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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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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白月高掛,雲岫國的風由冷轉了涼。

長公主府邸,那棵桃花樹依舊開得猛烈,完全沒有雕零的現象。忽然,一襲白衣,悄悄地潛入了桃花不遠處的房間。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們,是一派空曠幹凈,唯有一張寬敞的床榻,悠悠地靜佇在房子裏邊。

“趙澍。”墨熒惑低聲朝著臥榻上的人喚了句。

趙澍緩緩睜開眼,手支撐著坐了起來,看了墨熒惑一眼,“殿下,何事?”

墨熒惑笑了笑,“趙澍,怎麽你今夜在此處歇息了,不回星夜去了。”

趙澍看了她一眼,只是“嗯“了一聲。

墨熒惑:“我們去書容那,看看雲昭軍玄鐵箭練得如何了?”

趙澍:“殿下,都是喜歡三更半夜辦事的嗎?”

墨熒惑揉了揉眉心,“也不是,偷偷走,要不沈嬤嬤又要念叨了。“

趙澍:“為何念叨?“

墨熒惑想起幾日前,皇上突然賜婚的事,心道我總不能說是逃婚去吧,那不是太……

還在思索著,趙澍卻是突然開口道,“殿下,是因為黃知凡嗎?“

“黃知凡?“墨熒惑喃喃道,竟然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

趙澍:“翰林院黃大人的嫡長子。“

墨熒惑楞了楞,“趙澍,我都記不得人家嫡長子名字,你倒記得,連黃公子令尊都知道。“

趙澍整了整衣裳,“旁總管前些日子剛說,沈嬤嬤也常提起。“

墨熒惑忙辯解道,“我這人記性不大好。“

趙澍:“現在走嗎?“

墨熒惑:“嗯,去北大營。“

一個月前,雲昭軍剩餘的將士與歸順的五萬鐵浮屠,在書容的率領下,浩浩蕩蕩地前往北大營支援。

徐勇與索淺手裏都握著一把長弓,腰上插著三支玄鐵箭,邊練箭邊絮絮叨叨。

徐勇:“唉,真是可惜,公良忠竟然莫名其妙慘死,俺還想與他切磋。當時,不是雲昭軍已然大捷了嗎?”

索淺搖了搖頭,“不清楚,不過我總覺得長公主身旁總有很多詭異的事,遮遮掩掩,說不清道不明的?”

徐勇自然明白他所說,即使遠離京都,二人在京城也是有心腹或好友在,特別是索淺,對京城的事幾乎無所不知,他聲音依舊洪亮,“那些刺客,還有慘死的三皇子和五皇子,還有失蹤的貴妃……”

索淺急忙咳了一聲,“徐勇,你這聲音能不能稍微小點。不說京城的人聽不聽得到,書容現今可是在北大營。”

徐勇即可壓低聲音,“對了,長公主什麽時候過來?”

他這邊話剛說完,墨熒惑與趙澍便出現在二人面前。徐勇來不及反應,箭倒是如蛇般朝兩人迅速地飛了過去。

只見,一陣凜冽的刀風,玄鐵箭瞬間給斬成兩截,錚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徐勇臉上蒼白,急忙單膝跪地拱手道,“長公主恕罪。“

墨熒惑擺了擺手,笑道,“無礙,徐副將好快的反應。”

徐勇見長公主並無慍怒,不覺松了口氣,“俺反應快也不如長公主身旁這位……”

方才,他連此人何時出的刀都未看清。

趙澍手裏穩穩當當地握著一把玄刀,冷刀靜躺,似乎從未出過鞘。

墨熒惑一臉驕傲,“這位,趙……大人,軍機大臣。”

索淺上前一步,“長公主,趙大人。”

墨熒惑微微頷首,“有勞索副將給我二人準備下營帳。”

索淺:“長公主,趙大人隨我來,這邊早已然收拾好了。”

翌日,墨熒惑從營帳走出來時,北大營的士兵差點站不穩腳跟,都不覺晃了晃眼睛,怕不是大白天出現了幻覺。

洪威郡王風塵仆仆地帶著一隊人馬,跑進了營帳;北定侯用完早飯,正好往回走。三人,便好巧不巧地撞上了。

墨熒惑楞了一會,須臾便反應過來,笑道,“侯爺,七弟。”

北定侯停下了腳步,“長公主總算來了。”今日一大早,徐淺與索勇已然如臨大敵般地跑來稟告此事,他早知道墨熒惑突然來了北大營。

七王爺墨重華依舊坐在馬背上,冷冷問道,“長公主,準備出兵了嗎!”

