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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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司暮雲的話一出,林又涵的目光頓住了。

他想起司暮雲的機甲叫斯諾,而自從他醒了之後,米谷和他說它和另一個機甲斯諾失去了聯系,自身機甲被迫進入了漫長的休眠。

直到三年前感應到重啟艙的出現機甲才從休眠期中醒來。

他收回目光,淡聲道:“司暮雲,我不喜歡。”

避免司暮雲再開口,他又說:“我累了。”

司暮雲顯然也沒料到林又涵會是這個反應,他張口想要說些什麽,最後還是起身出去了,關門前還不忘提醒,“記得把飯吃了。”

林又涵沒應他。

門關上之後他百無聊賴的看天花板,窗外的天氣依舊很好,亮堂的光照進來發生反射,映亮其他昏暗的角落。

他嘆了口氣,拿起一旁的餐盒吃了好幾口,又無端放下。

“米谷。”他喊了聲。

沒多久米谷出現在病床旁,林又涵輕輕摸了它的頭顱,語氣很輕,“我曾經以為,唯一記住我過往的是你,現在一看,好像也不是唯一了。”

“第一次我讓你查他的資料我就應該知道,你認識他,他也認識你。”

他擡眼看向窗外,刺眼的陽光照的他眼睛生疼,眼前浮現起曾經在夢裏無數次見到的模糊身影。

百轉千回,魂牽夢繞,恰如“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手指無意識的摩挲米谷的機甲外殼,心裏泛起數不盡的酸楚,他深吸了口氣,笑著說:“那我之前,應該就很喜歡他了。”

“畢竟,我再次見到他,又再一次喜歡上了。”

“米谷啊米谷,雖然我已經忘記了他,但我的心告訴我,我還是喜歡他。”

-

司暮雲出了病房後,接到了趙明川的通訊,周遭嘈雜的聲音和著趙明川的聲音跟隨著電流傳來,“司隊,我們在悅湖江心洲的湖底發現了奇怪的裝置。”

趙明川還在說:“這個裝置的設計材料非常精密,剛剛我下去探測發現它所用的材料已經是星際城材料市場市面上稀有的高科技融合材料,每一種材料單拎出來都價格昂貴,還極其難遇,甚至還有天外界邊緣冰山玄鐵鍛造的外殼,非常堅硬。”

司暮雲思索,能用到天外界邊緣冰山的玄鐵必定是跟星際城近年來的科技研究有關,而且還是科技成果疊代的關鍵時期。就例如斯諾和米谷,作為第35代超智能AI,其外殼建造的材料就是科技廳的人在天外界的邊緣冰山找到的。

林又涵的出現為困擾二十年的第35代科技發展註入了新的活力,而他消失之後,剛剛起步的第36代科技發展陷入了僵局,處於不進不退的地步。每一次的疊代更新都會有新的機甲出現,而新一代的科技水平止步不前,作為材料的玄鐵為什麽會出現在一個不起眼的湖底。

還是剛剛出了命案的湖底。

司暮雲問:“還有什麽發現嗎?”

“有。”趙明川想起自己在水下看到的形狀,抖著手給自己點了根煙,好不容易點著了,手一抖掉在了地上,猩紅的煙頭埋入浸水的沙土裏,濕的發灰。

他深吸了口氣:“司隊,水下的裝置,是一只閉著的眼睛。”

閉著的眼睛?

司暮雲心裏疑惑,還想再問,倏地,他的餘光註意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人,灼熱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他心頭一跳,轉頭一看,對方眼裏的紅血絲如藤曼生長,交錯雜生,毫無序章。定睛一看,還能看到逐漸漫上眼底的森寒笑意。

——是陳問!

看到陳問,司暮雲也顧不上心中的疑惑,急忙放下終端問:“陳問,你怎麽在這裏?”

陳問站在原地,和他對視,“我當然,是來找你的。”

“有興趣合作嗎,司隊長。”陳問循循善誘地說,“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林又涵這十年去了哪裏,還可以幫助你讓他恢覆記憶,而你,只需要幫我辦一件事。”

此時陳問的語氣與之前溺死剛打撈上來的不同,他像是一個站在幕後的人,帶著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來引導司暮雲,威脅司暮雲。

司暮雲不動聲色的問:“什麽事情?”

陳問沒有回答他,而是說:“不如你先答應我,我再告訴你。”

“這樣,我們才能更好的合作。”

他又說:“我知道你喜歡林又涵,可他現在如同一個廢人,一個廢人連自己十年前最愛的人都想不起來,他又有什麽資格再次站在你的身邊,更何況,喜歡並不代表擁有,我可以幫助你擁有他,徹底掌控他。”

聞言,司暮雲的臉色冷了幾分,語氣和先前別無二異,“你要怎麽幫我?”

