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99.藝術就是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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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99.藝術就是爆炸
熟悉木南的人都知道，相信這人說的話還不如相信一只狐貍會吃齋念佛——大部分與他共事過的人對此都有發言權。但很可惜，從一開始就和他關系極差的蘇不識，理所應當地被剔除在知情人之外了。
那盒剩餘的香煙最後被用在了一個相當戲劇化的劇情裏，正如前面透露的那樣，木南拿它“逃跑”了。
起因是在蘇不識離開的第二天，深淵將木南的技能錨點從“自由選擇物體”改成了“核”，也就意味著他無法在游戲中反覆覆活。原以為這能讓木南停止在副本中大鬧的行為，然而他卻直接把這種機制當成了逃離追捕，最後回到“核”裏的傳送技能。
他沒從蘇不識那裏弄到一分鐘內死亡的毒藥，但最終結果也沒差多少。那盒剩下來的煙，三支尼古丁的份量，在靜脈註射後成功完成覆活，最後脫離了他當時所在的副本世界，以及同僚們的監視。
也是憑借著這次的空檔，木南將最後一個“綿羊病毒”植入進了深淵裏，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舉手投降。
什麽都沒發生。
一切就像一個一如既往的玩笑，哪怕“核”裏的所有人興師動眾地同時排查，最終結果也都是一無所獲。
當然，在這樣大動幹戈的情況下，無論最後查沒查出來，木南都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只是被關兩天就放出來了。但是他並不在乎，或者說，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在他所預料的可接受的範圍內。
他開始變得異常老實，在不被允許出任務後反而服從命令了起來，即便他被停止參加游戲、行動受到限制、積分被凍結，甚至整個人都只能待在“核”中，就連看一眼別的世界都不被允許，他依然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
就這樣，半年過去了。
木南也迎來了除了孟知樂以外唯一一個願意接近他的人，那人是蘇不識。
不過準確來說那應該算是巧遇，不是以前木南特意在他必經之路上蹲點找茬的那種“巧遇”，而是在休息區，黑夜籠罩下的公園裏，兩人都毫無準備的碰巧的相遇。
蘇不識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楞住了，眼前的人過於憔悴：眼底帶著青黑，模樣削瘦，整個人透露著一股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壓著一般的疲憊。只有那雙眼睛，那雙色澤淺到什麽人的身影都倒映不出的眼睛，依舊帶著難以理解的亢奮和明亮。
至於那明亮是不是因為他，蘇不識不願意多想。
“好久不見啊，蘇教授。”木南笑著和他打招呼，相比之下對方這半年來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請我喝杯咖啡怎麽樣？”
蘇不識沒拒絕，但當他跟著木南走了五米，才發現對方指的是旁邊自動販賣機裏的罐裝咖啡。
“讓蘇教授看笑話了。”木南單手打開易拉罐灌了一口，隨意地坐在長椅上，並按照以前的習慣給他留了一大截用來保持距離的座位，“我現在生活拮據、貧困潦倒、家徒四壁……主要是‘核’裏供應的營養餐太難吃了，我寧願去啃那個貓條營養劑，至少還有燒烤味的。”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休息區？”蘇不識聽完他的賣慘，卻是說道。
