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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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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年末

離開一介,仿佛從世外桃源回到了現實,縱然不舍也算滿載而歸。汽車後備箱塞了整整8只活殺的土雞、兩筐土雞蛋,外加若幹瓶腌酸筍和野菜,弄得行李都放不下了。

任奕:“這也買太多了。”

邱晨:“不多,李哥家2只,老李那兒2只,你們帶回去2只,我留2只,剛好。酸筍我姐愛吃,野菜老李愛吃。”

“我跟你姐很少在家做飯,現在,我想吃上一口她做的飯菜可不容易。”說著,眼神瞟向身旁一頭紮在筆記本電腦裏的天琦。“看吧……壓根不知道我在說她,心早飛回R市了,恨不得晚上就回公司加班。”任奕捏了捏天琦的脖子,“聽見沒?別老低著頭,容易暈車。”

延時兩秒,天琦才反應過來,“啊?沒事兒,我不暈車。”

邱晨:“你這是忙什麽呢?”

“意向書,那個楚少,他不是有興趣投資嗎,我想盡快整理一份意向書,回頭公司內部再盤一盤。我感覺楚少挺有意向的,如果真能成,咱們就能熬過這個冬天了。”

李睿:“姐,現在公司急需多少?”

“算上到年底的薪資和部分外包欠款,還有銀行那邊的,差不多100來萬。”

任奕:“我那兒有30萬,還差不少。”

李睿:“你看,我又不用還貸,也不用養孩子,我那兒有......”

沒等他說完,天琦打斷他:“小睿,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不能借你的錢,包括李哥,咱們兩家關系好,但經濟上是另外一碼事。何況,把那個窟窿填上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把這個窟窿填上。我自己損失也就罷了,不能坑別人。”

李睿:“只是應個急,又沒說不還,是吧。”

此時,任奕接過話頭:“就是啊,應個急又不是不還,咱加利息嘛。”

邱晨從後視鏡裏瞟了一眼天琦,他知道天琦性格要強,她沒把握的事兒不會拖著別人一起冒風險。可這債務要她一個人抗,她拿什麽抗?沒日沒夜地接大公司的外包,通宵達旦地畫了又改,改了又改?就是拿健康和時間換錢。

“我再想想辦法,銀行那邊還有時間,主要是大夥兒的工資,年末了,無論如何得讓大家過個好年。”

不好再勸,天琦的固執沒人勸得了,本來她連任奕的存款都不想動,實在是沒撤了。邱晨的情況她很清楚,幾年的積蓄全花在了裝修上,還有那個吸血的邱光耀,時不時來要錢,一個年資不算長的普通醫生哪有多餘的錢。

生活就是這樣,不是這兒陷個坑,就是那兒下場雨,總有陰晴圓缺。有些人每個階段都在打怪升級,事業上、感情上、家庭等等,意外總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打得你措手不及。

年末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候,醫院自不用說,一年到頭沒有空閑的時候,年底一堆報告要寫,大會小會不斷。公司裏年終總結要做,年會要開,賬目要清,大家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最清閑的應該是李睿,隔三差五陪老李逛公園,去花鳥市場聊閑天兒。再不,就去邱晨那兒賴著,給人倒騰了不少花花綠綠的擺設,把原本簡約、雅致的居家空間搞成了無風格、無差別化大雜燴。可以說是大膽中有創新,創新中有意外,意外中透露出設計者的“超自然美學風格”......

邱晨對他的創意不加幹涉,幾乎是全盤接受,個別情況除外。例如:前腳買來一只亮粉色置物籃放計劃生育用品,邱晨後腳把那玩意兒扔到了廚房,那東西也就配待在廚房跟蔥姜蒜做朋友。聖誕節的時候,李睿從農貿市場搬回來一棵禿了吧唧的聖誕樹,非要放在臥室裏,說是在聖誕樹旁邊做,有種打野的感覺......

對此,邱晨嚴厲反對,他有輕微潔癖,臥室裏除了必要的家居用品和那副抽象藝術畫以外,不允許任何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占據空間。於是,那棵不大端正的禿頭樹被安置在樓梯下面。

聖誕節那天,由於兩人沒羞沒臊地在樓梯上大戰了一回,又意猶未盡地在樓梯下頭再戰了一回,那棵破樹被邱晨刮倒了兩次,又被李睿狠狠踹翻了一次,終究是立不起來了。最後,只好將它移到了院子裏,靠在墻角偽裝成真樹,沒幾日就被翻墻的野貓禍禍得禿上加禿,一日比一日面目淒慘。

天氣越來越冷了,旺財進入冬眠期後,李睿總擔心它一不小心凍死,一本正經地跟著視頻學習勾毛線,研究了整整一星期,給旺財織了一件紅色的毛線背心。還別說,挺合身,毛茸茸的,怪可愛的。仔細看,紅底上繡了一串五角星,不得不說,這思想境界無敵了!

還沒完,李睿在水缸裏蓋上了幹草和水苔,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兒就是看看小家夥死沒死。萬一旺財沒挺過來,李睿連它埋哪兒都想好了——院子那棵琵琶樹下,遮蔭避日,有鳥兒陪著,多好的安息之地!

