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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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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天外界的信息科技辦公所,兩側並列的太空電梯有條不紊的一上一下,上去的那一側電梯裏站著一個黑發紅唇的女人,她漫不經心靠在墻上,垂眼看地面漸行漸遠的景色,一架飛行器快速從眼前飛過,轟鳴聲震耳欲聾,她不自覺抿了抿唇,想要說些什麽,“叮——”的一聲,頂層到了。

電梯門一開,一條人員四處走動忙得不可開交的走道映入眼簾,期間還有不少機器人穿插其中,亂中有序的工作。

她一出去,忙碌的人放慢了腳步,驚異的看向她,幾個人甚至舉起手和她打招呼,“喬姐,你回來了。”

見狀,她點了點頭,走向一旁的掃臉系統,站直,系統掃描過後,發出“滴——”的聲音,古板的機械音響起:“歡迎回來,徐願喬。”

“距離您上一次簽到已經過去了105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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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完臉後,她向走廊深處走去,充滿科技感的高芯墻泛著奇異的藍光,不規則的形狀交疊在一起,分門別類的辦公室穿插其中,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

走到最後一間辦公室,站了一會兒才敲門,門內的聲音也適時響起,“進來。”

聲控門鎖應聲打開,徐願喬在門外吸了一口氣,擡腿走進去,裏面的人看到她說了句:“找個地方隨便坐。”

得到指令徐願喬也不含糊,當即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開口:“夜裏白裘大人,好久不見。”

聽到稱呼,夜裏白裘輕笑:“終於舍得從邊緣冰山回來了?”

“我其實還不想回來。”徐願喬認真地說。

她不喜歡磨嘰,也不喜歡撒謊,她向來是有話直說,有事必做。如果不是突然接到信息科技辦公所的消息,她可能還要在邊緣冰山待上一段時間。

夜裏白裘看著她,“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喜歡待在邊緣冰山,哪裏既沒有恒溫系統提供的暖氣,也沒有發達便利的交通,就連送去哪兒的營養液都是市面上剩下快要過期的。你是我們辦公所的人,生來就享有財富。”

“比起財富,我更喜歡自由。”徐願喬不鹹不淡地反駁他。

邊緣冰山不會有繁忙的交通線,也不會有矗立高樓的信息科技屏,更不會看到的藍天都是人工造出來的,那是最原始,文明發展起源遺留下來的寶藏,也是見證科技時代飛速發展的起源地。

“你還真是——算了。”夜裏白裘無奈,“你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吧?”

聽到“回家”二字,徐願喬神情一滯,眨眼間又恢覆如初,“確實很久沒回去了。”

徐願喬不是天外界的人,當初大學畢業後意外來到天外界的邊緣冰山,她就決定在這裏工作,算算時間,她已經有五六年沒有回星際城了。

“不知道您怎麽突然問這個?”

“或許你應該回家看看了。”夜裏白裘語氣停頓了下,“你已經待在邊緣冰山差不多四年,來天外界也快有六年,給你放一個月的假,回去見見父母。”

說著,他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張黑白雙色的電子卡芯,芯片上刻有一只展翅翺翔說的鷹。

徐願喬接過電子卡芯,淡淡說了聲:“好。”

徐願喬走後,夜裏白裘發出一聲冷笑。

與此同時,位於中心的白夜塔的一間上了鎖的實驗室裏,嵌在墻上的眼睛睜開,眼球裏慢慢浮現血紅的數字——200。

瘆人的機械音再次響起,“倒計時——200天。”

-

在得知黃月紅死前要找一個姓林之後,林又涵睡的很不安穩,夢境裏的事物光怪陸離,虛實變化,倏地,他的眼前出現一棟房子,老舊泛黃的墻皮,掉漆生銹的扶手,房間裏各式各樣的的機甲模型……緊接著,他又回到了當初在安陽街睡覺的地方,他的時間線在慢慢倒退,他一步一步的走進安陽街,走到張大國居住的房子,看到房子的那一刻,他的視線一緊,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和景染廣場3棟一模一樣的房子。

剎那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這時,他聽到遠處傳來呼喊聲,轉頭一看,剛剛走過的地方一點一點坍塌,桃花源林般的世界蕩然無存,餘下的,只有長街盡頭的老槐樹和眼前依舊安然無恙的房子。

下一刻場景一轉,他再次躺回了重啟艙中,不過與上次夢境不同的是,這次他隔著透明玻璃看到了一只眼睛,它嵌在墻上,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眼球裏浮現各種各樣的代碼,泛著怪異的綠光。

