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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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昭明七年，大夏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皇上親自下旨，由長公主率領兵部，刮起了陣陣熱火朝天的炸石活動。
“轟！”
“嘣！”
“隆！”
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炸石聲響天響地，兵部新尚書大人這近半個月都是一頭霧水，他走到墨熒惑身旁，對著總算抽空露了個臉的長公主稟報了近半個月炸石情況。
“殿下，再過十日，皇上下旨的事情便辦妥了。”新尚書大人王旭長得儀表堂堂，生著一張四方臉。
墨熒惑：“辛苦尚書大人了。”
王旭：“不過，殿下，兵部就擔心有些富貴和官宦人家偷偷收藏著那些昂貴的石像，沒有交出來。”
墨熒惑理了理衣襟，“嗯，這些王大人不必擔心，兵部清理完後，星辰司的人會再次清理的。”
王旭喜道，“那下官放心了。星辰司出手，保證一尊不留。”
墨熒惑：“王大人，重點是大夏那些荒郊野外無人之處。”
王旭：“殿下放心，下官依殿下意思，向百姓設置獎勵制度。現在，可以說，整個大夏國的百姓都參與到這場‘破石’活動中來。”
墨熒惑勒了勒蠢蠢欲動的韁繩，“嗯，記得獎勵別設過頭，免得有些人起了歹意。”
王旭：“下官明白。”
墨熒惑指了指不遠處的朱春花，“王大人，勞煩替我把那個眼咪咪的小兵叫過來。”
朱春花須臾便狂奔了過來。
墨熒惑：“春花，隨本公主進躺皇宮，皇上召見你。”
朱春花瞪大眼張大嘴，又是激動又是惶恐。
昭明帝又將從頭到尾打量了一下，便墨熒惑苦笑了下，“阿姊，按出生算起，他應該與皇叔是同歲數了吧。”說完，便朝身旁北定侯看了一眼。
北定侯楞了楞，隨後正色道，“皇上，見笑了。這小兵，當我兒子差不多。”
墨熒惑看著朱春花一副窘迫樣，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站立著，向皇上使了個眼色，便朝朱春花擺了擺手，讓他到門外候著了。
昭明帝笑了笑，一臉和藹，“阿姊，皇叔這次來，除了向孤匯報北疆部署情況，主要還是找你呢。”
墨熒惑楞了楞，看向北定侯，又斂了斂神色，“皇叔，不知何事？”
北定侯：“殿下，就是關於鐵浮屠。現今雲昭軍納入北大營，有書容在，倒也慢慢融合。只是這支東涼鐵浮屠，帶頭的海棠侯，只聽令長公主一人，實在難以帶動。近些日子，不但士兵們與鐵浮屠幹了起來，連七王爺也與海棠侯動起手了。”
墨熒惑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只是沒想到那麽快，她揉了揉眉心，笑道，“是我疏忽了，忘記七王爺也在北大營。”
昭明帝臉上不覺閃過一絲淩厲，“皇叔，你替朕傳下口諭，讓七王爺暫時回一趟京城。”
北定侯眉皺了皺，他顯然不是這個意思，不過，皇上既然如此開口了，他又怎敢多說。
墨熒惑：“皇叔放心，待北疆開戰，皇上肯定會提前讓七王爺回去的。”
北定侯看了皇上一眼，見他未多說，顯然是默認了，心卻不禁暗道，一直傳聞長公主功高震主，而且早年頗受先帝喜愛，本是皇位不二人選，雖是親姊弟，當今皇上遲早有一天是要容不下她的，到時定是一番腥風血雨。又轉念一想，長公主倒是果斷，收服幾國後，立馬將雲昭軍分散，或納入北營或成駐軍，然後聽說兩手一攤，要麽練箭要麽養病。
這兩姊弟，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北定侯越想越琢磨不透。
幾日後，北大營幾個士兵連滾帶爬從七王爺營帳裏跑了出來，索淺與徐勇如往常般默默地站在營帳門口。待踢桌摔椅擲物的聲音消失後，二人才掀簾進去。
