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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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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兩名星辰司探子,拿出幾件特別的工具,小心翼翼地開鎖。

烏大人:“皇上,這個紅盒子很是獨特,必須知道如何打開的人才可以安全打開。”

墨熒惑頷首道,“的確,本公主問過王太後,她也從未打開過。這個箱子,王太後說了,只有東涼王才打得開。”

只是為何當時東涼王既然將此箱子贈予了墨熒惑,又不告知打開盒子的方法?墨熒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現東涼王已老死,估計這只能成為一個謎了。不過,興許知道盒子裏面裝了什麽東西,能猜出大致原因吧。

烏大人:“是的,星辰司這些日子暗訪東涼國異士,總算找到一個能開此盒之人。此人,也是花了近一個月,才將紅木盒子安全打開。”

盒子打開後,眾人更是一臉困惑了。

兩名探子小心翼翼地拿出盒子裏面的東西——兩幅畫。與其說是兩幅,不如說只有一副,因為這兩幅畫內容一模一樣。

墨熒惑走近,仔細看了一眼,忽然,滿臉驚訝。

昭明帝看向墨熒惑,問道,“怎麽了,長公主。”

墨熒惑與烏大人交流了一下眼光,朝昭明帝說道,“皇上,這幅畫的內容,我曾經與趙主持見過。烏大人想必也清楚,就在那片竹林裏面。”

畫上,兩只野鶴,交頸環擁;野鶴後面,則是一尊巨大石像,手作拈花狀。

烏大人:“是的,皇上,就是當初發現那兩個自稱是龍大將軍士兵的那片竹林。”

趙澍一眼掃過兩幅畫,始終淡漠不語。

昭明帝認真端詳起這兩幅畫來,找不出任何不同,問道,“為何東涼國的一個神秘盒子裏,會畫著雲岫國之地?”

說完,三人竟是不約而同地看向身後始終沈默的趙澍。

有頃,趙澍才淡淡說道,“兩幅畫,不同。”

三人又一絲不茍地將兩幅畫從頭到尾再看了一遍,互相看了看,並未發現任何不同之處。

趙澍:“墨水。”

墨熒惑即刻明白過來,“趙澍,你是說,作畫時間不同。”

趙澍微微頷首。

烏大人立馬向身旁兩位星辰司探子看去,兩人須臾間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堆稀奇古怪零零碎碎的物件,對著畫檢驗了一番後,其中一位道,“兩幅畫,作畫間隔時間近五年。”

趙澍:“那就對了,還有,石像不同。”

兩幅畫的石像,都是一派慈眉善目,眼角、嘴唇、拈花手等等,俱都一樣,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趙澍指了指石像的雙手,一手拈花,一手托著,他指的正是那只托在下方的手。

昭明帝、墨熒惑、烏大人三人睜大了雙眼瞧,還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墨熒惑又揉了下眉心,她知道趙澍說不同,便一定有不同,而且以她的理解,肯定是非同尋常的不同。三人輪流著幾乎把畫貼到了臉上,硬是瞧不出。

昭明帝手不斷扣了扣桌案,趙澍聽著聲音不自覺地看了他一眼。

“烏大人,可瞧出哪裏不同了?”昭明帝對著烏大人問道。

烏大人搖了搖頭,看向身旁兩名探子,也問道,“你們呢,有沒有瞧出哪裏不一樣?”

星辰司兩名探子也是搖了搖頭。

昭明帝:“長公主呢?”

墨熒惑此時手中剛好拿著兩幅畫,她把畫重疊了一下,眉尖動了動,擡眸看向趙澍,詢問道,“趙澍,你所說的不同,不會是指這個吧。”

趙澍:“是這個。”

墨熒惑:“皇上,烏大人,你們看,兩幅畫石像左手。”

只見重疊的兩幅畫上,底下那幅畫左手略略比上面的偏下了一點點,連半公分都不到。

墨熒惑若有所思地看著趙澍,昭明帝與烏大人瞅了瞅畫,又瞅了瞅彼此,甚是郁悶。這無異於雞蛋裏挑骨頭,或說頭發絲裏少了一根頭發般,即使同一個人作畫,也不可能作出一副完全一模一樣的畫來啊。

昭明帝知道這位夜闌星人,倘若自己不多問幾句,他便會一直站在身側觀看,只是不知為何,雖然貴為雲岫國皇帝,自己對這位夜闌星人總是有幾分忌憚,看著他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也總是不敢多問,實在琢磨不同了,才敢開口請教,他想了想,正準備問,墨熒惑忽然說道。

“趙澍,作畫之人是故意,還是無意的?”

