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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神憎鬼厭,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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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神憎鬼厭,替天行道

玉佛寺是典型的三重殿布局。自山門進入, 沿中軸線依次是天王殿-大雄寶殿(正殿)-藥師殿。

天王殿內正面供奉彌勒佛,兩側為四大天王,持法器鎮守四方。

背面供奉韋陀菩薩, 面朝大雄寶殿, 有護法之意。

高鈺的屍體便是被發現在天王殿與大雄寶殿之間的空地上, 恰好朝著韋陀菩薩的方向。

裴景淮大步走進天王殿內查看,很快便回來, 對裴景翊道:“韋陀菩薩手中的降魔杵不見了。”

他擡手比劃了一個大致長度,肯定點頭:“應該就是這把了。”

裴景翊低頭看向插在高鈺胸前的金色銅制利器,上端是三面佛頭,作一笑一怒一罵狀, 下端是三棱帶尖刺,已經深深刺入高鈺心口,卻不見有一滴血流出來。

想來是經過昨夜大雨的沖刷,早已消失殆盡,就連屍體周圍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高鈺身上衣物已經呈現炭化, 腰間佩戴的黃金飾物也被燒熔, 扭曲變形, 緊緊烙在他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焦黑,口眼張突,神情扭曲,仿佛在死前遭受了極大的驚嚇。

裴景翊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恰好對上天王殿內那尊韋陀菩薩莊嚴威風的法相。

昨夜的狂風驟雨已經消散,但今日依舊是個霧沈沈的陰天。玉佛寺上空仿佛也籠罩著一層陰霾。人心惶惶, 無聲的恐懼悄然彌漫開來。

晦暗陰沈的光線斜照入殿內,映得佛像面孔也是半明半暗,光線扭曲了面容, 一半慈悲普渡,另一半卻怒目猙獰。

果真是天罰嗎?

裴景翊斂眸不語,玩味地勾起唇角。

……

作為目前滯留在玉佛寺中身份最高之人,裴景翊接受了空大師的懇求和委托,暫時主持大局。

“繼續安排寺中僧侶清理山道,盡快打通一條與外界連通的道路。”

“安撫其他滯留的香客,讓他們盡量都待在自己房間,不要隨意走動。”

“讓飯堂的典座僧人清點寺中存糧,防水防潮,謹防黴變。”

“至於高鈺的屍身……”

裴景翊沈吟片刻,餘光掃了一眼站在旁邊一臉悲憤不甘的高家隨從們,對了空大師道:“先找一間空房安置吧。”

了空大師對身後弟子吩咐了幾句,很快,兩名僧人從後面擡著一架竹制的擔架,小心翼翼將高鈺的屍身擡上去,送到了西側羅漢堂的一間空屋中。

“懷舟,去找幾塊幹凈的面巾和棉布手套,一會兒隨我去檢查高鈺屍身。”

裴景淮皺起眉頭,不高興地嘟囔:“這是仵作的活兒,幹嘛找我啊。”

“現在有仵作能上山來嗎?”

裴景翊嗓音微沈,帶出幾分長兄的威嚴,“高貴妃的幼弟死了,而事發時我們剛好留宿寺中,若是不能盡快檢驗屍身,保留證據,等到山路恢覆通暢,說不定屍體已經腐壞不堪,就什麽也查不出來了。”

裴景淮再不情願也得承認這個道理,誰讓他們倒黴攤上了呢?

至少也要給高家一個合理的解釋。

“要我說,肯定是他平日裏作惡太多,活該遭雷劈……”

裴景淮罵罵咧咧去找僧人要工具了。

裴景翊又走向燕宜和沈令月,對二人溫聲道:“小姑還在房間休息,你們也回去陪她吧。記得讓丫鬟煮些安神茶,莫要被屍體嚇到了。”

高鈺的死狀太過恐怖,饒是沈令月平時膽子大愛看恐怖片,也無法接受直面屍體的巨大沖擊,聞言連忙點頭,“大哥你們自去忙吧,我會照顧好大嫂的!”

裴景翊目送二人相攜離開,這才轉身去了停放高鈺的廂房外面等候。

裴景淮動作很麻利,不光弄來了面巾和手套,還有一小壇烈酒,幾塊生姜,一小盒熏香。

裴景翊挑眉,“哪來的酒?”