墨熒惑唇角抽了抽,慢慢說道:“皇上暫無旨意。”

墨重華冷“哼”一聲,用力猛踢了幾下馬肚,沖向自己的營帳去。

墨熒惑:“……”

北定侯:“殿下吃過早飯了嗎?”

墨熒惑:“正準備去。”她瞧著這位從小便嚴肅忠直,兩鬢已然有些灰白的皇叔,舌頭卷著尷尬不知說些啥好,心裏又微微不是滋味。

北定侯:“長公主既然來了,北疆想是收服指日可待。”

墨熒惑忽然拱了拱手,“皇叔,這幾年辛苦了。”

北定侯苦笑了笑,“長公主見笑了,不過是屍位素餐。”

墨熒惑語氣忽然有點不同,“侯爺,北疆若沒北大營死守,雲昭軍又怎能後顧無憂。往後,雲昭軍將納入北大營,聽候侯爺調遣。”

北定侯半晌不說話,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墨熒惑話裏的意思。書容、徐勇、索淺三人剛走過來,恰好也聽到了,也是忽然楞怔在原地。

書容:“將軍。”

墨熒惑朝書容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剛好要找你,到本公主營帳用早飯,邊吃邊說。”

書容點頭允“嗯”了一聲。

墨熒惑完完全全消失在京城幾日後,終於紙包不住火,這火猛地炸在了書清殿。書清殿裏面,狼藉是一片,筆墨紙硯散了滿地,惶恐不安有之,僥幸偷笑有之,心知肚明有之,共同的是在場之人均睜只眼閉只眼地交流。

“她占著自己姓墨便可胡作非為,抗皇命不成!”昭明帝雷霆發怒。

“逃婚!她長公主是不是打仗打糊塗了,把京城當戰場了,說走便走的。”

“好好好!她敢抗命,國舅爺……旁總管……你們二人,去傳朕口諭,讓長公主在北大營吃一輩子黃沙,和黃沙作伴,別給朕回來了!”

於國舅已然楞在了原地,完全不知如何接昭明帝的話。他從未見皇上如此失態過!

李楓蘆由於睡晚了,一大早便狂奔兩條腿總算趕上了早朝。早朝剛退,本想同皇上稟告下最近戶部的收支情況,就好巧不巧地趕上了“長公主逃婚”這一暮。

他一開始不知道情況,聽了幾句,慢慢地也就推敲出來了,心裏並無半點黴運之感,反而生起了一股慶幸之情,總算可以看著那位圓出天際的於國舅出臭了。

旁總管倒是機靈,“皇上,息怒。長公主這也是掛心著北疆的戰事,北蠻人一直魚肉我雲岫國邊關百姓,長公主心有不忍。是吧,國舅爺。”他當然知道,昭明帝這怒火也就燒得九分虛一分實。

於國舅連忙道,“是是是,長公主一心為民,一心為皇上,一心為雲岫國,一心……”他哆哆嗦嗦地,忙為墨熒惑歌功頌德,就怕因為賜婚這事,偷雞不成蝕把米。

大王爺溫和地笑了笑,“皇上,長公主如此,不也都是皇上慣出來的。況且,臣覺得,長公主此次去北大營,並非是逃婚。”

“皇兄此話……”昭明帝臉上慍色少了不少。

大王爺:“聽說長公主已然依皇上旨意,將雲昭軍納入北大營,聽候北定侯調遣。”

昭明帝:“這也是長公主的意思,她之前就與朕提過,說皇叔熟悉北疆地形,由他統帥,再合適不過了。”他頓了頓,朝旁總管說道,“你準備下,我與國舅爺和李大人一同前去北大營看看。北疆,不能再死守了。”

李大人:“……”

他的心裏只有四個字,皇命難違!

