹雨淋,發燒生病,還受了傷,真的委屈你了。”

杜越橋突然很想牽住師尊的手,像在暗室裏一樣,可以傳遞給師尊溫暖。

但師尊受傷太嚴重了,稍微碰一下,都會扯到背上的傷口。

她把手放到師尊的手旁邊,大拇指和師尊的小指離得非常近,但沒有碰上。

她說:“師尊當年,也很委屈呀。”

楚劍衣一怔,耳根微微發紅,很清晰地聽到徒兒低而輕柔的話語:

“我十八歲出外遠游,身邊總歸還有師尊陪著,遇到麻煩了,師尊都會幫我解決,心情不好的時候,師尊也會很耐心很耐心地安慰我。可是,師尊呢?”

她感到小指的指甲蓋被溫溫暖暖的物體刮了刮,那是杜越橋的指腹,雖有老繭,但是很柔軟,和她的內心一樣柔軟。

“我聽她們說,師尊也是十八歲就在外頭闖蕩,卻沒有人能陪著師尊,讓師尊總一個人來一個人去的,好孤單啊。”

“我一個人睡覺都會怕黑,師尊也會怕黑嗎?我怕黑的時候,師尊會陪我睡覺,那師尊怕黑的時候,有人來陪著師尊嗎?”

“外面還在下雨,桃源山下雨時還會刮大風呢,到了夏天,我就和桃子共一把傘,有時候她撐傘我抱書,有時候我撐傘她抱書,我們一起走,從沒有摔倒過,但那些一個人走的師姐妹,風稍微大點就摔跤了。”

杜越橋說著,忽地頓住了,停了一會兒,才更溫柔地說:“我想,師尊應該不會被風刮倒。可如果……如果我能與師尊共傘的話,也許,師尊的衣服就不容易濕了。”

哦,原來在小姑娘心裏,下雨天一定要共傘的,睡覺會怕黑,一人行走江湖,會孤寂。

其實,下雨了,結個靈力護罩就能擋雨。

夜裏睡覺,她甚至要尋更黑暗的環境,才能勉強入睡。

一個人來去孤零零,也早就習慣了。

但偶爾在屋頂酌飲,看地下人兒成雙成對,撐傘嬉玩,杯中的月影也躲到雲後,再好的酒,也沒了滋味。

和晚風一起掠過未關的窗戶,聽見母親哄孩子的聲音,她會停一停,躲在窗外,悄悄靠著墻偷聽,直到孩子入夢,輕語漸消,才為她們關上窗離開。

至於孤單麽。

楚劍衣閉上眼睛,又想念靜心訣了,但咒語未發,感到杜越橋似乎離得近了些,熱氣呼在她頸間。

“可我現在還太矮了,我要多吃點飯,長高一點,最好能長得跟師尊一樣高,就可以給師尊撐傘啦。”

貌似是個不太容易實現的願望。

她本來想說,希望能比師尊高一些,都由她來為師尊撐傘。

可那太不著地了,她本就骨架小,小時候又常缺衣少食,能與師尊一般高,都是難求的願望了。

杜越橋只顧自己表決心,一轉頭才發現師尊闔著眼,極力克制情緒。

她也該閉上眼說這話的。

杜越橋從來都是個內斂的姑娘,許多動情的話要她說出口是很為難的,但一面對楚劍衣,什麽喜怒哀樂,悲傷感動,都被師尊牽出來了。

師尊指定是有什麽魔力。

“好懂事。”她聽到楚劍衣用長輩誇孩子的語氣,說,“只是,師尊不希望你長得太快了。”

“那樣,很累的啊,傻姑娘。”

“不要著急長大,師尊還在你身邊,還能庇護你,你可以像同齡人一樣,多去感受那些美好的事物。等你長大了,再碰到那些東西,可能很難有這個年紀的感受了。”

杜越橋若有所思,沈默了。

楚劍衣費勁跟她說完這麽多,喉嚨幹啞,忍不住輕咳出聲,徒兒見狀著急地把水端來,卷起袖子,準備餵她喝水。

“手上是什麽。”楚劍衣目光敏銳,看到了徒兒手臂上坑坑窪窪的月牙兒,“她又趁我不在欺負你?”

