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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快樂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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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快樂烤魚

9.快樂烤魚

陳棲樂去幫徐銘監工了幾天。徐銘跟陳子淮在超市裏裝修,陳棲樂就抱著一個滑板,在外面滑來滑去。

他不會上板,更不會滑板的各種招式。

徐銘午休,就能看見陳棲樂踩著滑板,在馬路上,四肢不協調地跟踩著墩布一樣滑。

陳子淮給陳棲樂帶了可樂,陳棲樂不記得他是誰,陳子淮自我介紹,說:“我,陳子淮,以前高中經常跟銘子做同桌那個。我以前還幫你打過架,你不記得了?”

別說陳子淮幫陳棲樂打架了,就是徐銘幫陳棲樂打架的事兒,陳棲樂也沒有印象。

倒不是陳棲樂不記得,而是陳棲樂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

陳棲樂高中被霸淩過。只是陳棲樂太遲鈍,他或許連霸淩都沒有察覺到。

班上有個刺頭叫沈又,經常把陳棲樂的書撕了,或者在陳棲樂的座位上塗膠水,還會把陳棲樂剛發下來的考了滿分的卷子丟在地上,踩來踩去。

陳棲樂根本不在乎這些,書被撕了就撕了,他早學完了。

座位上被塗了膠水,陳棲樂能在座位上坐到放學。

卷子臟了就臟了,陳棲樂的滿分卷子多的是,他根本不在乎。

徐銘當時經常幫陳棲樂帶酸奶,是班裏唯一一個跟陳棲樂關系很好的同學。

徐銘認為陳棲樂是他罩著的,人家欺負陳棲樂就是在欺負他徐銘。

於是每到放學,徐銘就會把刺頭拉著到校外的巷子裏,喊上幾個哥們兒,把刺頭修理一頓。

後來刺頭到處傳謠言,說陳棲樂跟徐銘有不正當的關系。

徐銘把刺頭又帶到外面去教訓。陳棲樂兩耳不聞窗外事,倒是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有時候,徐銘坐在陳棲樂面前的座位上,放學後,就看著陳棲樂寫作業。

徐銘的臉都快挨著陳棲樂的腦袋了,陳棲樂也不為所動。

有一陣子,徐銘將陳棲樂看做是《西游記》裏的唐長老,自己是癡心妄想要吃唐僧肉的白骨精。

陳棲樂兩眼空空,而徐銘兩眼都是陳棲樂。

陳子淮在陳棲樂面前講打架的事情,陳棲樂不太明白,也不感興趣。

但陳棲樂還是很禮貌地對陳子淮的可樂說了聲謝謝。陳子淮高興地提議,他們晚上就去隔壁的好口味菜館吃烤魚。

陳子淮問徐銘要不要去,徐銘問陳棲樂要不要去,陳棲樂擰不開可樂,皺著眉頭說了句:“隨便。”

“這咋還隨便上了?隨便雪糕你要吃啊?”陳子淮嘀咕。

徐銘從陳棲樂手裏拿回可樂,幫陳棲樂擰可樂汽水的瓶蓋。

陳子淮朝徐銘擠眉弄眼,徐銘說:“你預約吧,別點太辣的,樂樂不能吃辣。”

陳棲樂接了徐銘遞給他的可樂,抿了一口。陳子淮去預約烤魚了。徐銘對陳棲樂講:“你知不知道,可樂又叫做肥宅快樂水,喝了就會變得很快樂。”

陳棲樂說:“我不喝可樂,也很快樂。”

“那你笑一個給我看看。”徐銘伸手勾著陳棲樂的下巴,擡起他陳棲樂的腦袋,讓陳棲樂面對他。

徐銘手指的繭子厚,皮膚粗糲,陳棲樂下巴的皮膚軟而細膩。

陳棲樂掙脫開徐銘,又像是四肢不協調且缺失小腦的人一樣,踩著滑板像踩著烏龜一樣,慢慢滑。

他滑了一個來回,對徐銘講:“你像是在調戲我。”

徐銘一個趄趔,差點兒沒給陳棲樂嚇得摔地上:“我怎麽調戲你了?”

陳子淮預定好餐廳,跑回來,他好奇地問陳棲樂:“什麽調休?誰要調休?”