趙澍輕聲說道,“都不是。”

墨熒惑手指緩緩地撫過自己下頜,又陷入了沈思。

趙澍楞了楞,忙側目看向一旁,正好撞上了昭明帝依舊困惑的目光,隨即淡漠說道,“皇上,作畫之人,是如實畫的。”

“如實畫的……”墨熒惑口中喃喃道,突然,她瞪大了雙瞳,一把又拿起桌案上的畫,作畫之人手藝高超,石像慈眉善目,竟被畫得栩栩如生,如果用的是別的顏料,簡直就同真人無異。

墨熒惑無法相信地問道,“趙主持,你不會要與我們說,這石像……他自己動了吧。”

趙澍:“嗯。”

……

詭異的氣息從這兩幅畫輕飄飄地縈繞整個營帳,三人的目光落在那勾著嘴角的石像臉龐上,如同在恥笑,此時莫名其妙帶著一縷俯瞰眾生的意味,昭明帝與烏大人的心底不覺發了毛。

石靈國,整個星辰司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對他依然知之甚少。唯一突破的,只是巨石陣,而且還是折損了星辰司十幾個兄弟才得到的。

就像石靈國一樣,他們對這位夜闌星人,也是知之甚少。只不過,對趙澍的神秘和能力,他們卻是明明白白,甚至,還要超乎他們的想象。當初先帝到底是如何結識夜闌星人,並讓他們協助雲岫國的,昭明帝不覺在心裏暗暗慶幸與敬佩父皇的高瞻遠矚。

所以,趙澍說兩幅圖不同,便是不同;石像在動,便真的是在動。

昭明帝喃喃地“這……”了一聲後,便不知要說些什麽,還好墨熒惑之前已經見識過巨石陣、帝王黑玉骨灰盒、白玉棺槨、東涼王等等奇怪的事,趙澍又時常在她身旁,如同半個先生,極其耐心地給他講解了許多只有夜闌星人才知道的知識。

墨熒惑挑了眉笑道,“趙澍,你不會要與我們說這石像是成精了。“

趙澍目光如灼地盯著墨熒惑雙瞳,須臾,便款款說道,“殿下,皇上,我在夜闌星時便讀過雲岫國許多書籍,據我所知,好像雲岫國對一切未解之事都喜歡以妖魔鬼精怪來解釋。不過,恕在下冒犯,如實說句。“

昭明帝見他停了下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有咨詢的意味,便謙和道,“趙主持,但說無妨,石靈國此事,已然超乎我們的想象。夜闌星,不也是一個我們無法企及與想象的地方嗎。“

趙澍淡漠道,“皇上,雲岫國與夜闌星遲早有一日會相遇在星河中,只不過是光景問題。雲岫國人與夜闌星人有個區別,便是我們遇到不知的事物,會想盡辦法去探索;而雲岫國人,卻好像比較……你們會想一下,最後便把一切歸究到玄怪之物上。”

“可是,殿下,皇上,烏大人,人是何其渺小的存在啊,你們尚且經常語道夏蟲不可語冰,蟪蛄不知春秋,【1】人生於大地,試問,在仰望蒼穹時,與那井蛙有何區別;而人活在這歷史長河中,光景匆匆白駒過隙,與那蚍蜉又有何區別。“

“大千世界,有生長得不同於人的萬物。那為何,在這浩浩宙宇中,不能存在著不同於雲岫國人文明的其他文明呢?為何那石像在你們看來是靜止的,就一定是靜止的呢,興許他在動,只是人於他們便如同蚍蜉。我們的光景,有我們的規律;他們的光景,有他們的規律。五年,雲岫國人可做不計其數的事;五年,對於他們,興許不過眨眼光景,只夠他們擡一擡手。“

墨熒惑目光落在那身玄上,緊緊地,她心裏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可是她捕捉不到什麽,好像豁達了,又好像虛空了,好像隨他出生入死征戰死去的將士都不過雲煙,好像自認為的爛命也不過如此。

那人的聲音,那人嘴裏每次所述說的匪夷所思之事,那人永遠的淡定自若,總帶著一種微乎其微的深信不疑。

昭明帝楞楞地看著面前這位夜闌星人,她是第一次聽到趙澍說了如此多的話,也是第一次聽到一個人,站在神的角度般,俯視著一切,又仰望著一切。

烏大人眉尖不斷地抽動著,努力地掩飾自己幾十年養成的職業操守。身旁兩名星辰司探子,端端正正的站著,無比認真地在思索著。

靜謐了許久,忽然,營帳外一聲大吼,起先還以為是打雷,興許是幾人對墨熒惑匪夷所思又實在不得不確信的話思索得過於沈迷,待有人語漸漸靠近營帳時,才反應過來。

“七王爺,皇上說了,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七王爺,俺不是存心與你作對阻止你啊,侯爺讓俺過來勸阻……”

“哼,本王還是閑雜人嗎,徐勇,你回侯爺那去,本王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連累北定侯和眾將士!”