周身很安靜,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到了陌生又熟悉的鐘聲,回蕩整個重啟艙,從這間實驗室彌漫開來,傳到各個地方。

他心神俱震,撕心裂肺地喊:“不要——”

然而他的喊話無濟於事,他整個人從床上驚醒,窗外闖進的月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恐懼,想到夢境的鐘聲,顧不上其他的,掀開被子就往外跑。

擔心林又涵半夜醒來口渴的米谷拿著裝滿水的杯子回來,驀然發現病房的門大開,一進去,病床上的人也不見蹤影,它的機械臂一頓,杯子“哐啷”一聲砸在地上碎個稀巴爛,滿地的月光灑在稀碎的玻璃上,水光亮堂,寂靜無聲。

林又涵又和十年前一樣,一聲招呼不打的離開了。

林又涵下樓迎面碰到了值夜班的莫小北。莫小北還在為幫林又涵拿精神力藥劑害他住院的事愧疚,一見到他就拉住了他,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對方迅速將他的手扯下,急匆匆往樓下跑去。

莫小北撓了撓頭,小聲地說:“大半夜的,跑去哪兒——不對!”

莫小北猛然回頭,最近林又涵一直在協助警局的人辦案,醫院的事都交給了其他人,這麽晚了,他應該待在病房才對。就算是警局有事,一般也會是那個姓司的人來接他,可司暮雲下午就離開了醫院!

意識到林又涵下樓絕對不簡單,他立即跟了下去,可到了一樓哪裏還有林又涵的影子。夜色暗沈,大廳的感應門正在緩緩關上,昭示著剛才有人離開。

莫小北不由得罵了句臟話,“草。”

-

司暮雲下午從醫院離開後回了警局。盡管從宋程壘和王曉口聽到黃月紅死前要找一個姓林的,他感覺世界小的荒謬,也離譜的可怕。當初林又涵來警局的時候黃月紅死的也有幾天了,然而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人發現黃月紅死在了警局,只有林又涵來的時候他們才知道警局的資料室有一具屍體。

是巧合嗎?

他坐在劉雯雯對面問:“既然人不是你殺的,為什麽你還要逃走?”

聽到這個問題,劉雯雯目光一頓,遲疑地說:“我……沒有想逃走。在我發現黃月紅,並把她帶來警局後,有一個人和我說做一筆交易,如果我拒絕,他就會……”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但顯然也能猜到是一些威脅的話。

司暮雲:“那他要你做什麽?”

劉雯雯:“他要我把黃月紅偽裝成一個少女,並在貼上人.皮面具的切口上塞一張紙條。”

司暮雲沈吟:“可我們並沒有發現那張紙條。”

突然,他語氣一頓,回想從資料室發現屍體的那天,他到了之後,那張人.皮面具已然被人揭開,而他的註意力全在林又涵的身上,也沒註意屍體有哪裏不對勁。

他對宋程壘說:“你們兩個去太平間看看黃月紅的頸側有沒有切口。”

宋程壘和王曉立即起身往太平間走去。

看到兩人離開,劉雯雯看向司暮雲,“你還是不肯相信我說的姓林是隊裏新來的醫生?”

“我不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麽巧的事。”

劉雯雯:“我也不信,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我不得不信。”

“他只是發現了屍體,不是殺了人。”司暮雲沈著臉說,“星際城裏不止他一個姓林。”

劉雯雯訕訕笑了聲,笑意不達眼底,她還是堅信林又涵就是黃月紅在找的人,盡管時間對不上,但一定會來警局的是林又涵。

沒過多久,宋程壘和王曉匆匆趕回來,一進門就說:“司隊,我們沒有找到那張紙條,但是切口有手術刀切過的痕跡,我讓王曉去查了監控,發現……”宋程壘的聲音變得猶豫起來,他開口了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想了想,還是說,“其他時間段的監控都是完好的,除了劉雯雯返回警局的那個晚上和林醫生獨自待在資料室的時候,這兩段監控是空白的。”

王曉若有所思:“隊長,那天我趕去資料室發現,資料室的墻角被砸出了一個大坑。”

聽了兩人的話,劉雯雯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冷著聲音說;“司暮雲,你還想為那個姓林的辯解到什麽時候,紙條我已經塞進去,能拿走的只有他!”

司暮雲站起身,聲音同樣也是冷的,“我不相信。”

說完,他大踏步向外走。

王曉看了眼劉雯雯,又看了眼司暮雲的背影,呆呆地說:“林醫生真的會拿走那張紙條嗎?”