“高家人給的。”裴景淮如實道,“是他們昨天帶上山喝剩下的,我剛才進了高鈺房間,裏面還有半只吃剩的燒雞呢。”

裴景翊輕嗤一聲,“在佛寺裏吃肉喝酒,他還真是……死得其所。”

二人口含姜片,系上面巾,戴上手套,武裝齊全,進入房間檢驗。

嘶啦一聲,裴景淮用力將高鈺身上的衣物剝下,皺著眉頭一臉嫌棄,甕聲甕氣道:“我堂堂侯府二公子,竟然跟你在這裏一起擺弄死人……”

“別嚎了,大公子不也在這兒呢。”裴景翊眼神淡漠,手上動作麻利,很快二人就將高鈺全身扒光,只剩下那一柄降魔杵插.在他胸前。

裴景翊雙手握住上端佛頭,稍一用力,將降魔杵拔出來,放到一旁。

胸前一個血洞,皮肉翻卷,外焦裏嫩,細聞仿佛還有一股肉香。

裴景淮控制不住地幹嘔兩聲。

完了,這讓他以後還怎麽吃烤肉!

“我記得《洗冤集錄》中寫過,被雷劈死之人‘肉色焦黃,渾身軟黑,胸項背膊有似篆文痕’。”

裴景翊仔細打量著高鈺裸.露的上半身,並無任何痕跡。

裴景淮忍著惡心湊過來看,“所以他是死後才被雷劈的?哦,我明白了!高鈺是先被人用這個降魔杵紮死,再丟進大雨中,就變成了一個人形‘雷公柱’?”

大戶人家的屋頂上都有類似的裝置,或是房梁上的吞脊獸,或是用金屬制成的雷公柱,與寶頂共同作用,將雷電之力洩入大地。

“嗯,還不算太傻。”裴景翊淡淡誇了一句。

裴景淮立馬得意起來,“那當然,從小母親就教我雷雨天不能往樹下躲,容易遭雷劈。”

說完他突然反應過來,“既然不是天罰,那就是有人故意殺死高鈺,裝神弄鬼,而兇手現在就和我們一起被困在玉佛寺中?”

“恭喜你,又答對了。”

“這也太危險了吧?”裴景淮在地上轉了兩圈,又反應過來,“不對,高鈺被殺那是他活該,我們又沒幹壞事,有什麽好怕的?”

他突然放松下來,催著裴景翊快離開這裏。

“走走走,再多聞一會兒我連昨天午飯都要吐出來了……”

裴景翊卻沒動,圍著高鈺的屍身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終於被他摸到高鈺的後腦勺下面還有一處傷口,結了厚厚的一層血痂,在白布手套上留下黑褐色的一抹焦痕。

……

回禪院的路上,燕宜和沈令月也在分析高鈺之死。

“肯定不是什麽天罰啦。”沈令月振振有詞,“你看那個降魔杵,不是銅就是鐵做的,分明是個大號引雷針嘛。”

燕宜輕聲道:“兇手故意用韋陀菩薩的法器當做兇器,就是想把高鈺的死因往神鬼之說上面引,洗脫嫌疑。”

沈令月突然被風吹起一陣雞皮疙瘩,連忙抱住雙臂,“一想到現在我們當中就有一個殺人兇手,還真是毛毛的……”

說話間路過樂康公主的院子,正好她推門出來,見到二人還有些驚訝:“沈姐姐,周姐姐,你們起得好早啊。”

樂康公主打了個哈欠,人還有點迷糊。

沈令月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殿下是才起來嗎,你剛剛沒聽到什麽動靜?”

“什麽動靜?”樂康公主一臉不解,“我昨晚不是做噩夢了嗎,後來實在睡不著,就用溫水化了一顆安神丸,果然一覺睡到天亮。”

她往前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寺裏是出了什麽事嗎?”

……樂康公主還不知道高鈺已死的消息?

沈令月和燕宜對視一眼,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

樂康公主膽子那麽小,別再嚇著她了。

二人還在糾結如何開口,宮女秋山提著一個食盒,從飯堂那邊慌慌張張跑回來。

“不好了殿下,小國舅他,他死了!”

