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0章府學菜頭
關燈
小
中
大
◇ 第40章府學菜頭
陶小池嘴裏慢慢嚼著豆腐絲，聽了裴璟的話，心裏覺得姚嬸子十分不容易。
“姚嬸子這些年豈不是很辛苦。”
裴璟點頭，“不僅辛苦，做出是豆腐也少。”
陶小池看著面前的豆腐絲，心中升起淡淡的憂愁，“這麽說，姚嬸子一個人肯定做不了太多千張豆腐皮。”
裴璟循循善誘，“若是小池哥想要把豆腐生意長久做下去，可以投資姚嬸子。”
陶小池：“投資？”
裴璟笑笑，“不過現在說這些還太遠，得等日後看看豆腐賣的好不好，再談投資的事。”
可陶小池卻對裴璟說的“投資”很感興趣，“什麽是投資？”
“所謂投資，其實就是為達到一定目的而投入的資金或者實物。”裴璟解釋道。
“若是日後小池哥覺得豆腐好賣，想要姚嬸子長期穩定供應，可以先擬好契文，給姚嬸子那邊賒一頭驢可以拉磨的驢，在後續你和姚嬸子合作中，一點點的把驢的費用除去，這樣一來就能做到長期合作。
而你賒驢的舉動，就是投資。姚嬸子買不起一頭驢，但卻能每個月還你三百五十文，假設一頭壯驢八吊錢，兩年之內姚嬸子就能還清。”
陶小池聽完之後一楞，飯都忘了吃，“還能這麽幹？”
裴璟給陶小池夾了一筷子菜，面帶溫和笑意，“當然可以，那些大錢莊給人房貸都會這麽幹。而小池哥賒給姚嬸子驢，可以不要利錢，轉而文契約定讓姚嬸子兩年內必須把做出來的豆腐都賣給你。其實小池哥你可以再大膽一點。”
陶小池覺得裴璟此時的目光好像能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思緒不自覺的開始跟著裴璟走。
“我要……怎麽做？”
裴璟道：“直接開一個豆腐坊，把做豆腐需要用的工具全準備好，再聘請姚嬸子去豆腐坊幹活，你們一個人出場地，一個出技術，賺來的錢就按比例分成。”
陶小池抿了抿下唇，被裴璟這麽一點撥思路瞬間變得無比開闊。
他甚至想到自己如今正在盤算的雕版印刷，他為什麽非得自己做刻板，他完全可以在後院空出來兩間屋子把雕木版需要用到的東西全部準備好，請人來做雕刻板就好了。
陶小池低聲道：“原來如此，我還可以這麽做。”
其實很多東西只要想到就會覺得很簡單，但是首先“能想到”才是最困難的。
陶小池沒接受過什麽教育，雖然跟著養父賣醋，但原先他們也只是在家釀醋，釀完之後再扛著醋去大街小巷叫賣而已。
後來陶小池獨自一人把醋賣給鋪子，又想辦法賣些菜蛋，為裴璟攢下一年的束脩費，這是他第一次大膽的在做生意上動腦子。
之後裴璟教陶小池認字學算術，勸陶小池把田租給別人種，鼓勵陶小池做小買賣，陶小池開始頻繁接觸樓二舅、福興樓掌櫃、縣衙後廚的買辦吳管事……
陶小池終於不在一味的低頭釀醋種田，而是把更多的註意力放到與生意人的交流接觸上。
這半年多以來，陶小池接觸的人越來越多，拓寬眼界，思想也逐漸變得和之前有所不同。
如今再被裴璟這麽一點撥，陶小池只感覺原本腦海中模模糊糊的念頭，頓時有了準確的方向。
裴璟還以為陶小池在想收豆腐的事，“小池哥覺得我的建議怎麽樣？”