“我陪孟知樂來看看最近新升級過的‘羊’，反正休息區無法使用技能，我又跑不掉，所以這邊是允許的。”木南又喝了一口咖啡，“放心，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是現在就算我的名字在排行榜上這麽擺著，也不會有人認出來我。你呢，出差結束了？”
“明天早上回‘核’。”蘇不識道。
“哦，這樣。”
木南說的沒錯，即便他倆就這麽坐在公園的椅子上，路過的玩家都沒有對他們多投來任何一個眼神，這根本不像以前玩家“楠”走到哪就遭到圍觀的場景。蘇不識沈默片刻，還是問道：“為什麽？”
“深淵在清除所有人關於我的記憶。”木南知道他在問什麽，他語氣平淡，甚至足以稱得上坦率，“植入Bug沒有深淵的自我修覆來的快啊，果然還是因為‘核’裏面人太多了。”
蘇不識聞言警惕起來：“你……”
“噓，別問。”木南打斷他，“讓我好好喝完這罐咖啡吧，先休戰，我今晚暫時沒力氣和你做敵人。”
一條長椅，兩個人一個坐最左邊一個人坐最右邊，中間硬是留了還能擠下兩個胖子的位置，仿佛他們之間的不是空氣，而是一堵厚厚的墻。
這是最適合死對頭的距離，木南心想，蘇不識回來了，所以一旦過了今晚……他不可能不阻止自己。
“你從剛才開始，說話時的呼吸就不對。”蘇不識忽然道，“你身體的問題又嚴重了。”
木南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把話題扯到這裏，把空易拉罐放下來的動作頓了頓，接著沖人笑道：“舊傷覆發以及缺少鍛煉，我要變成廢柴了。”
蘇不識瞇起眼睛，顯然完全不信。
下一秒他站起身，主動打破了中間這面無形的墻，迅速伸手去抓木南的手。
後者的眼底閃過一瞬間的驚詫，想避開卻完全沒躲過——他以前是能躲過的。
“幹嘛。”木南被他抓著手腕，笑得單純又無害，“蘇教授想在這裏打架？那恐怕就真的要被圍觀了。”
“你呼吸的時候肺部有聲響，而且你以前從來不喝咖啡，如果不是味覺出了問題就是你一直在刻意保持這種神經緊繃的狀態。”蘇不識居高臨下道，“但是就算緊繃你的反應也依然遲鈍，對外界感知變弱，證明你現在的身體一定出了大問題。”
“哇，蘇教授應該去當偵探。”木南由衷地讚嘆道，“另外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你居然這麽在意我，連我喜歡吃什麽都知道？”
“你沒有放棄計劃。”蘇不識不理會他，“你沈寂的這半年只是在等待機會。”
“都說了，今天晚上我不想和你爭辯……蘇教授難道是在報覆我？”木南說著，露出一個帶著惡意的笑來，“我想你的煙了，還有嗎？”
蘇不識聞言，眼底的晦澀如同降雨前的陰雲般讓人難以看懂：“已經戒了。”
木南的嘲諷沒起到意料之中的效果，這讓他忽然感覺有點兒沒意思，正準備結束今晚糟心的偶遇時，忽然感覺手心裏被塞了一個什麽東西。
“你要的毒藥。”蘇不識道。
說完，竟是直接松開手，轉身離開了。
木南盯著那白色的藥瓶看了一會兒，忽然後仰著腦袋，用小臂遮住了眼睛。
·
最先響起的是羊叫聲。
綿羊病毒從一開始的幾十個副本中迅速增生、繁衍、蔓延，卡通形狀的羊鋪滿了所有電子產物的屏幕，幾個瞬息間便從幾十增長到成百上千，隨後開始鋪天蓋地攻擊起深淵的“防火墻”來。
“核”裏瘋狂的警報聲蓋過了綿羊病毒的聲響，所有顯示屏上卡通羊都被染上了焦灼的紅色，下一秒又被切屏，變成了一個人的模樣。
“各位晚上好～我是A001號玩家‘楠’，下面插播一條臨時新聞。”屏幕上的青年模樣俊俏，發尾的紅色如同灼熱的火焰，“這個世界，馬上就要爆炸了哦。”
像是為了證明他所說的話一般，“核”內的警報聲愈發刺耳，中樞的檢測員更是紛紛報告了休息區和副本中“羊”的癱瘓。