“七王爺，侯爺說了，皇上意思是待開戰就讓您回來。”
“七王爺，俺覺得只要能上戰場，幾年都等過去了。殿下不急在這一刻。”
“……”
索淺與徐勇在七王爺營帳說了近一個時辰，當天，墨重華帶上幾個士兵，便策馬揚鞭趕往京城了。
朱春花跟在墨熒惑身旁，看她陰沈沈的神態，不住挺得異常端正坐在馬背上，心想，殿下這是怎麽了，這半個月一直愁眉不展的，方才皇上與他說了什麽？
墨熒惑突然問道，“趙主持這幾日有回府嗎？”
朱春花搖了搖頭道，“好像十來天沒看到趙主持了，他人去哪了？”
墨熒惑知道，他是在躲著自己。方才在書清殿，皇上說了，前日剛見過他，具體詢問軍機處玄鐵箭制造進展。
“殿下，我們是要去哪？”朱春花問道。
墨熒惑：“軍機處，去找趙大人。”
兩人在軍機處轉悠了半天，連趙澍半個影子都沒見到。墨熒惑臉色越來越沈，向朱春花勾了勾手，“你在這裏守著，趙大人要是回來了，叫他回府，就說本公主有事找他。”
墨熒惑越想越惱火，這人怎麽回事？當時不想就拒絕的啊，整個雲岫國沒人是他的對手，她就算拿刀也打不過他啊，事後卻玩起失蹤，又是什麽意思？後悔就說，情愛本是你情我願，她長公主也絕不強人所難，定不會纏著他趙帥啊！
朱春花鄭重地點了點頭。
墨熒惑跨上馬，夾緊馬肚，抽幾下馬鞭，便消失在軍機處眾人不解的眼光中。朱春花尋了個進軍機處必通過的地方，抱著一把佩刀，靠在墻上，緊盯著。
到了府邸，墨熒惑直奔趙澍房間去，一推開房門，果然還是空無一人。她剛想走出去，突然，一個蟲洞出現了。
這個蟲洞，竟然是淺藍色的。
墨熒惑警惕地盯著它看，不可能是渾邪王這群北蠻人，他們的蟲洞與趙澍的和這個浮在辦公中的相比，確實如他所言，太拙劣了。況且，趙澍說過，他們不會再出現了。
許久，墨熒惑並未看到有人出現，她緩緩走近一步，想找樣東西扔進去，看是什麽反應。趙澍曾經與她說過，大夏人是絕對不能單獨進入夜闌星人制造的蟲洞，否則身體會被撕碎。她有種感覺，這個蟲洞也是夜闌星人的，而且，極有可能是趙澍認識的人。
“將軍，是你嗎？”一個知性溫柔的聲音突然響起。
墨熒惑：“你是？”
“我是趙澍的姐姐。”
墨熒惑一驚，她註意到了，這聲音是從那個淺藍色蟲洞傳出來的。她猛地想起來，這聲音很熟悉，是那晚她站在趙澍門外無意偷聽的另一女子的聲音——趙澍的姐姐。
“那個，是我。”墨熒惑竟然有點緊張。
“初次見面，很是榮幸，我是趙澍的姐姐趙飏。”
墨熒惑楞了楞，原來他的名字真的叫趙澍，“令姊好，本……我是墨熒惑，那個，趙澍他回夜闌星了嗎？”說完這句話，她忽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盡管猜測不大可能。
那邊噗嗤一聲笑了笑，又道，“熒惑，我是想讓他回來，石靈國其實已經發現了，真沒想到，居然是萬石星的人。趙澍說了你好多好話，還說多虧殿下異於常人的敏銳，他才可以那麽快發現萬石星人。”
墨熒惑喃喃輕聲道，“他說了我好多好話。”
“從你們那回夜闌星的話，即使用蟲洞跳躍，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至少要幾年光景。”
“幾年？那之前趙澍有的時候突然失蹤很久，不是回夜闌星嗎？他之前說過回府拿東西。”
那邊又是一陣溫情文雅的笑聲，“他是回最近的星河上，夜闌星人習慣在不同星河駐足停留。”
“那個，他最近……”墨熒惑不知如何問，白手覆在唇上，若有所思。
“殿下啊，我們夜闌星人六感比大夏人敏銳多了，所以有些事情要麻煩你多擔待。”
墨熒惑一楞，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東西。
“不知趙澍與你說過沒有，我們夜闌星人比大夏人敏感極多，怎麽說呢，嗯，如同肢體稍微一點碰觸，便像……對，就像你們那挑撥調戲的動作；擁抱呢，就像親吻撫摸；親吻，就是那個那個了……”那邊輕輕一點羞笑，又繼續說道，“所以，趙澍一到大夏，很是不習慣，還與我抱怨經常有人挑逗他。不過，他出發前也看了很多母親帶回的書，心底也明白，只是有些不大習慣罷了。”