“沒有沒有。”

杜越橋趕忙擼下袖子,解釋道:“是我自己摳的……想到當時傻到給人家磕頭,心裏憋屈,就不自覺摳手了。”

“……”楚劍衣無語凝噎,“以後不許再傷害自己,摳手也不行。”

“是……”

“聶月家的那個壞丫頭,我定不會輕饒她。”

“不用師尊出手。”杜越橋搖著頭,眼神極不甘心,“我要自己報覆回來。”

*

楚劍衣被抽得太狠,給杜越橋交代完幾句,又昏昏沈沈睡過去,一連躺了十幾日,總是睡的時間多,清醒的時間少。

好幾次昏睡中,夢到自己重返楚家,手提無賴追著楚淳砍,一擊沒讓他斃命,還要再刺,楚觀棋卻跳出來擋刀。

繞開楚觀棋,將楚淳捅穿,無賴拔出,楚淳的臉卻變換成那人的模樣,怵然從夢中驚醒,冷汗淋漓。

睜眼,是滿臉擔心的杜越橋。

“這趟鏢,要送到……逍遙劍派?”

“是的師尊。”

杜越橋拿著熱毛巾,給她擦掉額頭和脖間的汗水。

“我看了地圖,路程是遠了些,但走一個月就能到了,而且逍遙劍派那邊催得不急,師尊還能休養數月。”

終究是要去到逍遙劍派,面對那人的屍骨。

楚劍衣依偎在徒兒臂彎裏,搖了搖下巴。

“逍遙劍派在疆北,入了冬大雪封道,那兒的雪不比南方,下過後層層堆積,要到來年開春才能消融。現已經八月底,咱們得趕在下雪前把鏢送過去。”

雪難道不是剛下就溶在雨水裏了麽,還能層層堆積,等到開春才消融?

杜越橋有些奇怪,倒也能接受,北地的葉子一入秋就焜黃雕零,大樹光禿禿,只剩下黑褐的枝幹,跟桃源山四季常青的樹木大不相同。

況且詩書上也說“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還有什麽“一川碎石大如鬥,隨風滿地石亂走”,寫的都是疆北景象。

她還真有些許期待。

早聽門內師姐們說過,疆北地域遼闊,草原、戈壁、雪山、沙漠,還有被稱為北洋最後一滴眼淚的賽湖。

好像所有壯麗的景象都生在那片廣袤土地上,勾起了江南雨巷姑娘們的無盡幻想,令杜越橋心向往之。

“發什麽呆呢,想去那邊看看?”

杜越橋點點頭。

南方姑娘到疆北去見識見識也好,更寬廣的天地能開闊心胸。

楚劍衣正想給徒兒講講那邊的風景,門口卻傳來“噔噔噔”的敲門聲。

這時候來的,除了那個倒黴蛋,還能是誰。

“少主,療傷的藥物都給您放門口了,桑家那丫頭我讓她滾遠了,別礙著少主的眼,還有馬府的事兒已經處理妥當,各事的安排我寫在薄上,也放在門口供您查看。”

“滾。”

“哎,好嘞!”

少主架子上來,楚劍衣本想把藥物都丟出去,但挨不住徒兒的軟磨硬泡,最終還是全部收下,讓杜越橋藏好了,別拿出來惹她心煩。

至於那記事的簿子——

杜越橋原封不動地送到她手上,自知不該再留打擾師尊,收拾了東西正要出去,楚劍衣又叫住她:

“你翻翻師尊的衣服,把錢袋取出來。”

翻出來了。

“上街買點好吃的去,想吃什麽都買下來,不要舍不得,為師有的是錢。”

她想了會兒,又說:“把熙兒也帶上,給她買幾件過冬的衣裳。”

杜越橋摸不著腦袋:“師尊,給熙兒妹妹買就可以了,我不是很想吃東西。”

“你以為我是叫你去跑腿?”

寵寵徒兒不行啊?

又被誤解了。

算了,還是好好跟她講吧。

“為師是看你這幾日消瘦了不少,讓你把臉上的肉給養回來,不是專為熙兒去買衣裳。”

楚劍衣把頭偏過去,趁杜越橋即將關上門,說道:“也並非是因你照顧給你的補償。”

那是什麽。

杜越橋沒關門,想聽她接下來的話,但等了好久,楚劍衣一點聲音都沒有,過去一看,這人又睡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