“當然，各位玩家也不用太過擔心。”青年掛著微笑道，“如果成功，深淵下的各位不會有任何性命之憂。如果失敗……一切也只是回歸最初的時間線而已。
“畢竟這就是‘世界運行的真相’。”
警報聲響徹天際，屏幕中的青年忽然朝右側看了一眼，接著對鏡頭笑著揮了揮手，結束了這次短暫的信號入侵。
屏幕上的圖案又變了回來，入侵繼續。
“讓我看看是誰來了。”木南從已經熄滅的中央控制臺起身，看著走進來的男人，“蘇教授好啊，只有你一個人嗎？”
他簡直是明知故問，木南所在的控制層除了他們已經沒有人了，“傀儡”結合綿羊病毒發動，但凡是毫無準備看到屏幕的人都會被汙染認知，乖乖服從命令離開“核”。
但是蘇不識永遠不會受到影響，這也是深淵選擇他監視木南的原因。
“停下。”蘇不識上前說道，二人同時意識到這樣的對話曾經也發生過。
“與其勸我停下來，還不如多去疏散‘核’裏的人逃跑吧。”木南也斂了笑意，他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現在實在沒力氣像以前一樣假笑了，“給蘇教授一個提示，深淵的消失，會從這裏開始。”
他指了指腳下，用意再明顯不過了。
蘇不識抿了抿唇，還是問：“……為什麽在這個時候？”
“我原本也不想這麽快啟動B計劃的，但是誰讓某人那麽熱衷於跟我對著幹呢？”木南聳了聳肩，“我知道蘇教授這次回來是因為什麽——普及一款你研發的手環，並強制要求所有玩家包括檢測員戴上。真聰明，要是手環自爆把我胳膊炸斷了那我還怎麽作妖呢？”
蘇不識急切地向前走了一步：“那個手環是……”
“總之我已經動手了。”木南打斷他，攤了攤手，“和上一次不一樣，你也看到了，這裏連個操作鍵都沒有，所以就算我想要停下來，也做不到啊。”
“為什麽？”蘇不識道，“為什麽這麽執著於毀滅深淵？”
“因為我很無聊，沒興趣再為深淵維持它那離譜的秩序，倒不如說，粉碎這個虛假的烏托邦，遠比建造它要有意思得多。”木南道，語氣是與那瘋狂行徑截然相反的平淡。他轉向眼前巨大的落地窗，從這裏可以看到外面虛假但璀璨的夜空，“蘇不識，既然你不能理解，那就只需要站在這裏體會我的愉悅好了——以一種最原始的取樂方式欣賞深淵的爆炸，就像欣賞一場絢爛的煙花一樣。”
“我或許，確實不能理解。”蘇不識的聲音傳過來，“但以深淵和你的聯系，這場爆炸後最先死的人會是你。”
“看來你這半年還真查到了不少東西啊，既然你知道我準備同歸於盡了，”木南回頭，輕輕笑道，“那就別擋路。”
他話音剛落，數十只被汙染的“羊”便從各個艙門中被放了出來，直直朝著蘇不識圍了過去。
“你瘋了？”蘇不識趁著擊斃一只羊的間隙對他喊，那還是木南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在這種情況下還在動用技能，你的精神力根本支撐不了！”
“……那又怎麽樣。”木南輕聲道，將視線再次投向遠處的天幕，看著它隨著綿羊病毒的蔓延而破碎開裂，這也驗證了他迄今為止的全部猜測，“這個世界的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真實的天空了。”
槍聲不斷從身後傳來，木南在觀賞夜景時又忍不住心想，明明對著他開一槍就能結束這一切的，蘇不識怎麽還不動手。
他在猶豫什麽，一動不動的自己難道不比那些鐵皮做的羊好瞄準多了？
直到該有的爆炸遲遲未曾出現，木南這才意識到了不對。他猛地回頭，卻發現所處場景的時間在這一刻忽然凝固，原本猩紅的警報燈也開始閃爍起來，在掙紮幾下後徹底熄滅了。
不對勁。
是幻覺，他什麽時候中招的？
下一秒巨大的力量將他撲倒在地，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旋即從遠處傳來，木南感受著脖子上傳來的窒息感，在緊緊盯著眼前沒有臉、瘦長漆黑的怪物後扯出了一個艱難的笑容來。
“B計劃失敗，”他想，“得啟用C計劃了。”
（TBC）
【作者有話說】