墨熒惑整個人石化在原地，她不斷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努力地搜索著各種詞話，“我……我明白……”然後，便舌頭打結，話語都哽在喉嚨裏，把心糾成了一團。
所以，就可以理解，為什麽當初二人剛見面那時，她不過輕打了趙澍一拳，反應如此大；還有，為何從不讓別人過於靠近，一直以為是他生性冷寡，原來……牽手、棺槨，還有一堆莫名奇怪的事，墨熒惑越來越清晰。
原來，於趙澍而言，他們二人早就、有了肌膚之親。
這麽說，後來，趙澍主動接觸自己，不就是說他已然開始，對自己動情心意了。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墨熒惑使勁地揉搓著眉心，感覺頭都快爆炸了。
猛地，她全身從頭到底如同紮進了冰窟，不斷地滲著冷水，那麽，那晚，他在她引導下做的那事，豈不是徹徹底底地顛覆了夜闌星人的認知和感受！！！
墨熒惑此時此刻只想給自己一刀。
蟲洞那邊顯然察覺到墨熒惑的異常，好像猜到了什麽，輕咳了一聲，“嗯，那個，熒惑，其實你也不必太在意，我那個弟弟平時比較寡言，很多事都放在心裏，從小便一直被父親送到星河外，多是一人游歷，有些事，他不懂如何表達，也不知他人想法。那個，我們本是同宗，你們慢慢，習慣就好了。”
墨熒惑木頭般地應道，“嗯嗯，好的好的。”
“那沒事，我先撤了。”淺藍色的蟲洞，伴隨著體貼入微的聲音，漸漸消失。
墨熒惑頭腦嗡嗡作響，想找張桌案扶著，腦袋堅硬地左右搖擺了了下，才記起趙澍的房間，就一張臥榻。她目光落在床榻上，被褥已然更換，疊得整齊如豆腐。墨熒惑忙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看，盯出了滿腿的無地自容，艱難地邁開步伐往門口走去，不敢再多作停留片刻。
剛邁出門檻，墨熒惑轉頭闔上門時，感覺背後有一股溫熱，帶著幾似熱切，她手猛地一顫。回頭，卻是趙澍已然站在自己身後，不知何時，退到了六七步外。
墨熒惑深吸了一口氣，不敢過於向前，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後，大聲緊張地說道，“趙澍，我實是不知……”她有很多話想說，卻都被淹在喉嚨裏，不知如何說好。
趙澍楞楞地看了她好半晌，雙唇微微動了動，又停了下來。
墨熒惑繼續說道，“我，我不知道夜闌星人那麽敏感，不知道你們的習俗。你要是與我說，我怎麽都不會……調戲你的。”她實在想不出什麽詞好表達了。
“調戲？”趙澍低聲重覆她的話。
墨熒惑接著解釋道，“總之，都怨我，那晚喝多了酒，實在是無意的，趙澍。”
趙澍靜靜地重覆道，“無意的？喝多了酒？”
墨熒惑：“是的，無意的，喝多了……”
趙澍猛地又向後退了一步，側著臉，目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不遠處那棵桃花樹。
墨熒惑臉上閃過一絲驚慌，隨後立馬反應過來，連忙又走上前。
趙澍又退了一步。
墨熒惑急道，“不是的，趙澍，不是無意，不是喝多。不是，是喝多。不對，唉，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臉色愈發蒼白無力，用手背使勁地搓著眉心，眉間瞬間變紅。
趙澍垂著頭，長睫動了動，雙手捏成圈，似乎在努力地抑制什麽。