營帳門簾掀開,昭明帝冷冷地走了出來,看著七王爺手上環首刀,竟是笑道,“七弟,你若再如此沖動,朕便不讓你上戰場了。”

七王爺:“皇上,七弟向來這個性……”他突然頓住,竟是有點哆嗦道,“皇上,你……你是說,要出兵……”

昭明帝望向北方,點了點頭,“再等三個月,七弟。屆時,朕定讓北蠻各族,誠服於我昭昭雲岫國!”

七王爺楞了楞,單膝跪地,“臣弟領旨。”

昭明帝看向徐勇,“徐副將,傳朕口令,讓侯爺過營帳來。”

徐勇:“是!”

幹凈不失皇氣的營帳裏,昭明帝、長公主、北定侯。

昭明帝急忙扶起單膝下跪的北定侯,笑道,“皇叔,這些年,辛苦您了。”

北定侯眼光略過這兩位長得七分相似的姊弟,不得不承認,搖搖欲墜的雲岫國竟然給這二人硬撐起了另一番雄偉天地。虎父無犬子,亦無犬女。當初,先帝也是有一腔雄韜偉略,能文能武,只是不知為何止步於龍大將軍那一役後。

所幸,這兩姊弟危難之時一文一武,勵精圖治朝綱清明,殺伐果斷戰功赫赫,總算彌補了立昭帝遺憾。不過,讓他驚訝的倒不是昭明帝治國理政才能,而是當初皎皎如玉的長公主,竟有如此軍事才能。

他自認,倘若換成自己,親率雲昭軍,也無法做到五年降服五國的戰績。北定侯如此揣著這份心知肚明與精忠報國,掩去了諸多不滿,深烙著死守二字。

北定侯看向墨熒惑,唇角竟是有點苦澀,“臣惶恐,哪及長公主半分。”

墨熒惑站在上方,手不覺撓了撓後脖頸,竟是有點難為情,這位皇叔大多數時間都在北疆,而她又常年征戰在外,其實極少碰面,只是自己鋒芒畢露,朝野上下的人都愛拿雲岫國這二位將軍說事對比。

風言風語多,難免會傳到彼此耳裏,眾人說的起勁,這叔侄當事人卻像身外人般,有點兩耳不聞窗外語的得道。饒是如此,墨熒惑心裏總覺著有些過意不去。

昭明帝笑道,“侯爺客氣了,北疆沒你鎮守,邊關百姓怕不知是要受多少苦。”

北定侯肩膀抖了抖,“皇上,臣職責所在。”

墨熒惑上前,尷尬笑了笑,正色道,“侯爺收的不止是北疆,還有作亂的流民。北疆有侯爺鎮守,雲昭軍才能後顧無憂,皇叔雖未上戰場,功不可沒。”

昭明帝點了點頭,“長公主敏銳,也發現這個問題了。”

北定侯楞了楞,看著面前這個面容清秀的長公主,秀氣得完全無半點血腥之感,卻一句話便道出了自己所有的勞苦。

大家都會言北定侯鎮守所以抵擋了北蠻妖人,卻無人看到北疆流民、難民亂竄,多年團團夥夥,卻始終成不了氣候。山高皇帝遠,歸根究底,忌憚的是他北定侯。而長公主,才到這裏不過數日,便察覺到了雲岫國這一隱患。

他不是內向皇上提過,只是關於北疆流民難民遞上去的奏折,永遠都是一句“有勞北定侯鎮守”。一開始以為昭明帝不重視此事,現今看來卻是不然。

北定侯:“長公主年紀輕輕,難得。”

墨熒惑笑了笑,“多謝皇叔誇獎。”幾年的尷尬,總算少了幾分。

昭明帝一手攤開桌案上的地圖,臉色嚴峻不容侵犯,“侯爺,這是星辰司密探送來的北疆全圖,三個月後,攻打北疆,可有把握。”

北定侯驚訝地看著桌案上北疆全圖,上面地形、河流、部落,甚至牛羊、草地等都一一標記了出來。北大營死守邊關這些年,也不是全無所作為,他也悄悄派人深入,也繪制出相應地圖。只是,與面前這幅相比,北大營之前的那副實在是太拙劣了。

昭明帝見他一臉震驚樣,笑了笑道,“侯爺,這是長公主命人暗查所繪的。”

星辰司果然厲害,北定侯心裏暗暗一驚。星辰司,只聽命於皇上與長公主,他心知肚明。

墨熒惑目光也是釘在了地圖上,心裏不得不再一次由衷佩服趙澍的本領,這張地圖的確是由星辰司的探子繪制的,不過許多隱蔽之處,卻是趙澍補充上去的。

昭明帝:“侯爺?”

北定侯即刻回神道,“有了這地圖,匈奴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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