意識到魚兒已經上鉤的陳問勾唇冷笑,頗具誠意十足地說:“你可以放心,他的精神力海裏有一枚記憶芯片,如今他的精神力微弱,就算是藥物的提升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當然,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這枚芯片我們設置了特殊的程序。”

“他只有在接觸到你的精神力才有可能破除芯片枷鎖,與此同時,他會在精神力的接觸產生對你的依賴,不僅如此,他將會永遠喪失精神力,終身依賴你,成為下賤的奴隸,唯你馬首是瞻。”

聽完這一番話,司暮雲臉色已經冷到不能再冷了,“看來你們很喜歡用一個人的愛去傷害另一個人。”

“這不叫傷害,這叫各取所需。”陳問嘲諷地笑了聲,“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喜歡他那麽多年,他卻忘了你,形如廢人的他憑什麽再次愛你。”

“是嗎?”司暮雲冷聲說,“那你可能不知道,他就算忘了我,但他還是會愛上我。”

“十年前如此,十年後亦是如此。”

“愛不是枷鎖,也不是不對等的階級,而是心生喜歡,互相心動,喜歡一個人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只知道我愛了十年的人回來後還是喜歡我。”

-

陳問的臉氣的鐵青,“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你不肯合作,那就別怪我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如來時的鬼魅一下沒了蹤影。

司暮雲沒看他,他把早就掛了通訊的終端放回口袋,一回頭,就看到病房門口開了一條縫,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似乎想要在他轉頭前把頭縮回去,可惜動作太快不小心卡住了,整個腦袋卡在狹小的門縫裏。

他快步上前,把偷聽的腦袋解救出來,好不容易出來,林又涵下意識摸了下被門夾過的腦袋,手剛碰到腦袋想起到司暮雲還站在自己面前,他訕笑,“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司暮雲沈聲,“我再慢點你是不是又要再死一次,偷聽也能被門夾住,林又涵,你能不能好好照顧自己。”

“我怎麽就照顧不好自己了?”林又涵順著他的話說,“我一只手就能抱起你。”

話沒說完,司暮雲突然抓住他的手,拉起他的袖子,打算給他看看自己的胳膊有多細,豈料剛卷起一半,一只手阻止了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手抓住司暮雲的那一刻,林又涵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峰,聲音幾近絕望,“不——”

司暮雲聽到聲音迅速放開了他的手,知道自己又冒犯林又涵了,立馬開口道歉,“抱歉。”

說完他正視林又涵,此時的他才註意到無論是冷是熱,林又涵永遠穿著長袖,他也從來不在公共場合卷起袖子露出胳膊。

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激,林又涵默默放下袖子,低聲說沒事。

他放下袖子前看了眼袖子卷起的位置,心裏松了一口氣,還好司暮雲及時放下了,要是再往上卷點,就能看到遍布整個胳膊窩的針孔,密密麻麻的排列著,手指覆上的那一刻還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皮膚。

林又涵從未如此害怕看到司暮雲看到他胳膊針孔的表情。

留意到林又涵情緒不對,司暮雲轉移話題地說:“你都聽到了?”

“我……”林又涵沈吟,知道司暮雲在問他偷聽的事,一想到一個幾近沈默的人說的煽情的話都被他聽到,而他們口中的主人公似乎還是自己,林又涵怎麽想怎麽尷尬,他開口小聲地說,“司暮雲,你放心,我什麽都沒聽到。”

“你在逃避,林又涵。” 司暮雲認真地說,“你明明都聽到了,為什麽還要裝作不知道?”

見林又涵不說話,他又說:“你是不是在等我跟你說——”

在司暮雲要說出那句話時,林又涵立馬打斷了他,“你不用和我說。”

“可我就想和你說。”司暮雲無奈的嘆氣,“愛是要說出來的。”

林又涵神情一怔,喃喃地說:“可我配不上你的長情。”

“司暮雲,我想不起來我的過去。”

正如同我忘記了我們曾經認識。

見到司暮雲神情落寞,林又涵的心好似被人捏在手裏,動彈不得,他急忙說:“你給我點時間。”

“我不希望你和一個失憶的人談戀愛。”

司暮雲的呼吸好似停住了,“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想起來你就和我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林又涵的大腦一片空白,猶豫了許久才不緊不慢的點頭,下一刻他整個人被拉近一個寬闊的懷抱裏,灼熱的呼吸灑在他的頸間,一如當初在警局的那次意外,急促而相似。

司暮雲的頭埋在他的肩窩,像是回到了十年前林又涵離開的那個冬夜,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抱住多年失而覆得的愛人指尖都在不停發顫。

他輕聲喟嘆:“你瘦了。”

輕輕一碰,都會被骨頭咯的生疼。

這時,口袋傳來震動,林又涵拿出來一看是一條來自陌生人的消息——林又涵先生,恭喜您成功報名科技大會,您所屬院校為星際科學科技院,請您在一個月半之後參加學院內的科技評比,祝您比賽成功。