墨熒惑沒有留意到他的變化，搓揉了幾次後，總算理清了思緒，緩和道，“趙澍，你聽我說，是這樣的。我那天是喝了酒了，也喝的不少，可是，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想說，那時我才意識到，嗯不害臊地說，那時我很喜歡。我說對不起，不是我喝多了，是因為我不知道夜闌星人不喜歡這樣，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定不會那樣誘導你……”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做那樣的事。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以為你們與我們一樣。趙澍，以前我做過很多我與你的夢，我一直不敢說，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其中有些夢誤導了我，唉，不過有沒有誤導，我是真的、喜歡你開心想要與你做那事。你明白我的心意嗎？”
墨熒惑從未如此語無倫次過，她剛說完，趙澍猛地抓起她的手，說道，“惑兒，沒事，我，我不是因為那個，我只是真的，身子不大適應，過些時候，就好了。”
墨熒惑感覺到手腕被抓得無比滾燙，她未加思索便將手覆上趙澍額頭，又驚又緊張問道，“趙澍，你只是身子不適應嗎，你是不是正在發熱。”她不說發燒，因為她總感覺，趙澍是絕不會受風寒的。
趙澍搖了搖頭，呼吸有點急促，屢屢躲開墨熒惑的目光，不敢過多直視。
墨熒惑似乎明白了什麽，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身旁，低聲問道，“趙澍，你是不是在克制？”
趙澍搖了搖頭。
墨熒惑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她把手覆在趙澍手背上，溫情說道，“趙澍，那事是我對不住你。聽好了，倘若你，需要我做什麽，或者，要我幫忙，我都會按你說的做。”
突然，蟲洞又出現了。
趙澍急忙推開墨熒惑的手，匆匆說道，“惑兒，我，我先去冷靜冷靜。”說完，便往蟲洞裏去。墨熒惑見狀，想都沒想二話不說敏捷地拉上了趙澍的手，隨著他一塊又往蟲洞宙宇穿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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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七年，大夏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皇上親自下旨，由長公主率領兵部，刮起了陣陣熱火朝天的炸石活動。
“轟！”
“嘣！”
“隆！”
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炸石聲響天響地，兵部新尚書大人這近半個月都是一頭霧水，他走到墨熒惑身旁，對著總算抽空露了個臉的長公主稟報了近半個月炸石情況。
“殿下，再過十日，皇上下旨的事情便辦妥了。”新尚書大人王旭長得儀表堂堂，生著一張四方臉。
墨熒惑：“辛苦尚書大人了。”
王旭：“不過，殿下，兵部就擔心有些富貴和官宦人家偷偷收藏著那些昂貴的石像，沒有交出來。”
墨熒惑理了理衣襟，“嗯，這些王大人不必擔心，兵部清理完後，星辰司的人會再次清理的。”
王旭喜道，“那下官放心了。星辰司出手，保證一尊不留。”
墨熒惑：“王大人，重點是大夏那些荒郊野外無人之處。”
王旭：“殿下放心，下官依殿下意思，向百姓設置獎勵制度。現在，可以說，整個大夏國的百姓都參與到這場‘破石’活動中來。”
墨熒惑勒了勒蠢蠢欲動的韁繩，“嗯，記得獎勵別設過頭，免得有些人起了歹意。”
王旭：“下官明白。”
墨熒惑指了指不遠處的朱春花，“王大人，勞煩替我把那個眼咪咪的小兵叫過來。”
朱春花須臾便狂奔了過來。
墨熒惑：“春花，隨本公主進躺皇宮，皇上召見你。”
朱春花瞪大眼張大嘴，又是激動又是惶恐。
昭明帝又將從頭到尾打量了一下，便墨熒惑苦笑了下，“阿姊，按出生算起，他應該與皇叔是同歲數了吧。”說完，便朝身旁北定侯看了一眼。
北定侯楞了楞，隨後正色道，“皇上，見笑了。這小兵，當我兒子差不多。”