蘇教授給藥的時候看著平靜實則已經沒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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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木南的人都知道，相信這人說的話還不如相信一只狐貍會吃齋念佛——大部分與他共事過的人對此都有發言權。但很可惜，從一開始就和他關系極差的蘇不識，理所應當地被剔除在知情人之外了。
那盒剩餘的香煙最後被用在了一個相當戲劇化的劇情裏，正如前面透露的那樣，木南拿它“逃跑”了。
起因是在蘇不識離開的第二天，深淵將木南的技能錨點從“自由選擇物體”改成了“核”，也就意味著他無法在游戲中反覆覆活。原以為這能讓木南停止在副本中大鬧的行為，然而他卻直接把這種機制當成了逃離追捕，最後回到“核”裏的傳送技能。
他沒從蘇不識那裏弄到一分鐘內死亡的毒藥，但最終結果也沒差多少。那盒剩下來的煙，三支尼古丁的份量，在靜脈註射後成功完成覆活，最後脫離了他當時所在的副本世界，以及同僚們的監視。
也是憑借著這次的空檔，木南將最後一個“綿羊病毒”植入進了深淵裏，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舉手投降。
什麽都沒發生。
一切就像一個一如既往的玩笑，哪怕“核”裏的所有人興師動眾地同時排查，最終結果也都是一無所獲。
當然，在這樣大動幹戈的情況下，無論最後查沒查出來，木南都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只是被關兩天就放出來了。但是他並不在乎，或者說，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在他所預料的可接受的範圍內。
他開始變得異常老實，在不被允許出任務後反而服從命令了起來，即便他被停止參加游戲、行動受到限制、積分被凍結，甚至整個人都只能待在“核”中，就連看一眼別的世界都不被允許，他依然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
就這樣，半年過去了。
木南也迎來了除了孟知樂以外唯一一個願意接近他的人，那人是蘇不識。
不過準確來說那應該算是巧遇，不是以前木南特意在他必經之路上蹲點找茬的那種“巧遇”，而是在休息區，黑夜籠罩下的公園裏，兩人都毫無準備的碰巧的相遇。
蘇不識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楞住了，眼前的人過於憔悴：眼底帶著青黑，模樣削瘦，整個人透露著一股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壓著一般的疲憊。只有那雙眼睛，那雙色澤淺到什麽人的身影都倒映不出的眼睛，依舊帶著難以理解的亢奮和明亮。
至於那明亮是不是因為他，蘇不識不願意多想。
“好久不見啊，蘇教授。”木南笑著和他打招呼，相比之下對方這半年來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請我喝杯咖啡怎麽樣？”
蘇不識沒拒絕，但當他跟著木南走了五米，才發現對方指的是旁邊自動販賣機裏的罐裝咖啡。
“讓蘇教授看笑話了。”木南單手打開易拉罐灌了一口，隨意地坐在長椅上，並按照以前的習慣給他留了一大截用來保持距離的座位，“我現在生活拮據、貧困潦倒、家徒四壁……主要是‘核’裏供應的營養餐太難吃了，我寧願去啃那個貓條營養劑，至少還有燒烤味的。”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休息區？”蘇不識聽完他的賣慘，卻是說道。