沈令月:……行了,這下不用瞞了。

樂康公主臉色一變,連忙扶住門框才站穩,一疊聲地追問:“秋山,你在胡說什麽,誰死了?”

秋山臉上露出覆雜的,不知道是該幸災樂禍還是害怕的表情。

“奴婢不敢胡說,真的是小國舅高鈺。他今早被發現死在正殿前面,我去飯堂打飯的時候,那些師父都在議論,說他行為不檢,觸怒了韋陀菩薩,所以菩薩半夜顯靈,降下天罰呢。”

樂康公主這次出宮祈福,身邊只帶了秋山這個心腹宮女。

高鈺幾次三番來糾纏公主,秋山都看在眼裏,卻又無可奈何。

昨日她更是為了保護公主撞到了頭,腫了好大一個包,現在還沒消呢,結果先傳來了高鈺的死訊。

秋山忍了又忍,還是沒控制住上揚的唇角,“殿下,您再也不用擔心會被嫁給那個混蛋了。”

樂康公主怔怔的,好一會兒才喃喃開口:“是啊,菩薩真的顯靈了。”

……

樂康公主帶著秋山去了藥師殿,為賢妃抄經祈福。

燕宜望著主仆二人慢慢遠去的背影,輕聲道:“高鈺一死,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樂康公主了。”

就算林賢妃再想爭取高貴妃對恒王的支持,總不可能把女兒嫁給一個死人吧。

沈令月伸了個懶腰,“這樣的人渣,真是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這個聰明的兇手,還真是幹了一件替天行道的大好事呢。

二人回到院中,裴玉珍聽到動靜立刻從房間出來,按捺不住八卦之心:“怎麽樣,死的是誰,兇手抓住了沒有?”

“小姑你不暈了?”沈令月故意賣了個關子,沈聲道:“壞消息:兇手沒找到。”

裴玉珍緊張地咬住帕子,“那怎麽辦?我們豈不是要和兇手一塊待在山上?”

“好消息:死的是高鈺。”沈令月笑瞇瞇補上後半句。

“……是他啊。”裴玉珍瞬間放松下來,擺了擺手,“那沒事了。”

她又往二人身後看了一眼,“景翊和景淮呢,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燕宜解釋:“他們去檢驗高鈺的屍身了。如今山路阻塞,無法及時收斂,總要給高家人一個說法。”

裴玉珍露出吃了蒼蠅一般的表情,“快叫人去外面找些柚子葉,等他們回來好好去一去晦氣。”

沈令月看著裴玉珍風風火火的架勢,搖頭感慨:“做人做到高鈺這份上,也算是神憎鬼厭了。”

……

雖然嘴上說著高鈺是死有餘辜,兇手替天行道,但這一上午大家還是很知趣地沒有出門亂逛,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裏。

沈令月發出和裴玉珍同樣的感慨:“早知道就帶一副麻將出來了。”

誰能想到她們就是出門拜個佛,居然就遇上了命案,還被困在山上了。

裴玉珍更是沒精打采,面對一桌子的素菜都提不起精神。

玉佛寺的素齋就是再好吃,也不能一天三頓地吃啊。

她眼珠一轉,瞥向對面的裴景淮,笑得過分熱情,“景淮,小姑實在沒胃口,你去後山打只兔子回來,我們在院裏偷偷烤了吃啊?”

烤兔子……

裴景淮突然轉過頭幹嘔,瘋狂擺手,“別跟我提肉,我最近都不想再碰葷腥了!”

裴玉珍不高興地一瞪眼,“臭小子,你就不能孝順我一下?頓頓都是青菜,我臉都要吃綠了。”

沈令月神神秘秘壓低聲音:“小姑,我聽說高鈺就是因為在寺裏吃肉喝酒,才會被菩薩引雷劈死的。”

裴玉珍:……這肉也不是非吃不可。

她板起臉來假裝教訓他們,“這幾天都給我老老實實的,佛門清凈地,不可以犯戒,小心被那什麽‘天罰’盯上。”

沈令月大大咧咧道:“知道啦小姑,我和夫君整日都待在一塊,又不差這幾天。”

她還當是給自己放假了呢,蓋著棉被純聊天不好嗎?

