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卷四·引子

勞作、不停地勞作。

這裏的天空是灰色的，街道是灰色的，樓房是灰色的，灌木叢是灰色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延綿不絕的陰雨始終無法停止，正如那些哨塔的燈光，附骨之蛆一般粘稠、紮眼、無法擺脫。

他步履蹣跚地走在柏油路上，撐著傘，耳邊是刺耳的慘叫聲。哪怕他不擡頭也能知道，又是哨塔在抓人了。

誰都有可能被抓進去，亳無規則，毫無道理。

進入哨塔意味著度過不見天日，並永遠無法休息的一生——和外面的世界沒什麽兩樣，他不理解為何還有人會為此恐懼。

又或者不是恐懼。

被抓的“人”發出尖銳的喊聲和難以理解的叫嚷，對方情緒激動，揮舞肢體所發出的破空聲比路上的風更加明顯——似乎不止一個人，他想，他還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但他沒有擡頭，因為這沒有意義，從擡頭這個動作開始，就沒有意義。

最後那掙紮激烈的“人”還是和嘈雜的腳步聲一起遠去了，只留那稚嫩的哭聲停留在原地。但很快，那哭聲也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嘟囔，帶著他聽不懂的詞句，如同異教徒唱禱時的咒語，或是電視卡屏時雪花點發出的耳鳴般的噪音。

但是一切依舊和他無關。

雨水積攢在地面上凝聚成一個個小小的水窪，他看著倒映著的灰色的天空，難得地擔心著：

天空，好像就要掉下來壓死他們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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