就這麽的,時間一晃到了元旦,李錦曈帶著妻女回老宅,李睿跟邱晨自然不能缺席,任奕逼著天琦休息一天,回家看看任母和小懋懋。

李江海今天起得格外早,上早市兒買了俞曉菲愛吃的雙娘團子、李懋懋愛吃的奶酪酸奶、還有邱晨愛吃的炸熏魚。

攤主一邊麻利地忙活,一邊哈啦:“喲!老爺子,今天這麽早,來點兒什麽?”

“老樣子,今天過節,孫子回來吃飯,這不,買點兒孩子愛吃的,這熏魚來晚了就沒啦。”

“您老好福氣,兩個孫子個個出息。”

一旁喝豆腐腦的王大爺搭茬兒:“不止,人家那是三個孫子,一個是R市人民法院的大法官;一個是軍區醫院的主治醫生,還有一個幹什麽來著?好像是出國了,是吧老李?好家夥,我記得,那孩子長得人高馬大的,上學那會兒已經這麽高了,比你掛墻上那風扇還高,”邊說邊比劃著。

李江海嘿嘿樂:“都好,你家小孫女兒不是帶你出去旅游呢嗎,去那個什麽山來著?”

“雲山,近得很,就在隔壁洛河。”

“好啊,趁跑得動,出去轉轉,過幾年到我這個年紀,跑也跑不動咯。”

李江海這身體說差不差,說好,畢竟八十歲耄耋之年了,早年間當兵,落下不少傷病。年輕時不礙事兒,退休了,腰傷、風濕輪流招呼。這兩年,邱晨每個月來給老李做覆健,腰傷有所緩解,間隔好幾個月才犯一次病,不像先前,隔三岔五地犯病。

李錦曈讓他去中醫醫院做理療,老頭死活不願意,說是壓根不專業,跟邱晨的手法比不了。去年體檢的時候,老頭血壓不穩定,血脂偏高,邱晨囑咐趙姨少給老頭燉肉,多吃點魚蝦,鹹雞鹹鴨也少吃。架不住幾十年的口味,控制歸控制,饞了也顧不上那麽多。

今天人多,趙姨依了老李的吩咐,燉了一鍋梅菜扣肉,這是老頭心心念念的大菜,蒸了半只鹹雞。上回邱晨拿回來的土雞吃不完,腌制了一只,一直沒舍得吃,掛在老李房外屋檐下,一有動靜,老爺子就往窗外看,天天提防著野貓來偷。

院門外傳來軟糯的孩童聲,鐵定是李懋懋,小家夥一下車啪嗒啪嗒往院子裏跑,才過了兩個多月,走路已經走得很好了。剛跨過一節臺階,“吧唧”......小家夥左腳絆右腳,摔了個大跟鬥,要說誇人別誇太早呢。

“哈哈哈......李懋懋,小笨蛋......”李睿這個不省油的大燈壺,蹲在一邊笑話一個兩歲半的小小孩兒。

趙姨聽見動靜,趕忙扶起小家夥。“哎呦,小祖宗,摔疼沒?”

李懋懋可堅強了,撅著小嘴不高興,人家當然不會哭,快三歲了,可不會隨隨便便哭鼻子。小家夥怨懟地看著李睿,本來要脫口而出的“叔叔”,硬生生咽了回去,委屈地叫不出口。

李江海重重拍了李睿一下,瞪了他一眼,把小家夥抱到藤椅上,李懋懋小嘴一癟,嚶嚶道:“太爺......叔叔壞人......”李睿沖著小家夥做鬼臉,一副長不大的樣子。

“對,壞人,咱不跟他玩兒,晚上小叔過來,小叔陪你玩兒。”邱晨今天輪班,只能下班後過來。

俞曉菲:“老爺子,最近腿腳怎麽樣?”

“老樣子,走走還好,坐久了起來不得勁兒,發軟。”

“趙姨,軟骨素老爺子按時吃嗎?”

趙姨:“吃啊,每天盯著吃。眼看天冷了,老爺子愛睡午覺,一睡不想起,天天到點了喊他,要不晚上該睡不著了。”

“那倒是,白天睡太久不好,對了,血壓怎麽樣?”

“隔兩天測一回,偏高一些,降壓藥一頓不落。”趙姨拽了拽俞曉菲,掩著嘴咬耳朵,說:“那幾瓶五糧液我給藏樓上床底下了,老頭不上去,問起來,我就說沒看見。血壓本來就不穩定,再喝酒,那可不‘蹭’的一下上去了。”俞曉菲沖趙姨豎了豎拇指。

李江海性格強勢,好多時候自己任性還說不得一句,也就趙姨脾氣好,熱心腸,被老頭嗆兩句不往心裏去。幹了七八年了,眼見老頭的脾氣越變越溫和,也不指手畫腳的,也不吹胡子瞪眼的。到底是老了,人啊……老了老了的確會變,有的越來越古怪,有的卻越來越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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