昭明帝:“皇兄,這幾日京城就勞煩你了。”

大王爺:“臣領旨。”

北大營,北風吹,旗幟飄飄,營帳森立。自打雲昭軍納入北大營後,瞬間擴大了不少,雖然雲昭軍許多都分駐周邊收服各國,加上近些年來折損的將士,所剩已然不多。還好,有東涼這支鐵浮屠來充人數。

北定侯一開始有點老淚縱橫,嚴肅的臉上隱隱激動著,不過,待索淺、徐勇清點完雲昭軍人數上報他時,北定侯便有種哭笑不得。

聊勝於無。

原來,書容之前率領的雲昭軍弓箭手已然歸入軍機處,納入禁衛軍,天天在京城校場練習玄鐵箭;而為了穩定剛收服的鐵浮屠兵心,墨熒惑並未將這支利器納入北大營。

北定侯一臉苦笑,“長公主還真是慷慨啊。”

徐勇:“侯爺,不管怎麽說,這結果都比俺當初想的好啊。”

索淺:“是啊,侯爺,出乎意料。看來,皇上是準備收覆北疆了,屆時由侯爺統帥全軍,功勞自然在侯爺身上。”

北定侯未說話,依舊一臉嚴正,他雖然早是看慣了功名利祿,可男兒生於世,特別是為將者,不留下至少一件豐功偉業,總覺得愧對天地與麾下效忠的士兵們。念及此,雖是愁眉卻也難掩喜悅,北定侯開口道,“皇上過幾天應該就到北大營了,你們二人整頓好軍紀。”

“是!”兩人異口同聲。

書容有點驚訝地看著站在自己營帳內的趙澍,方才他掀簾進入時,書容理所應當地覺得後面應該還當還有一人。等了許久,卻遲遲沒見半個人影。

趙澍:“書副將,在等誰嗎?”

書容才回過神,“啊……沒有,趙大人,有何事嗎?”

趙澍:“請問書副將聽過渾邪王嗎?”

書容:“聽過,北蠻一個部落首領。”

趙澍:“有具體位置嗎?”

書容不知他為何會問起此人,也不敢多問,想了想走到墻邊,指了指墻上的地圖說道,“渾邪王率領的部落經常在這裏停留,不過北蠻人是游牧民族,居無定所,不大好確定方位。趙大人要想知道更詳細,可以請教侯爺,北疆這裏,他說一無人敢說二。”

趙澍目光釘在書容所指位置,微微頷首道,“多謝,知道這個便夠了。”

書容望著那人離開的背影,後背竟然滲出了冷汗,方才那雙淺色瞳眸竟然溢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至趙澍掀開門簾走出營帳,書容才從一股猛烈的窒息感緩和過來。

“咦!奇怪了,怎麽北疆這裏,也有一棵桃花樹。”墨熒惑練完箭,閑來無事,一人在北大營四周遛起馬了。

“對了,趙澍最近幾日又在忙什麽事?好像好幾天沒看到他人了。”墨熒惑邊騎著馬邊喃喃自語,“不會,又瞞著我和皇兄在計謀什麽大事吧。”

忽然,她勒住了韁繩,心尖抽的一下,額間流落兩三滴汗,心道,“我這是怎麽了,才不見幾日,就在念叨。”墨熒惑用力地揉了揉眉心,直至眉間泛紅發熱,才罷手,又念念道,“肯定是最近閑得發慌了,對對對,話說這幾日他到底去哪了,走也不說一聲……”

“長公主殿下,長公主殿下……”徐勇朝她這裏大吼道。自打墨熒惑將雲昭軍歸入北大營,徐勇對這位年紀輕輕的長公主,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倘若不是隔著個身份,就差跑去與堂堂長公主拜把子了。

墨熒惑感覺耳膜震了震,策馬跑了過去,凝眉道,“徐副將,像你這種天賦異稟的,星辰司的斷然不敢要啊。”

徐勇不解道,“為啥?”