宋程壘無奈的搖頭,“不知道。”

出了審訊室之後,司暮雲在辦公室坐了許久,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皎潔的月光泠泠照在他半邊臉上,他手裏把玩著終端,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裏的終端突然亮了起來,是一個陌生人的通訊。

司暮雲手指一滑,打算拒聽,然而手指摁上屏幕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摁了接聽,意識到自己摁錯了,他又摁上屏幕想要掛斷,與此同時,一道急促的聲音傳來,“司隊長,你知道我哥在哪嗎?”

說完他還小聲咕噥,“張遠航不見就算了,怎麽我哥也不見了。”

“蔣宇?”清楚是誰的聲音後,他的手指從拒聽鍵滑開,“他不是在醫院嗎?”

“啊?醫院?可是剛才有個醫生給我打通訊說我哥從醫院跑出去了。”蔣宇疑惑的說。此時的他已經穿好衣服出門了,早上從醫院回來睡了一覺,醒來也沒在客房看到張遠航,他迷迷糊糊走了兩圈找到終端嘗試聯系張遠航,無一不是拒聽的狀態。

在沙發坐了一個晚上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終端終於響了,以為是張遠航,點開接聽卻是告訴他林又涵不見了。聽到這個消息,他整個人渾渾噩噩的想,他哥平時也沒出那麽多事啊,怎麽自從參與了警局的案件又是受傷又是失蹤的。

意識到林又涵出事後,司暮雲坐立難安,“打給你的醫生叫什麽?”

“他說他姓莫,是我哥的同事。”

司暮雲:“他又說你哥出了醫院去了哪裏嗎?”

蔣宇幾乎是有問必答,“他沒說,他說在我哥病房裏找到一個機器人,不過那個機器人似乎把水杯打翻了,滿地都是玻璃。”

司暮雲拿著終端的手一緊,心裏清楚的知道,林又涵離開了醫院,並且把米谷留在了醫院。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星光暗淡,皓月當空,飛行在城市上方的飛行器寥寥無幾,現在已然是唐德城的深夜。

林又涵又會去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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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涵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甚至跑出很長一段距離他才想起來他可以讓米谷帶他去的。然而他從夢中驚醒的那一刻,他的心都是慌的,迫切的想要確認些什麽,盡管身體羸弱,跑不了幾步就喘不上氣,可他還是拼了命的跑,邊停邊跑,每次想要停下來,心裏的聲音不停的告誡自己,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他站在十字路口無端迷茫,昏暗的路燈照在他身上,他整個人感到十分疲憊,他跑不動了,他好想停下來,他好想……

他捂著胸口目光四處追尋,最後在一塊牌子上看到“安陽街”三個大字,他馬不停蹄的向那條路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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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會兒,熟悉的青石板路出現在眼前,他擡眼向遠處看去,目光呆滯住了,雙腿止不住的發抖,“嘭——”的一聲,膝蓋跪在地上——他看到了漫天的火光,可是卻沒有一個人逃出來。

燃起的火苗順著老槐樹的枝條往上,燒的樹皮焦黑,翠綠的葉子片片抖下,落了滿地,很快也被火苗吞噬,化成灰燼。

這時,餘光註意到旁邊落了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再往上,是舊的起球的校褲,一身板正的校服。

不等他說話,那人率先開口:“學長,你不該來的。”

“張、遠、航。”林又涵啞著聲音喊他,“你叫我什麽?”

聽到自己的名字,張遠航笑了聲,平靜地說:“學長你可能不知道,我父母給我起名遠航,意喻揚帆起航,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此生再無遠航之期。”

“我走了很多很多的路,可我始終參加不了科技大會,始終走不出那棟樓,也始終見不了光明。學長,既然你來了,那就替我去參加科技大會吧。”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被揉的發皺的紙,放進林又涵的手裏,“它的名字叫達摩克利斯,我希望你能把它造出來,用它刺穿他們的心。”

達摩克利斯之劍,懸頂之劍,表示時刻存在的危險或潛在的危機。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進火海,綽約火光中,依舊能看到那棟老房子,火舌攀著墻體而上,吞噬整棟房子。少年穿著老舊的校服,不緊不慢走進火海,他一進去,熊熊燃燒的火焰迫不及待的親吻上來,掩去了他的身影,與周遭的火焰融為一體。

他沒有回頭,話音帶著笑:“學長,我在白夜塔等你。”

林又涵神情一怔,陳舊的記憶破土而出,手裏的設計稿變的沈重起來。

腦海中靈光一閃而過,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張遠航是誰,可當他伸出手抓住那道靈光,便化作齏粉,沈寂於空氣中。

張遠航,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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