陶小池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道：“非常好。我這陣子先看看豆腐和豆皮在府縣賣的好不好，若是能穩定住，我就投資姚嬸子一頭驢子。”
裴璟點頭，“我看常平常安，還有裴梢他們都挺能幹，小池哥培養兩個做副手，幫忙運貨收東西，也就不用事事親力親為。”
陶小池繼續吃飯，“我懂。巧巧姐算賬特別快，如今我這邊一些零散的賬目都是巧巧姐幫忙管，我只負責總賬。”
裴璟聽了陶小池的話心中十分滿意，“小池哥吃菜。”
陶小池：“你也吃。對了，你身上這件衣裳都舊了，一會兒我給你量一下尺寸，改天讓人給你做兩件袍子。”
“小池哥不做嗎？”
“我就不用了。”
“可是小池哥需要經常跑去府縣做生意。”
“那我也做一身？”
“兩身吧，好歹有個替換的。”
“嗯…也行。”
…
黃歷六月底，夏日炎炎，人們早就換上了輕薄衣裳，知了爬上樹梢肆意鳴叫。
以往陶小池總覺得夏日豆腐見的少，可他沒想到豆腐竟然在府縣如此暢銷，不僅是樓二舅的興隆客棧和福興樓收豆腐和豆腐皮，就連縣衙後廚也收。
於是，前幾天陶小池果斷賒給姚嬸子一頭驢，兩個人還簽了契。
最近段時間知了猴頻頻破土而出，傍晚村裏都有不少人去外面摸知了猴。
這小東西肉多，味道還好，對於十天半個月才能沾點肉腥味的莊稼人來說，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於是陶小池收了兩大筐知了猴，把它們泡在鹽水中腌制，延長知了猴的保存時間。
把腌制的知了猴裝進瓦罐裏，一大早往府縣送菜的時候一塊拉過去。
在太陽剛剛升起時，陶小池把騾車停在北城門外等著去小李村拉豆腐的常平和裴梢，三人匯合之後，再一塊進城。
陶小池把腌制的知了猴分別送給幾個自己合作鋪子的管事做禮物，先給其他幾個鋪子送，最後給縣衙送豆腐。
泗安縣衙有專門往這邊送菜的菜頭，上年冬天是特殊情況，陶小池才有機會往這裏送菜。
如今天氣暖和了，市面上又不缺鮮菜，這種送菜的活自然輪不到陶小池。
但那段時間陶小池到底沒白忙活，縣衙竈房采辦吳管事直接把提供醋的生意給了陶小池。
如今每隔一段時間，陶小池就往縣衙送一次醋，前段時間手頭又添了豆腐生意，便開始往府衙送起了豆腐。
別看泗安縣的縣衙不大，但這裏面可是五臟俱全，內設三班六房，門子、皂隸仵作、馬快、民壯等大大小小的衙吏，每天吃飯的人數高達三四十人。
幾個人把車停在縣衙東角門旁邊，陶小池和常平去往裏面送東西，留下裴梢在外面看管東西。
豆腐放在裝有水的木制盆裏，避免運輸過程中顛爛，往裏面搬的時候得用特質的小推車運。
至於醋就放在扁擔裏，由陶小池扛進去。
從角門旁邊的屋子裏走出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子，見來人是陶小池和裴璟，對方把角門下方的門檻移開，方便常平和陶小池進來。
“今天怎麽是你在這邊，你爹呢？”陶小池笑著問。
“我爹今天拉肚子，讓我來頂班。”
陶小池聞言笑了笑，從扁擔裏拿出一個陶罐遞過去。
“這是給你的，悄悄的別讓旁人看見。”
“這是？”
陶小池道：“昨天晚上抓的知了猴，我用鹽水泡著，新鮮著呢。回去之後你把它洗兩遍，放進油鍋裏煸，出鍋時往上撒些椒鹽，絕對好吃。”
小孩抱緊懷裏的罐子，咧著嘴笑，“謝謝小池哥，等你下次來送豆腐的時候，我讓我爹把罐子還給你。”