陳棲樂不講話,跟悶葫蘆一樣低著頭。

徐銘嗤笑了一聲,讓陳棲樂不要亂跑,順便伸手在陳棲樂的腦袋上揉了一下,他自己則進超市裏加班加點地工作了。

秋天,樹葉一片一片的,都開始黃了。秋天把樹葉炸得很透,每一片黃色的葉子被炸透了,就掉下來,被風撿走。環衛工人來把熟透的葉子收好。

陳棲樂一個人坐在外面。徐銘說他沒有生病,他只是不快樂。既然他沒有生病,為什麽大家都要求他吃藥呢?

陳棲樂不想吃藥。吃完藥的他,就像是和這個世界脫離了聯系,他時常會感覺到,自己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有時候,他的眼神會很長時間無法聚焦,人影、車流、燈光,在他的眼睛裏碎成一塊塊色彩。

這時候的陳棲樂,對別人給予他的感情,都會感到很莫名其妙,一點也不敏銳。或許這也不是藥物的原因,而是陳棲樂本身就在感情上很遲鈍的原因。

吃完藥的陳棲樂不會莫名其妙地哭,不會突然很暴躁地把路上很整齊的共享單車推倒,不會突然用手裏的剪刀刺向自己的手臂,不用再在夏天穿長袖子的外套,來遮掩自己手臂上的傷口。

創可貼、帽子和口罩,不再是陳棲樂必備的物品。

可是陳棲樂仍舊不快樂。藥物可以讓陳棲樂變得像一個正常人一樣,不發脾氣,不傷心,卻無法讓陳棲樂變得快樂。本質上來說,陳棲樂仍舊是一個不快樂的人,就像徐銘說的那樣。

“你瞎嘀咕什麽呢?”陳子淮蹲在陳棲樂旁邊吹風,偷懶不想進去幹活。

陳棲樂舉著可樂:“喝肥宅快樂水,變快樂。”

“哈哈哈哈陳棲樂你真信啊。快樂要是這麽簡單,誰還得心理疾病,心理醫生直接改賣肥宅快樂水得了。”他說完才想起來,陳棲樂也是個病人。

他道歉:“那個,我忘了你也生病了。”

陳棲樂笑得很真誠,他抱著可樂,對陳子淮說:“沒關系,我原諒你。我不喝肥宅快樂水,也很快樂。”

徐銘提前了半個小時下班。他們三個一塊兒去吃烤魚。

陳子淮喝酒喝得爛醉,他說自己頭上好綠,最近交的女朋友有自己的男朋友,他自己才是小醜。

徐銘踢了陳子淮一腳,讓他別發酒瘋。

陳棲樂偷偷地喝啤酒,很讚同地跟陳子淮搭腔,說:“小醜起碼要能讓別人感到開心,你不是小醜,你頂多是腦袋發綠的松樹。”

陳子淮嗚嗚地哭。他說陳棲樂你才不慘,你跟我一樣是木頭,但有人就是喜歡你,我不一樣,沒有人喜歡我,也沒有人對我好的。

陳棲樂也喝醉了,他哼唧了兩下,沒有搭理陳子淮。

徐銘給他夾魚肉。陳棲樂抿了一口魚肉,說有刺。

徐銘說:“我挑好了的,沒有刺。”

陳棲樂還是說有刺。徐銘就掐著陳棲樂的嘴巴,讓陳棲樂張開嘴,自己用筷子去看陳棲樂的嘴裏到底有沒有魚刺。

陳棲樂嘴裏都沒魚肉了,自己還在說有刺。

徐銘就隨便拿了一截小蔥,說這是刺,他已經把刺挑走了。

陳棲樂的舌頭舔了一下徐銘放在他唇邊的拇指。

徐銘的目光逐漸變得幽深。頭頂吊燈的光,打在吃完了的烤魚盤子上。

綠植將他們所在的角落圍成一個略微私密的空間。

徐銘慢慢地湊近,陳棲樂忽然靠近他,雙手抱著徐銘的脖子,腦袋埋進去。

陳棲樂說:“我要當小醜……讓媽媽……開心,快樂。”

徐銘楞在原地,被陳棲樂緊緊擁抱。

呼吸也變得逼仄、沈悶。徐銘在靠窗的玻璃上,看見自己的影子,他看見那個彩色影子的眼睛裏,有滿滿的愛意。

陳棲樂在他的耳邊說醉話。徐銘認真地聽。

陳棲樂的那句話果然沒有說完,他補充道:“……還有,徐銘。”

【作者有話說】

今天睡了一下午,累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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