燕宜借著夾菜的動作,隱蔽地瞪了裴景翊一眼,暗含警告。

裴景翊神情坦然,不慌不忙給她盛了碗湯,“聽說這些菌菇是小沙彌才從後山撿回來的,很新鮮,夫人多喝一點。”

沈令月受到啟發,“不如我們下午也去後山撿蘑菇吧?”

昨天下了那麽大的一場雨,現在山裏肯定有好多蘑菇。

她想想就興奮起來,“我記得後山還有一大片竹林,說不定我們能挖到竹筍呢。小姑,你想不想去?”

裴玉珍有點心動,但又要面子,哼了一聲:“那都是鄉野農婦才幹的活,我可不想去踩一腳泥。”

“……小姑你想想,你要是親手撿回一籃子蘑菇和竹筍,往松鶴堂那麽一送,說是你孝敬祖母的一番心意,她老人家肯定會開心啊。”

這個理由總算是打動了裴玉珍,她勉為其難道:“行吧,我跟你們一塊去,誰讓我是長輩呢,出門在外就得把你們看好咯。”

吃過午飯,稍作休息,一家人換上方便行動的衣裳,提著小竹籃進了山。

裴玉珍一開始還矜持著不肯彎腰,可當她看到前方樹下長滿了一叢一叢的蘑菇,再也無法抑制本能,快步上前大撿特撿起來。

一邊還跟母雞護食似的沖身後喊:“這一片都是我的了,你們去別處找,不許跟我搶啊。”

沈令月拉著燕宜偷笑:“我就說,沒有人能拒絕采集的快樂,沒有!”

燕宜沒怎麽撿蘑菇,她還惦記著昨天下午沒看完的那片古代碑林,上面有幾幅字帖很是精妙,她還想找機會去拓下來,帶回府裏慢慢觀摩呢。

沈令月聽了便道:“這還不簡單,我們一邊慢慢撿著,一邊往碑林方向走過去就是了。”

穿過竹林,前方便是通往碑林的那條石板小路。

燕宜忽然停住腳步,擡頭看向茂密竹林中隱隱約約的一角灰色身影,“前面好像有人。”

沈令月一眼就辨認出那個飽滿又完美的後腦勺,興奮之下沒能控制住聲音,“是雲止大師!”

遠處的雲止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見到她們先是楞了一下,隨即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這是……”

雲止一低頭就看到沈令月手上挎著的小竹籃,裏面堆滿了蘑菇,不由露出幾分意外又無奈的神情。

“寺中如今人心惶惶,施主倒是頗有野趣。”

“我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什麽天罰。”沈令月嘿嘿一笑,又帶了幾分八卦:“大師呢,你怎麽一個人跑到後山來了?”

雲止輕輕頷首:“今日無人解簽,貧僧故來此間竹林觀想參禪。”

沈令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們就不打擾大師做功課了。”

“不打擾,施主請自便。”

雲止朝幾人施了一禮,從容不迫地向外走去。

沈令月和燕宜徑直進入碑林,卻又看到了樂康公主。

“殿下不是去藥師殿抄經了嗎?”

樂康公主回身指了指不遠處的殿宇,“你們剛來還不知道,從藥師殿後門出來,可以直通這片碑林。我在寺中住得久了,有時抄經覺得悶煩,就來這邊轉一轉。”

沈令月點點頭,又道:“好巧啊,我們剛才還在外面遇到雲止大師了,殿下你見到他了嗎?”

樂康公主微笑搖頭:“沒有啊,興許是他遠遠看到我在這裏,所以避開了吧。”

燕宜正在觀摩身旁的一塊石碑,目光無意中向下掃過,看到樂康公主籠在袖中的右手掌心纏著繃帶,隱約有血色透出來。

她不由開口:“殿下是受傷了嗎?”

