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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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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東涼塵城下,依舊營帳林立,只是此時不再同於一個多月前的光景了。

墨熒惑從公良忠營帳走了出來後,撐著傘疾步快走著,風夾著雨絲冷冷地拂過臉龐,臨到點時,她忽然停在趙澍營帳門口,佇立片刻,猛吸入一口幹燥凜冽的雨氣,才緩緩掀簾不緊不慢地走進去。

誰都不會枉死的,如同暗夜殺黑了白,那股決絕隨著墨熒惑遠去的背影,再一次透入她的骨子裏,悄然無息化成了灰,再次歸於寧靜。

生死一線,有人在這一線之間走過太多次,看似成了麻木就了無情,其實,不過是一顆熱切的心裹了層冰霜。

走進趙澍營帳,墨熒惑再次看到了那個黑色球狀體。之前並不知曉蟲洞這個神奇的存在,現今明白它是連接宇和宙的一條類似隧道的東西,能夠讓兩個相對距離很遠的地方須臾離得很近,也能夠借此進入兩個相對光景流逝不同的地方。

她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這次與蟲洞距離更近,也有足夠的時間去細看,墨熒惑忽然發現,它並非是一個簡單的黑色球狀體,更像是一個虛空。透明的黑色,像是已經看到它的內部,卻又似乎是一個永遠看不到底的東西,裏面是廣闊無際,之所以是眼前所看模樣,不過是因為眼睛的局限只能成了那模樣,落在腦裏,讓人看到。

不是自己看到那蟲洞有的模樣,而是那蟲洞在雙瞳裏給你形成了樣子,並非如此大小,興許浩渺無邊如星際,興許細微渺小如一個點,墨熒惑不覺出了神入了神,竟是緩緩地伸出手,想去觸碰。不過,也只是須臾的事,她迅速地收回了手,語氣有點難以抑制的激動淺淺溢了出來,“趙澍,可以走了嗎?”

趙澍輕輕“嗯”了一聲,隨後,他像是鼓起巨大勇氣,經過三思熟慮,努力地控制住顫抖的手,緩緩地將一只手伸到了墨熒惑面前。

墨熒惑卻是不明所以,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看起來強勁有力,卻有點顫栗的手,心想這是要我牽著他嗎?見趙澍只是把手放在自己面前,也不說話,垂著眼眸,耳根泛起一縷淺紅,墨熒惑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小心翼翼問道,“趙澍,你這是……要我牽著你嗎?”

趙澍始終未擡眸,只是聲音極其輕以及有點急促,“不是,我牽著你。你進入蟲洞,可能會受不了,我牽著你,好些。”

墨熒惑心裏苦笑了下,的確是難為他了,素來沒人能碰得了他,沒想到幾次和他人身體接觸都是因為自己,怎麽感覺自己倒像是占了人家幾分便宜。與趙澍不同,她卻是迅速幹脆地把手落在了趙澍手掌前,由於伸手速度過快,墨熒惑差點觸摸到趙澍的手心。

趙澍的手即刻不覺的往後移了移,似觸非觸,猶豫不決,與那白皙纖長的手保持著絲絲縫縫暗昧難以啟齒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

墨熒惑懸著手在空中靜靜候著,餘光悄悄淺淺地瞄著身旁猶豫不決的人。

好一會,那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小心翼翼向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墨熒惑手上細膩的皮膚,又微微用了點力。

趙澍的手不住地顫栗著,極其的隱忍控制,生怕自己不小心洩出過多的力氣,揉壞了掌心裏那潔白幹凈的手,雖然他知道那是雙沾滿血跡的手,只是不知為何,看起來卻是異常澄澈白凈,更像是縈繞了撚棋寫詩氣息。

終於,那只結實略顯古銅色的的手,總算輕輕地握緊了懸在半空中等待許久的手,趙澍身子猛地一滯,臉上的緋色,沿著上下滾動的喉結,抖然在他胸襟處開滿了桃花般的繾綣。身體的反應隨著相握的手,如螞蟻細咬般通過掌心傳給了墨熒惑,她收回了餘光,莫名其妙地看著趙澍,又好笑又不好笑。

墨熒惑突然在心裏閃過一個詭異的念頭,“我與他這手一牽,是不是就得嫁與他了。”也怨不得墨熒惑生了這啼笑皆非的想法,實是趙澍的反應,太過於不尋常了。

興許,他暗戀本將軍吧。

興許,他第一次主動與人接觸吧。

興許,這是他初次牽手。

興許,他性格過於內斂羞澀吧。

興許,他善於征戰卻不谙人事。

……

墨熒惑腦裏百萬個琢磨,都能自圓其說。她從小便是手腳冰涼之人,宮中太醫用盡名貴藥材,都治不好她這血冷之疾。興許是娘胎帶出來的,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能解。

父皇也說過,她出生便是寒體,為她取名熒惑,是希望她以後身體健康,安樂百歲。

只是,比起父皇,墨熒惑卻未過多擔憂,這手腳冰涼並未影響到她尋常生活,她就不把這當為疾看待,只不過在冬季時,比起常人要多穿件衣裳罷了。

奇怪的是,趙澍雖總是一副高冷內斂模樣,墨熒惑發現自己只要走到他身旁,即使保持著一兩步距離,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絲絲縷縷溫潤和煦氣息。不知為何,興許是自身血冷,這股溫和的氣息,墨熒惑甚是喜歡。

此刻,她便感覺自己那冷冰冰的手被一股溫熱戰戰兢兢地包裹著,如暖陽般的溫存和煦翼翼小心地撫過手滑至指間,竟是無比地舒服愜意,讓人不知不覺地萌生了一念貪婪。

墨熒惑悄悄使了點勁反握緊住那溫順的手,指間輕輕陷入偷偷揩了些暖熱,唇角調皮地浮起一抹使壞的笑意,巧妙地側著首難以察覺。

須臾,墨熒惑便後悔了。趙澍全身微微震顫了下,抿緊的雙唇洩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吟,喉結滾動,努力地壓住低沈粗重的呼吸,那溫熱立馬變成了滾燙。

墨熒惑雙瞳驚恐地睜大,心抑制不住地狂跳,繃緊著身子,眉梢處那顆朱砂痣紅得快滲出了血。她趕緊側過半張臉,心頭一陣灼熱。墨熒惑甚至產生了恍惚,她是親吻了那人,而非只是簡單的牽了個手。

頃刻,她就為自己的這種齷齪心思羞愧不已,怎會生了如此想法,那人平常可是端正無比,那人可是不許他人絲毫觸碰,那人可是雲岫國的救命恩人啊。

實在是,喪心病狂,天打雷劈。

忽然,趙澍猛地一用力,緊緊地握住了手中那白皙修長的手,只聽手指關節“咯吱”幾聲,柔荑纏繞的冰冷似乎要給那股溫熱捏碎融化了。

墨熒惑額間微微滲著冷汗,十指連心,蔥根間的劇痛立馬蕩漾至全身。她凝著眉,那微微縷縷使壞的笑意立馬變成了老實巴交,嘴唇疼得淺淺發了白,墨熒惑即刻側目,有些委屈,有些可憐地看向趙澍。

趙澍,只是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自作孽,不可活。墨熒惑對趙澍這莫名其妙地一舉一動,同根生長出了這莫名其妙的自怨自艾。

須臾,趙澍使勁一拽,兩人便消失在營帳中,進入蟲洞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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