墨熒惑挑眉笑道,“沒事,估計侯爺也舍不得放你走。”

徐勇突然很正經說道,“俺是要一輩子做侯爺的下屬的。”

墨熒惑:“徐副將有何事嗎?”

徐勇拍了下自己腦袋,“差點忘了正事,長公主,皇上來了,他……讓您過去。”

“有誰在裏面,知道嗎?”墨熒惑朝門口兩名士兵低聲問道。

士兵:“皇上和旁總管,還有趙大人。”

聽到趙澍竟然也在裏面,她不覺精神一震,擺了擺手,整了整衣襟,便走了進去。

墨熒惑:“皇上,雲昭軍已納入北大營,隨時可……”

昭明帝一見到他,便氣不打一處來,也不聽他把話說完,怒拍了下桌案,“你……堂堂長公主,竟然說得出這樣的話,你……你就算臉皮厚,也要念著你皇親國戚身份。料想你在戰場上刀光劍影幾年,怎麽還像兒時那樣。”

墨熒惑楞楞地,不知自己到底說了什麽話,惹得雲岫國這位一向沈穩地皇帝動此大怒,忙單膝下跪,“臣知罪。”

“知罪。”昭明帝坐著指著她說道,“我看你這樣子,估計還不知是什麽罪吧。”

墨熒惑偷瞄了旁總管一樣,只見他用口型說了三個字,“黃知凡”,卻還是不解。

“朕聽聞黃知凡說,長公主說不喜男色。”昭明帝揉著眉心,有點頭疼欲裂地說道,“好啊,朕還不知道長公主還有此等喜好。不愧是長公主啊!剛好,朕帶了幾位太醫來,現就為長公主把把脈診斷診斷。”

不過,好男色女色這個,太醫還能把出來不成?看來,皇上真給她氣到了。

墨熒惑欲哭無淚地單膝跪著,頭像給人摁住般重得擡不起,心底暗叫苦不疊。黃知凡她是見過兩次,一次在大街上無意碰到,人家主動打了招呼。與他聊了幾句,再瞧著此人裝扮,確實知書達禮,卓爾不凡。

第二次,也是黃知凡主動登門拜訪。墨熒惑不知如何婉拒,沈嬤嬤又是極其熱情,趁著二人單獨游園時,墨熒惑便心生一計。

“黃公子,本公主不想耽誤你,其實……”墨熒惑欲言又止。

黃知凡倒是體貼,“殿下,是知凡高攀了。”

墨熒惑:“不……其實,如實和你說吧,本公主其實不喜男色,嗯嗯,你懂的,還望黃公子替本公主保守這難以啟齒的事。”

黃知凡:“殿下,知凡定當守口如瓶。”

最後,墨熒惑春風滿面地送走了臉色蒼白的黃知凡。她覺得黃知凡應當會守信的,只是,為何皇上知道了?

昭明帝:“還好國舅爺同朕說了,不然,朕還不知為何黃大人會突然老淚縱橫地胡言亂語說了一堆犬子配不上長公主的話。阿姊,這話你、你怎麽說得出口,你這樣,往後如何找駙馬啊。”

墨熒惑不自覺地看了趙澍一眼,見他神色依舊淡漠,才緩緩說道,“皇上,阿姊本就就有寒疾,不想連累他人。”

昭明帝突然站了起來,“孤已經說過了,一定會想辦法的。”

墨熒惑笑了笑,“那就有勞皇上了。”

昭明帝嘆了口氣,“說正事。旁總管,叫烏大人過來。你到門外看著,別讓任何人進來。”

旁總管:“是。”

昭明帝走到墨熒惑身旁,看向趙澍,彬彬有禮問道,“趙主持,北大營住的可還習慣。”

趙澍點了點頭。

三人陷入死一般的沈寂,所幸,烏大人帶著星辰司兩名探子,抱著個長方紅木盒子走了進來。那盒子,便是當日東涼王拖王太後贈送給墨熒惑的,由於盒子上有機關,倘若不破解機關強硬打開,盒子與裏面的東西都將會自動焚毀屍骨無存。

烏大人行了個禮,“皇上,長公主,盒子上的機關已解,可安全打開了。”

昭明帝一聽,激動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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