在城裏住就這一點不好，晚上城門關閉，他們沒法像村裏人一樣去外頭抓知了猴，小孩最近一次吃知了猴還是在上年。
陶小池挑起扁擔，“行，我們進去了。”
“唉，小池哥。”小孩叫住陶小池，“我早上聽到前頭門房那邊說，今天上午縣丞大人要去吏房查什麽賬，吏房那邊現在亂糟糟的，一群人火氣大的很。你去竈房的時候，最好從從西邊拐一下，別走東邊的路。”
陶小池了然，“好，我知道了。”
陶小池和常平從西邊走去縣衙竈房，一邊走他心中想，果然璟哥兒說的對，這些在府衙看角門的人，雖然平時看上去不起眼，可一旦府衙有什麽事，他們的消息總是最靈通。
陶小池一進竈房的院子，就看見吳管事站在竈屋門口訓斥一個小夥子。
“怎麽搞的，這些魚是中午要往大人們飯菜份例裏添的，魚一看都死一個晚上的了，你讓大人們還怎麽吃？”吳管事氣的面紅脖子粗。
對面站著的夥計看樣子都快哭了，但再哭也換不回這些魚。
吳管事指著對方鼻子罵，“現在趕緊去外面重新買去，要是午時做菜之前買不回來，明天就別讓我再看見你。”
吳管事一轉頭看見陶小池和常平，揮手讓夥計走，大步朝陶小池走過來。
“幸好你今天把豆腐送來了，這一天天的，得氣死我。”
陶小池道：“今天帶了二十斤陳醋，二十斤豆腐和十五斤千張豆腐皮。豆腐您放心，都是新做出來之後又放水裏的，保準新鮮。”
說著陶小池就拿出一個小刀，從水筐裏的割下一塊豆腐讓吳管事嘗。
吳管事嘗過之後，表情好上不少。
“走，咱們去屋裏，正好今個月底，我和你算一下賬。”
吳管事和陶小池算了一下，這個月一共是十吊三百六十錢。
吳管事感嘆，“唉，要是那些這邊送貨的人有你一半實誠，我也就不用操心了。前幾天訂了一筐鮮魚，今早送到的時候，我恰好沒在，被夥計接收，等我來了之後去看魚，就見那筐魚裏有一半都是死的，你說這……”
吳管事雖然是這縣衙竈房的管事，也管著采辦的事，但他是上年秋天剛上任地位不穩。
況且縣衙人際關系錯綜覆雜，給竈房供貨的菜頭們也都是縣衙的老人，不全部歸吳管事管理。
就說上年冬天縣衙這邊缺少鮮菜，吳管事就是被人使了絆子，否則堂堂縣衙怎麽可能會突然缺鮮菜。
幸好樓二舅介紹了陶小池過來送豆芽，這才讓吳管事緩了過來，也就是這批豆芽的功勞，徹底讓吳管事在竈房有了話語權。
於是吳管事直接點名讓陶小池日後往這裏供醋，這既讓郭管事在供貨人員裏安插了自己人，又變相還了陶小池和樓掌櫃的人情。
可沒想到，今年陶小池的弟弟裴璟突然考上府案首，吳管事為此還特意上門恭賀，對待陶小池的態度也比以往更加和藹。
“對了，璟哥兒過段時間就要入府學了吧？”
陶小池點頭，“是啊，後天就要去了。”說著他從框子拿出一個壇子，“這是昨天晚上新捉的知了猴，用鹽水泡著保鮮。我想著這是時令的東西，能吃個新鮮，特意帶了些過來，還望您要不嫌棄。”
吳管事笑著收下，“我也很久沒吃過這東西了，你這用鹽水泡著保鮮的方法，到是討巧。”
二人又說了幾句話，陶小池正要告辭，吳管事卻叫住他。
“小池，我一個堂哥如今被分到了府學竈房，那邊如今正在找送菜的菜頭，還說讓我推薦過去幾個，我覺得你家的醋、豆腐都不錯，又聽說你還給興隆客棧提供鮮菜和雞蛋，你看看以後能不能也往府學裏送些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陶小池嘴裏慢慢嚼著豆腐絲，聽了裴璟的話，心裏覺得姚嬸子十分不容易。