墨熒惑看著朱春花一副窘迫樣，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站立著，向皇上使了個眼色，便朝朱春花擺了擺手，讓他到門外候著了。
昭明帝笑了笑，一臉和藹，“阿姊，皇叔這次來，除了向孤匯報北疆部署情況，主要還是找你呢。”
墨熒惑楞了楞，看向北定侯，又斂了斂神色，“皇叔，不知何事？”
北定侯：“殿下，就是關於鐵浮屠。現今雲昭軍納入北大營，有書容在，倒也慢慢融合。只是這支東涼鐵浮屠，帶頭的海棠侯，只聽令長公主一人，實在難以帶動。近些日子，不但士兵們與鐵浮屠幹了起來，連七王爺也與海棠侯動起手了。”
墨熒惑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只是沒想到那麽快，她揉了揉眉心，笑道，“是我疏忽了，忘記七王爺也在北大營。”
昭明帝臉上不覺閃過一絲淩厲，“皇叔，你替朕傳下口諭，讓七王爺暫時回一趟京城。”
北定侯眉皺了皺，他顯然不是這個意思，不過，皇上既然如此開口了，他又怎敢多說。
墨熒惑：“皇叔放心，待北疆開戰，皇上肯定會提前讓七王爺回去的。”
北定侯看了皇上一眼，見他未多說，顯然是默認了，心卻不禁暗道，一直傳聞長公主功高震主，而且早年頗受先帝喜愛，本是皇位不二人選，雖是親姊弟，當今皇上遲早有一天是要容不下她的，到時定是一番腥風血雨。又轉念一想，長公主倒是果斷，收服幾國後，立馬將雲昭軍分散，或納入北營或成駐軍，然後聽說兩手一攤，要麽練箭要麽養病。
這兩姊弟，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北定侯越想越琢磨不透。
幾日後，北大營幾個士兵連滾帶爬從七王爺營帳裏跑了出來，索淺與徐勇如往常般默默地站在營帳門口。待踢桌摔椅擲物的聲音消失後，二人才掀簾進去。
“七王爺，侯爺說了，皇上意思是待開戰就讓您回來。”
“七王爺，俺覺得只要能上戰場，幾年都等過去了。殿下不急在這一刻。”
“……”
索淺與徐勇在七王爺營帳說了近一個時辰，當天，墨重華帶上幾個士兵，便策馬揚鞭趕往京城了。
朱春花跟在墨熒惑身旁，看她陰沈沈的神態，不住挺得異常端正坐在馬背上，心想，殿下這是怎麽了，這半個月一直愁眉不展的，方才皇上與他說了什麽？
墨熒惑突然問道，“趙主持這幾日有回府嗎？”
朱春花搖了搖頭道，“好像十來天沒看到趙主持了，他人去哪了？”
墨熒惑知道，他是在躲著自己。方才在書清殿，皇上說了，前日剛見過他，具體詢問軍機處玄鐵箭制造進展。
“殿下，我們是要去哪？”朱春花問道。
墨熒惑：“軍機處，去找趙大人。”
兩人在軍機處轉悠了半天，連趙澍半個影子都沒見到。墨熒惑臉色越來越沈，向朱春花勾了勾手，“你在這裏守著，趙大人要是回來了，叫他回府，就說本公主有事找他。”
墨熒惑越想越惱火，這人怎麽回事？當時不想就拒絕的啊，整個雲岫國沒人是他的對手，她就算拿刀也打不過他啊，事後卻玩起失蹤，又是什麽意思？後悔就說，情愛本是你情我願，她長公主也絕不強人所難，定不會纏著他趙帥啊！
朱春花鄭重地點了點頭。
墨熒惑跨上馬，夾緊馬肚，抽幾下馬鞭，便消失在軍機處眾人不解的眼光中。朱春花尋了個進軍機處必通過的地方，抱著一把佩刀，靠在墻上，緊盯著。
到了府邸，墨熒惑直奔趙澍房間去，一推開房門，果然還是空無一人。她剛想走出去，突然，一個蟲洞出現了。
這個蟲洞，竟然是淺藍色的。
墨熒惑警惕地盯著它看，不可能是渾邪王這群北蠻人，他們的蟲洞與趙澍的和這個浮在辦公中的相比，確實如他所言，太拙劣了。況且，趙澍說過，他們不會再出現了。
許久，墨熒惑並未看到有人出現，她緩緩走近一步，想找樣東西扔進去，看是什麽反應。趙澍曾經與她說過，大夏人是絕對不能單獨進入夜闌星人制造的蟲洞，否則身體會被撕碎。她有種感覺，這個蟲洞也是夜闌星人的，而且，極有可能是趙澍認識的人。
“將軍，是你嗎？”一個知性溫柔的聲音突然響起。
墨熒惑：“你是？”
“我是趙澍的姐姐。”