“我陪孟知樂來看看最近新升級過的‘羊’，反正休息區無法使用技能，我又跑不掉，所以這邊是允許的。”木南又喝了一口咖啡，“放心，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是現在就算我的名字在排行榜上這麽擺著，也不會有人認出來我。你呢，出差結束了？”
“明天早上回‘核’。”蘇不識道。
“哦，這樣。”
木南說的沒錯，即便他倆就這麽坐在公園的椅子上，路過的玩家都沒有對他們多投來任何一個眼神，這根本不像以前玩家“楠”走到哪就遭到圍觀的場景。蘇不識沈默片刻，還是問道：“為什麽？”
“深淵在清除所有人關於我的記憶。”木南知道他在問什麽，他語氣平淡，甚至足以稱得上坦率，“植入Bug沒有深淵的自我修覆來的快啊，果然還是因為‘核’裏面人太多了。”
蘇不識聞言警惕起來：“你……”
“噓，別問。”木南打斷他，“讓我好好喝完這罐咖啡吧，先休戰，我今晚暫時沒力氣和你做敵人。”
一條長椅，兩個人一個坐最左邊一個人坐最右邊，中間硬是留了還能擠下兩個胖子的位置，仿佛他們之間的不是空氣，而是一堵厚厚的墻。
這是最適合死對頭的距離，木南心想，蘇不識回來了，所以一旦過了今晚……他不可能不阻止自己。
“你從剛才開始，說話時的呼吸就不對。”蘇不識忽然道，“你身體的問題又嚴重了。”
木南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把話題扯到這裏，把空易拉罐放下來的動作頓了頓，接著沖人笑道：“舊傷覆發以及缺少鍛煉，我要變成廢柴了。”
蘇不識瞇起眼睛，顯然完全不信。
下一秒他站起身，主動打破了中間這面無形的墻，迅速伸手去抓木南的手。
後者的眼底閃過一瞬間的驚詫，想避開卻完全沒躲過——他以前是能躲過的。
“幹嘛。”木南被他抓著手腕，笑得單純又無害，“蘇教授想在這裏打架？那恐怕就真的要被圍觀了。”
“你呼吸的時候肺部有聲響，而且你以前從來不喝咖啡，如果不是味覺出了問題就是你一直在刻意保持這種神經緊繃的狀態。”蘇不識居高臨下道，“但是就算緊繃你的反應也依然遲鈍，對外界感知變弱，證明你現在的身體一定出了大問題。”
“哇，蘇教授應該去當偵探。”木南由衷地讚嘆道，“另外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你居然這麽在意我，連我喜歡吃什麽都知道？”
“你沒有放棄計劃。”蘇不識不理會他，“你沈寂的這半年只是在等待機會。”
“都說了，今天晚上我不想和你爭辯……蘇教授難道是在報覆我？”木南說著，露出一個帶著惡意的笑來，“我想你的煙了，還有嗎？”
蘇不識聞言，眼底的晦澀如同降雨前的陰雲般讓人難以看懂：“已經戒了。”
木南的嘲諷沒起到意料之中的效果，這讓他忽然感覺有點兒沒意思，正準備結束今晚糟心的偶遇時，忽然感覺手心裏被塞了一個什麽東西。
“你要的毒藥。”蘇不識道。
說完，竟是直接松開手，轉身離開了。
木南盯著那白色的藥瓶看了一會兒，忽然後仰著腦袋，用小臂遮住了眼睛。
·
最先響起的是羊叫聲。
綿羊病毒從一開始的幾十個副本中迅速增生、繁衍、蔓延，卡通形狀的羊鋪滿了所有電子產物的屏幕，幾個瞬息間便從幾十增長到成百上千，隨後開始鋪天蓋地攻擊起深淵的“防火墻”來。
“核”裏瘋狂的警報聲蓋過了綿羊病毒的聲響，所有顯示屏上卡通羊都被染上了焦灼的紅色，下一秒又被切屏，變成了一個人的模樣。
“各位晚上好～我是A001號玩家‘楠’，下面插播一條臨時新聞。”屏幕上的青年模樣俊俏，發尾的紅色如同灼熱的火焰，“這個世界，馬上就要爆炸了哦。”
像是為了證明他所說的話一般，“核”內的警報聲愈發刺耳，中樞的檢測員更是紛紛報告了休息區和副本中“羊”的癱瘓。
“當然，各位玩家也不用太過擔心。”青年掛著微笑道，“如果成功，深淵下的各位不會有任何性命之憂。如果失敗……一切也只是回歸最初的時間線而已。
“畢竟這就是‘世界運行的真相’。”