“姚嬸子這些年豈不是很辛苦。”
裴璟點頭，“不僅辛苦，做出是豆腐也少。”
陶小池看著面前的豆腐絲，心中升起淡淡的憂愁，“這麽說，姚嬸子一個人肯定做不了太多千張豆腐皮。”
裴璟循循善誘，“若是小池哥想要把豆腐生意長久做下去，可以投資姚嬸子。”
陶小池：“投資？”
裴璟笑笑，“不過現在說這些還太遠，得等日後看看豆腐賣的好不好，再談投資的事。”
可陶小池卻對裴璟說的“投資”很感興趣，“什麽是投資？”
“所謂投資，其實就是為達到一定目的而投入的資金或者實物。”裴璟解釋道。
“若是日後小池哥覺得豆腐好賣，想要姚嬸子長期穩定供應，可以先擬好契文，給姚嬸子那邊賒一頭驢可以拉磨的驢，在後續你和姚嬸子合作中，一點點的把驢的費用除去，這樣一來就能做到長期合作。
而你賒驢的舉動，就是投資。姚嬸子買不起一頭驢，但卻能每個月還你三百五十文，假設一頭壯驢八吊錢，兩年之內姚嬸子就能還清。”
陶小池聽完之後一楞，飯都忘了吃，“還能這麽幹？”
裴璟給陶小池夾了一筷子菜，面帶溫和笑意，“當然可以，那些大錢莊給人房貸都會這麽幹。而小池哥賒給姚嬸子驢，可以不要利錢，轉而文契約定讓姚嬸子兩年內必須把做出來的豆腐都賣給你。其實小池哥你可以再大膽一點。”
陶小池覺得裴璟此時的目光好像能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思緒不自覺的開始跟著裴璟走。
“我要……怎麽做？”
裴璟道：“直接開一個豆腐坊，把做豆腐需要用的工具全準備好，再聘請姚嬸子去豆腐坊幹活，你們一個人出場地，一個出技術，賺來的錢就按比例分成。”
陶小池抿了抿下唇，被裴璟這麽一點撥思路瞬間變得無比開闊。
他甚至想到自己如今正在盤算的雕版印刷，他為什麽非得自己做刻板，他完全可以在後院空出來兩間屋子把雕木版需要用到的東西全部準備好，請人來做雕刻板就好了。
陶小池低聲道：“原來如此，我還可以這麽做。”
其實很多東西只要想到就會覺得很簡單，但是首先“能想到”才是最困難的。
陶小池沒接受過什麽教育，雖然跟著養父賣醋，但原先他們也只是在家釀醋，釀完之後再扛著醋去大街小巷叫賣而已。
後來陶小池獨自一人把醋賣給鋪子，又想辦法賣些菜蛋，為裴璟攢下一年的束脩費，這是他第一次大膽的在做生意上動腦子。
之後裴璟教陶小池認字學算術，勸陶小池把田租給別人種，鼓勵陶小池做小買賣，陶小池開始頻繁接觸樓二舅、福興樓掌櫃、縣衙後廚的買辦吳管事……
陶小池終於不在一味的低頭釀醋種田，而是把更多的註意力放到與生意人的交流接觸上。
這半年多以來，陶小池接觸的人越來越多，拓寬眼界，思想也逐漸變得和之前有所不同。
如今再被裴璟這麽一點撥，陶小池只感覺原本腦海中模模糊糊的念頭，頓時有了準確的方向。
裴璟還以為陶小池在想收豆腐的事，“小池哥覺得我的建議怎麽樣？”
陶小池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道：“非常好。我這陣子先看看豆腐和豆皮在府縣賣的好不好，若是能穩定住，我就投資姚嬸子一頭驢子。”