樂康公主聞言一慌,掩飾地背過手,又結結巴巴地解釋:“沒什麽,只是不小心劃傷了。”

“等下山的路清理出來,殿下還是和我們一塊回京城吧。”

沈令月勸她:“反正高鈺已經死了,你也不用再躲著賢妃娘娘。”

好好的一個金枝玉葉的公主,委屈巴巴住在佛寺裏,身邊只有一個宮女伺候,簡直處處都不方便。

樂康公主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好……你們慢慢逛,我回殿中把今天的經文抄完。”

二人目送樂康公主離開,沈令月還在感慨:“太不方便了,公主的鞋子都臟了,也沒見宮女趕緊給她換雙新的。”

燕宜順著她視線望過去,隨著樂康公主走動帶起的裙角,隱約能看到她的鞋底和邊沿都沾上了深褐色的痕跡,仿佛踩到了什麽汙泥。

她輕輕蹙眉,只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或許是她多想了。

……

這趟進山,收獲最多的莫過於裴玉珍,撿了滿滿兩大籃子的蘑菇,最後還是讓裴景淮給拎回來的。

她把蘑菇攤開晾在院子裏,結果晚上來送飯的小和尚進院子看到了,忍不住道:“施主,你們撿這麽多毒蘑菇做什麽?”

裴玉珍:???

沈令月也震驚了,“不是說只有色彩鮮艷的才是毒蘑菇嗎,這些灰灰白白的也不能吃?”

小和尚撿起一個又大又白的圓形蘑菇解釋道:“這種蘑菇我們都叫‘白鬼傘’,非常毒,就這麽小小一朵,能毒死一匹成年公馬呢。”

沈令月喃喃:“我還以為這是長得很大的口蘑……”

她請小和尚幫忙把她們今天撿回來的毒蘑菇都挑出來,最後只留下少少的一小堆是能吃的。

沈令月使勁盯著這幾朵蘑菇,記住了,明天上山只撿這些!

裴玉珍捂著酸疼的後腰,“……我再也不撿了。”

她還不如花幾十文錢去山下的村裏收一籃子呢。

裴玉珍不小心嘟囔出聲,小和尚眼前一亮,“施主要買幹蘑菇嗎,我……我之前撿了好多,都已經曬幹了。”

他不好意思地小聲道:“您要是想買,我一會兒就全都送過來。”

“你這個小和尚,還做起生意來了。”裴玉珍嗤笑,“你們出家人不是講究六根清凈嗎?”

小和尚漲紅了臉,連連擺手,“不是的,是我娘……我娘她病了,我想攢點錢給她送回去,讓她吃點好的補補身子。”

裴玉珍楞了下,面上現出幾分惻隱,擺擺手道:“行了行了,你有多少蘑菇都送來,我全要了。”

小和尚破涕為笑:“謝謝施主,我回去就收拾好了給您送來!”

他感激地沖裴玉珍鞠了個躬,轉身高高興興地跑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從床下面拖出一個布袋子,又去飯堂借了秤稱重。

才三斤……賣不了多少錢。

小和尚看向後山,決定趁著天還沒黑再進山一趟,若是能多采些蘑菇回來,就一起賣給那位好心的女施主。

他背起竹筐,跟同屋的師兄交代了一聲,便飛快出了門。

進山後,他沒費多少工夫就找到一大片能吃的蘑菇叢,趕緊都撿起來,一邊往更深處走去。

直到前方隱約傳來什麽重物拖動的聲音。

小和尚驀地停住腳步,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恐懼。

師兄提醒過他,進山不能走得太深,裏面可能還有野獸……

他握緊竹筐的背繩,不敢轉身,一步步倒退著向後走。

窸窸窣窣的聲音更近了,突然樹後出現了一道人影。

小和尚定睛一看,長長松了口氣,揚起天真的笑臉:“是雲止師兄啊,你嚇死我了。”

雲止朝他一步步走過來,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溫聲道:“慧瑫,你怎麽一個人進山來了?”

“我來撿蘑菇啊。”小和尚一臉無邪,“師兄,你剛從裏面出來,那邊蘑菇多嗎?”

雲止搖搖頭,“我沒看見,你換個方向再找找吧。”

“好的,謝謝師兄。”小和尚轉了個身,朝樹林另一邊蹦蹦跳跳地去了。

雲止靜靜看著他。

藏在身後的另一只手上沾滿鮮血,一滴滴落在草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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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讓我康康]大家都好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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