霎時間,林又涵的表情變的極冷,他今天才知道科技大會提前舉辦的消息,不過一個小時,已經有人幫他報名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他無力的閉上眼睛,這些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怎麽了?”司暮雲問。

“沒事,騷擾短信。”林又涵仗著司暮雲看不到他的表情,面不改色的撒謊。

司暮雲以為是真的騷擾短信,提議:“你把推送廣告的功能關了,短信就會少很多。”

林又涵應了聲,把那條短信刪了。

-

唐德城警局的審訊室裏,宋程壘和王曉看著對面蓬頭垢面的女人,盡管疲憊不堪,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

從昨天他們把劉雯雯帶回來她就一句話不說,過了一晚上似乎是想明白了,跟值守的警察說她有話要說,然而等宋程壘和王曉從醫院趕回來坐到現在,她仍舊一言不發。

王曉拿著筆,看著昔日與自己談笑風生的同事坐在對面心情有些覆雜,但他還是公事公辦的說:“雯雯姐,為什麽你要拖著黃月紅的屍體來警局?”

“同為女人,於心不忍。”劉雯雯不緊不慢地說,臉上露出苦笑,“我沒有什麽想說的,關於你們在調查安陽街這個案子,我什麽也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王曉還是想不明白,劉雯雯自己說什麽都不懂,可她卻先一步知道了黃月紅的死亡,甚至找到了她的屍體。

“這也是我叫你們回來的原因。”劉雯雯坐直,“那天晚上下著大雨,陽臺的衣服被吹到樓下,我下樓去撿,一開門就看到一個女人坐在我家門口,開門的那一刻她擡起頭看了我一眼,拉住我的褲腳說,要我帶她去警局,她要去找一個姓林的人,找到他,告訴他,求他救她的兒子。”

“她說她的兒子已經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她希望她的兒子可以有一個好的歸宿,而不是為了救他們一次又一次的深陷其中。然後我就問她,那個姓林的叫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去警局找,我記得我們警局是沒有人姓林的。”

說到這裏,劉雯雯突然停住了,緩慢地開口:“她說,只要她出現在警局,姓林的就一定會來警局。如果我記得沒錯,發現屍體的是隊裏剛來的醫生,而他就姓林。”

聽到最後一句話,宋程壘和王曉對視了眼,手臂上炸起雞皮疙瘩,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腳底漫上心頭,震的人一哆嗦。

“她還說,當鐘聲響起的那一刻,世界輪回的法則便會重新開始,他們會再次獲得重生。”

-

出了醫院之後,張遠航便和蔣宇分開了。

因為科技大會的提前開始,他要回去找一下機甲的設計稿,當初出院之後就被林又涵帶回家,他的設計稿全都留在了房子裏,要想參加科技大會,設計圖是必須要準備的。

再次回到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張遠航心裏說不上來的親昵,雖然他和蔣宇已經成了朋友,但到底不是自己家,一言一行多少有些拘束,然而在自己家就可以隨心所欲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他滿心喜悅的打開門,擡眼目光怔住了——那是一條布滿青苔的石階長道,道路的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逆著光,看不清臉,可他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他下意識擡起手,想要去觸碰那道身影,一道遙遠而熟悉的聲音慢悠悠傳來,“遠航,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他的手驀然被人拉住,他回頭一看,原來的門已然變成了一條望不盡的長街。

街道兩旁的景色非常熟悉,張遠航被拉著一一走過,萬千景象變化莫測,虛實交替,他看到了很多很多,有父親和左鄰右舍的人舉杯共飲,也有母親與其他繡娘們拿著花印板兒一同刺繡,甚至還看到鄰居家貪玩不肯回家的孩子到處躲藏……他甚至還看到街裏那棵老槐樹落葉又開花,開花又雕謝,一枯一榮,一衰一盛,轉眼間,一年四季過去了,很快的,無數個四季過去了,而他還在不停奔跑。周圍的天色變暗了,拉著他的人也漸漸消散,消失前的那一刻,那道聲音又響起:“遠航,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接下來要靠你自己走了。”

張遠航沒說話,他手心的觸感一點一點消散,化作漫天星辰無影無蹤,他擡頭望去,原先溫馨和睦的街道轟然崩塌,四周的空間扭曲變形,唯有那棵老槐樹矗立在原地。他的手輕輕扶上樹幹,無數的記憶接踵而來,一點一點侵襲他蒼白的過往。

他的目光由原先的欣喜變得呆滯,變得恐懼,變得生氣,最後的最後,只剩下滿眼的無力。

扭曲的空間暗淡無光,一只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充滿科技感的眼球輻射出一道紅光,冰冷的機械音不帶感情地對張遠航說:

“好久不見,張遠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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