裴璟點頭，“我看常平常安，還有裴梢他們都挺能幹，小池哥培養兩個做副手，幫忙運貨收東西，也就不用事事親力親為。”
陶小池繼續吃飯，“我懂。巧巧姐算賬特別快，如今我這邊一些零散的賬目都是巧巧姐幫忙管，我只負責總賬。”
裴璟聽了陶小池的話心中十分滿意，“小池哥吃菜。”
陶小池：“你也吃。對了，你身上這件衣裳都舊了，一會兒我給你量一下尺寸，改天讓人給你做兩件袍子。”
“小池哥不做嗎？”
“我就不用了。”
“可是小池哥需要經常跑去府縣做生意。”
“那我也做一身？”
“兩身吧，好歹有個替換的。”
“嗯…也行。”
…
黃歷六月底，夏日炎炎，人們早就換上了輕薄衣裳，知了爬上樹梢肆意鳴叫。
以往陶小池總覺得夏日豆腐見的少，可他沒想到豆腐竟然在府縣如此暢銷，不僅是樓二舅的興隆客棧和福興樓收豆腐和豆腐皮，就連縣衙後廚也收。
於是，前幾天陶小池果斷賒給姚嬸子一頭驢，兩個人還簽了契。
最近段時間知了猴頻頻破土而出，傍晚村裏都有不少人去外面摸知了猴。
這小東西肉多，味道還好，對於十天半個月才能沾點肉腥味的莊稼人來說，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於是陶小池收了兩大筐知了猴，把它們泡在鹽水中腌制，延長知了猴的保存時間。
把腌制的知了猴裝進瓦罐裏，一大早往府縣送菜的時候一塊拉過去。
在太陽剛剛升起時，陶小池把騾車停在北城門外等著去小李村拉豆腐的常平和裴梢，三人匯合之後，再一塊進城。
陶小池把腌制的知了猴分別送給幾個自己合作鋪子的管事做禮物，先給其他幾個鋪子送，最後給縣衙送豆腐。
泗安縣衙有專門往這邊送菜的菜頭，上年冬天是特殊情況，陶小池才有機會往這裏送菜。
如今天氣暖和了，市面上又不缺鮮菜，這種送菜的活自然輪不到陶小池。
但那段時間陶小池到底沒白忙活，縣衙竈房采辦吳管事直接把提供醋的生意給了陶小池。
如今每隔一段時間，陶小池就往縣衙送一次醋，前段時間手頭又添了豆腐生意，便開始往府衙送起了豆腐。
別看泗安縣的縣衙不大，但這裏面可是五臟俱全，內設三班六房，門子、皂隸仵作、馬快、民壯等大大小小的衙吏，每天吃飯的人數高達三四十人。
幾個人把車停在縣衙東角門旁邊，陶小池和常平去往裏面送東西，留下裴梢在外面看管東西。
豆腐放在裝有水的木制盆裏，避免運輸過程中顛爛，往裏面搬的時候得用特質的小推車運。
至於醋就放在扁擔裏，由陶小池扛進去。
從角門旁邊的屋子裏走出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子，見來人是陶小池和裴璟，對方把角門下方的門檻移開，方便常平和陶小池進來。
“今天怎麽是你在這邊，你爹呢？”陶小池笑著問。
“我爹今天拉肚子，讓我來頂班。”
陶小池聞言笑了笑，從扁擔裏拿出一個陶罐遞過去。
“這是給你的，悄悄的別讓旁人看見。”
“這是？”
陶小池道：“昨天晚上抓的知了猴，我用鹽水泡著，新鮮著呢。回去之後你把它洗兩遍，放進油鍋裏煸，出鍋時往上撒些椒鹽，絕對好吃。”
小孩抱緊懷裏的罐子，咧著嘴笑，“謝謝小池哥，等你下次來送豆腐的時候，我讓我爹把罐子還給你。”