警報聲響徹天際，屏幕中的青年忽然朝右側看了一眼，接著對鏡頭笑著揮了揮手，結束了這次短暫的信號入侵。
屏幕上的圖案又變了回來，入侵繼續。
“讓我看看是誰來了。”木南從已經熄滅的中央控制臺起身，看著走進來的男人，“蘇教授好啊，只有你一個人嗎？”
他簡直是明知故問，木南所在的控制層除了他們已經沒有人了，“傀儡”結合綿羊病毒發動，但凡是毫無準備看到屏幕的人都會被汙染認知，乖乖服從命令離開“核”。
但是蘇不識永遠不會受到影響，這也是深淵選擇他監視木南的原因。
“停下。”蘇不識上前說道，二人同時意識到這樣的對話曾經也發生過。
“與其勸我停下來，還不如多去疏散‘核’裏的人逃跑吧。”木南也斂了笑意，他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現在實在沒力氣像以前一樣假笑了，“給蘇教授一個提示，深淵的消失，會從這裏開始。”
他指了指腳下，用意再明顯不過了。
蘇不識抿了抿唇，還是問：“……為什麽在這個時候？”
“我原本也不想這麽快啟動B計劃的，但是誰讓某人那麽熱衷於跟我對著幹呢？”木南聳了聳肩，“我知道蘇教授這次回來是因為什麽——普及一款你研發的手環，並強制要求所有玩家包括檢測員戴上。真聰明，要是手環自爆把我胳膊炸斷了那我還怎麽作妖呢？”
蘇不識急切地向前走了一步：“那個手環是……”
“總之我已經動手了。”木南打斷他，攤了攤手，“和上一次不一樣，你也看到了，這裏連個操作鍵都沒有，所以就算我想要停下來，也做不到啊。”
“為什麽？”蘇不識道，“為什麽這麽執著於毀滅深淵？”
“因為我很無聊，沒興趣再為深淵維持它那離譜的秩序，倒不如說，粉碎這個虛假的烏托邦，遠比建造它要有意思得多。”木南道，語氣是與那瘋狂行徑截然相反的平淡。他轉向眼前巨大的落地窗，從這裏可以看到外面虛假但璀璨的夜空，“蘇不識，既然你不能理解，那就只需要站在這裏體會我的愉悅好了——以一種最原始的取樂方式欣賞深淵的爆炸，就像欣賞一場絢爛的煙花一樣。”
“我或許，確實不能理解。”蘇不識的聲音傳過來，“但以深淵和你的聯系，這場爆炸後最先死的人會是你。”
“看來你這半年還真查到了不少東西啊，既然你知道我準備同歸於盡了，”木南回頭，輕輕笑道，“那就別擋路。”
他話音剛落，數十只被汙染的“羊”便從各個艙門中被放了出來，直直朝著蘇不識圍了過去。
“你瘋了？”蘇不識趁著擊斃一只羊的間隙對他喊，那還是木南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在這種情況下還在動用技能，你的精神力根本支撐不了！”
“……那又怎麽樣。”木南輕聲道，將視線再次投向遠處的天幕，看著它隨著綿羊病毒的蔓延而破碎開裂，這也驗證了他迄今為止的全部猜測，“這個世界的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真實的天空了。”
槍聲不斷從身後傳來，木南在觀賞夜景時又忍不住心想，明明對著他開一槍就能結束這一切的，蘇不識怎麽還不動手。
他在猶豫什麽，一動不動的自己難道不比那些鐵皮做的羊好瞄準多了？
直到該有的爆炸遲遲未曾出現，木南這才意識到了不對。他猛地回頭，卻發現所處場景的時間在這一刻忽然凝固，原本猩紅的警報燈也開始閃爍起來，在掙紮幾下後徹底熄滅了。
不對勁。
是幻覺，他什麽時候中招的？
下一秒巨大的力量將他撲倒在地，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旋即從遠處傳來，木南感受著脖子上傳來的窒息感，在緊緊盯著眼前沒有臉、瘦長漆黑的怪物後扯出了一個艱難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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