墨熒惑一驚，她註意到了，這聲音是從那個淺藍色蟲洞傳出來的。她猛地想起來，這聲音很熟悉，是那晚她站在趙澍門外無意偷聽的另一女子的聲音——趙澍的姐姐。
“那個，是我。”墨熒惑竟然有點緊張。
“初次見面，很是榮幸，我是趙澍的姐姐趙飏。”
墨熒惑楞了楞，原來他的名字真的叫趙澍，“令姊好，本……我是墨熒惑，那個，趙澍他回夜闌星了嗎？”說完這句話，她忽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盡管猜測不大可能。
那邊噗嗤一聲笑了笑，又道，“熒惑，我是想讓他回來，石靈國其實已經發現了，真沒想到，居然是萬石星的人。趙澍說了你好多好話，還說多虧殿下異於常人的敏銳，他才可以那麽快發現萬石星人。”
墨熒惑喃喃輕聲道，“他說了我好多好話。”
“從你們那回夜闌星的話，即使用蟲洞跳躍，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至少要幾年光景。”
“幾年？那之前趙澍有的時候突然失蹤很久，不是回夜闌星嗎？他之前說過回府拿東西。”
那邊又是一陣溫情文雅的笑聲，“他是回最近的星河上，夜闌星人習慣在不同星河駐足停留。”
“那個，他最近……”墨熒惑不知如何問，白手覆在唇上，若有所思。
“殿下啊，我們夜闌星人六感比大夏人敏銳多了，所以有些事情要麻煩你多擔待。”
墨熒惑一楞，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東西。
“不知趙澍與你說過沒有，我們夜闌星人比大夏人敏感極多，怎麽說呢，嗯，如同肢體稍微一點碰觸，便像……對，就像你們那挑撥調戲的動作；擁抱呢，就像親吻撫摸；親吻，就是那個那個了……”那邊輕輕一點羞笑，又繼續說道，“所以，趙澍一到大夏，很是不習慣，還與我抱怨經常有人挑逗他。不過，他出發前也看了很多母親帶回的書，心底也明白，只是有些不大習慣罷了。”
墨熒惑整個人石化在原地，她不斷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努力地搜索著各種詞話，“我……我明白……”然後，便舌頭打結，話語都哽在喉嚨裏，把心糾成了一團。
所以，就可以理解，為什麽當初二人剛見面那時，她不過輕打了趙澍一拳，反應如此大；還有，為何從不讓別人過於靠近，一直以為是他生性冷寡，原來……牽手、棺槨，還有一堆莫名奇怪的事，墨熒惑越來越清晰。
原來，於趙澍而言，他們二人早就、有了肌膚之親。
這麽說，後來，趙澍主動接觸自己，不就是說他已然開始，對自己動情心意了。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墨熒惑使勁地揉搓著眉心，感覺頭都快爆炸了。
猛地，她全身從頭到底如同紮進了冰窟，不斷地滲著冷水，那麽，那晚，他在她引導下做的那事，豈不是徹徹底底地顛覆了夜闌星人的認知和感受！！！
墨熒惑此時此刻只想給自己一刀。
蟲洞那邊顯然察覺到墨熒惑的異常，好像猜到了什麽，輕咳了一聲，“嗯，那個，熒惑，其實你也不必太在意，我那個弟弟平時比較寡言，很多事都放在心裏，從小便一直被父親送到星河外，多是一人游歷，有些事，他不懂如何表達，也不知他人想法。那個，我們本是同宗，你們慢慢，習慣就好了。”
墨熒惑木頭般地應道，“嗯嗯，好的好的。”
“那沒事，我先撤了。”淺藍色的蟲洞，伴隨著體貼入微的聲音，漸漸消失。
墨熒惑頭腦嗡嗡作響，想找張桌案扶著，腦袋堅硬地左右搖擺了了下，才記起趙澍的房間，就一張臥榻。她目光落在床榻上，被褥已然更換，疊得整齊如豆腐。墨熒惑忙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看，盯出了滿腿的無地自容，艱難地邁開步伐往門口走去，不敢再多作停留片刻。
剛邁出門檻，墨熒惑轉頭闔上門時，感覺背後有一股溫熱，帶著幾似熱切，她手猛地一顫。回頭，卻是趙澍已然站在自己身後，不知何時，退到了六七步外。