在城裏住就這一點不好，晚上城門關閉，他們沒法像村裏人一樣去外頭抓知了猴，小孩最近一次吃知了猴還是在上年。
陶小池挑起扁擔，“行，我們進去了。”
“唉，小池哥。”小孩叫住陶小池，“我早上聽到前頭門房那邊說，今天上午縣丞大人要去吏房查什麽賬，吏房那邊現在亂糟糟的，一群人火氣大的很。你去竈房的時候，最好從從西邊拐一下，別走東邊的路。”
陶小池了然，“好，我知道了。”
陶小池和常平從西邊走去縣衙竈房，一邊走他心中想，果然璟哥兒說的對，這些在府衙看角門的人，雖然平時看上去不起眼，可一旦府衙有什麽事，他們的消息總是最靈通。
陶小池一進竈房的院子，就看見吳管事站在竈屋門口訓斥一個小夥子。
“怎麽搞的，這些魚是中午要往大人們飯菜份例裏添的，魚一看都死一個晚上的了，你讓大人們還怎麽吃？”吳管事氣的面紅脖子粗。
對面站著的夥計看樣子都快哭了，但再哭也換不回這些魚。
吳管事指著對方鼻子罵，“現在趕緊去外面重新買去，要是午時做菜之前買不回來，明天就別讓我再看見你。”
吳管事一轉頭看見陶小池和常平，揮手讓夥計走，大步朝陶小池走過來。
“幸好你今天把豆腐送來了，這一天天的，得氣死我。”
陶小池道：“今天帶了二十斤陳醋，二十斤豆腐和十五斤千張豆腐皮。豆腐您放心，都是新做出來之後又放水裏的，保準新鮮。”
說著陶小池就拿出一個小刀，從水筐裏的割下一塊豆腐讓吳管事嘗。
吳管事嘗過之後，表情好上不少。
“走，咱們去屋裏，正好今個月底，我和你算一下賬。”
吳管事和陶小池算了一下，這個月一共是十吊三百六十錢。
吳管事感嘆，“唉，要是那些這邊送貨的人有你一半實誠，我也就不用操心了。前幾天訂了一筐鮮魚，今早送到的時候，我恰好沒在，被夥計接收，等我來了之後去看魚，就見那筐魚裏有一半都是死的，你說這……”
吳管事雖然是這縣衙竈房的管事，也管著采辦的事，但他是上年秋天剛上任地位不穩。
況且縣衙人際關系錯綜覆雜，給竈房供貨的菜頭們也都是縣衙的老人，不全部歸吳管事管理。
就說上年冬天縣衙這邊缺少鮮菜，吳管事就是被人使了絆子，否則堂堂縣衙怎麽可能會突然缺鮮菜。
幸好樓二舅介紹了陶小池過來送豆芽，這才讓吳管事緩了過來，也就是這批豆芽的功勞，徹底讓吳管事在竈房有了話語權。
於是吳管事直接點名讓陶小池日後往這裏供醋，這既讓郭管事在供貨人員裏安插了自己人，又變相還了陶小池和樓掌櫃的人情。
可沒想到，今年陶小池的弟弟裴璟突然考上府案首，吳管事為此還特意上門恭賀，對待陶小池的態度也比以往更加和藹。
“對了，璟哥兒過段時間就要入府學了吧？”
陶小池點頭，“是啊，後天就要去了。”說著他從框子拿出一個壇子，“這是昨天晚上新捉的知了猴，用鹽水泡著保鮮。我想著這是時令的東西，能吃個新鮮，特意帶了些過來，還望您要不嫌棄。”
吳管事笑著收下，“我也很久沒吃過這東西了，你這用鹽水泡著保鮮的方法，到是討巧。”
二人又說了幾句話，陶小池正要告辭，吳管事卻叫住他。
“小池，我一個堂哥如今被分到了府學竈房，那邊如今正在找送菜的菜頭，還說讓我推薦過去幾個，我覺得你家的醋、豆腐都不錯，又聽說你還給興隆客棧提供鮮菜和雞蛋，你看看以後能不能也往府學裏送些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