墨熒惑深吸了一口氣，不敢過於向前，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後，大聲緊張地說道，“趙澍，我實是不知……”她有很多話想說，卻都被淹在喉嚨裏，不知如何說好。
趙澍楞楞地看了她好半晌，雙唇微微動了動，又停了下來。
墨熒惑繼續說道，“我，我不知道夜闌星人那麽敏感，不知道你們的習俗。你要是與我說，我怎麽都不會……調戲你的。”她實在想不出什麽詞好表達了。
“調戲？”趙澍低聲重覆她的話。
墨熒惑接著解釋道，“總之，都怨我，那晚喝多了酒，實在是無意的，趙澍。”
趙澍靜靜地重覆道，“無意的？喝多了酒？”
墨熒惑：“是的，無意的，喝多了……”
趙澍猛地又向後退了一步，側著臉，目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不遠處那棵桃花樹。
墨熒惑臉上閃過一絲驚慌，隨後立馬反應過來，連忙又走上前。
趙澍又退了一步。
墨熒惑急道，“不是的，趙澍，不是無意，不是喝多。不是，是喝多。不對，唉，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臉色愈發蒼白無力，用手背使勁地搓著眉心，眉間瞬間變紅。
趙澍垂著頭，長睫動了動，雙手捏成圈，似乎在努力地抑制什麽。
墨熒惑沒有留意到他的變化，搓揉了幾次後，總算理清了思緒，緩和道，“趙澍，你聽我說，是這樣的。我那天是喝了酒了，也喝的不少，可是，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想說，那時我才意識到，嗯不害臊地說，那時我很喜歡。我說對不起，不是我喝多了，是因為我不知道夜闌星人不喜歡這樣，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定不會那樣誘導你……”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做那樣的事。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以為你們與我們一樣。趙澍，以前我做過很多我與你的夢，我一直不敢說，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其中有些夢誤導了我，唉，不過有沒有誤導，我是真的、喜歡你開心想要與你做那事。你明白我的心意嗎？”
墨熒惑從未如此語無倫次過，她剛說完，趙澍猛地抓起她的手，說道，“惑兒，沒事，我，我不是因為那個，我只是真的，身子不大適應，過些時候，就好了。”
墨熒惑感覺到手腕被抓得無比滾燙，她未加思索便將手覆上趙澍額頭，又驚又緊張問道，“趙澍，你只是身子不適應嗎，你是不是正在發熱。”她不說發燒，因為她總感覺，趙澍是絕不會受風寒的。
趙澍搖了搖頭，呼吸有點急促，屢屢躲開墨熒惑的目光，不敢過多直視。
墨熒惑似乎明白了什麽，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身旁，低聲問道，“趙澍，你是不是在克制？”
趙澍搖了搖頭。
墨熒惑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她把手覆在趙澍手背上，溫情說道，“趙澍，那事是我對不住你。聽好了，倘若你，需要我做什麽，或者，要我幫忙，我都會按你說的做。”
突然，蟲洞又出現了。
趙澍急忙推開墨熒惑的手，匆匆說道，“惑兒，我，我先去冷靜冷靜。”說完，便往蟲洞裏去。墨熒惑見狀，想都沒想二話不說敏捷地拉上了趙澍的手，隨著他一塊又往蟲洞宙宇穿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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