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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50 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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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50 托夢

筆記本電腦合著,擱在他腿上,溫執意應該是回來拿電腦,發現他不在,就在沙發這裏工作了。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顧輕舟,顧輕舟像對司機那樣,伸手抹花臉上的水泥色眼影,“是我,你別害怕,是畫上去的。”

他還在想萬聖節的托詞對溫執意奏不奏效,但溫執意顯然比司機冷靜,比韓琛聰明,唯物主義的世界觀也比那兩個人都堅定,只是看著顧輕舟,他就明白了一切。

“你去能研所了。”

顧輕舟老實承認,溫執意單手撐在膝蓋上,手背抵著左邊下頜,就那樣微微側著一點臉看他:“為什麽?”

明知故問,顧輕舟還是在那樣的眼神裏敗下陣來,他坐到溫執意旁邊,嘆了口氣,“因為你前男友給我托夢了,說有人欺負你,叫我替你撐腰。”

溫執意喔了一聲,小腿碰倒了擱在地板上的酒瓶,裏面還有一點酒液,是顧川帶來慶祝同居的那種,地板變成一大塊青提冰茉莉味道的浮冰,他們安靜地對坐,共同漂浮在夜晚之上。

“顧輕舟……”

溫執意突然叫他的名字,顧輕舟心裏一驚,溫執意很快抽出一張濕巾,替他將臉上的溝溝壑壑一一擦幹凈,摸過他的眉毛,眼睛,顴骨,鼻子,嘴唇。

“顧小船……顧川……”

食指停在顧輕舟的唇角,嘴唇變成琴鍵,被彈了就發出樂音,“誰能讓你開心,我就是誰。”

溫執意狡黠地笑,“蔣……”

他只說了個姓,剛才還含情脈脈的人就暴躁地打斷:“他不行!”

溫執意就又笑得很誇張,倒在他身上。濕巾卸不幹凈化妝品,顧輕舟的臉灰灰紅紅,像從煤灰裏撈出來的一塊碳,然而溫執意對著這張臉,很認真地問:“要接吻嗎?”

顧輕舟摸了把濕濕黏黏的臉,“我更想去洗臉。”

溫執意仰面躺在他膝上,轉頭時發絲掃過他腿面,是比西褲的聚酯纖維更柔軟的織物,水晶吊燈在他眼睛裏變成分散的細小光點,眼睛眨一下就跟著閃爍一下。

他沒起來,“那我要去刷牙嗎。”

顧輕舟冷哼,“這次不會又是分手冷靜期吧。”

溫執意閉上眼睛裝死,顧輕舟拽著他胳膊把人拉到肩膀上,作出一個標準的擁抱姿勢。溫執意的手滑到他腰間,去玩他破破爛爛的襯衣,手指伸進破洞裏,勾著絲線向外拉。顧輕舟輕輕拍著他的背,嘴上兇巴巴:

“就安慰安慰你,不獻身,別得寸進尺啊。”

皮膚上傳來一陣癢意,有一根棉線被扯斷了,線頭落進衣服裏。罪魁禍首無辜地舉起手來,順勢攀上他脖頸,把臉埋進他頸窩,頸動脈一下下鼓著,溫執意的耳朵變成一只海螺,只裝著他心跳的頻率。

腰帶扣動了動,每個字都敲在鎖骨上,“還你一次。”

“不要你還。”加班做鬼,顧輕舟昏昏欲睡,“要你欠我。”

“你確定?”

“反正明天起來又要忘了。”

倒地的酒瓶正面對著他們,酒精含量5.5%,用作酒後亂性的道具實在勉強。顧輕舟堪堪掀開眼皮,斜睨他:“架不住有些人愛耍賴,上次也是裝醉吧。”

溫執意示弱:“我把行李拿回來了。”

抱著他的人沒反應,呼吸均勻,就這麽睡著了。溫執意睡不著,打開電腦繼續寫他的說明材料,被舉報向他行賄的供應商生怕斷掉和能研所的合作,十分配合,這部分自證差不多整理完了,至於生活作風,文檔光標停在空白的第一行,慢吞吞後移幾個字符又回到原點。

他打開手機,此刻最最讓他心神不寧的東西躺在裏面,和蔣一闊的聊天被他設成了消息免打擾,最新消息是一張圖片,下午發來的,聊天框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紅點。

那個他迫切想知道的答案終於來臨,但他卻沒有勇氣打開,一直以來他想要的答案只有一個,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心裏出現一個小小的聲音,如果不是呢?那他能夠轉身就走嗎?

捏著手機楞了會兒神,溫執意移回電腦前,寫下他對感情問題的解釋,很短,就一句話——

“只是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能研所。

韓琛頂著兩只烏眼青,惴惴不安地邁進公司大門,上樓梯時還在害怕昨晚那個男鬼突然從哪裏冒出來。口袋裏,從溫執意辦公上偷走的照片成了枚定時炸彈,滴滴答答的倒計時折磨著他的神經。他想要晚上去溫執意家道歉,但他記得溫執意沒有在單位登記具體的家庭地址,只寫到了遠郊的一條巷口,下班再過去那種偏遠的地方,天就全黑了,會遇上什麽都說不定。

他還在盤算要不要請假,遠遠見一堆人圍在宣傳欄前,褚韜和他們部門幾個同事都在。

“早啊,有什麽大新聞?”

其他人見到他,立刻從走廊裏散開,褚韜飽含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快去看看吧,別自己家房子塌了還不知道。”

宣傳欄就像那天溫執意的新辦公室一樣,貼滿了A4紙,韓琛過去兩年發表的幾篇論文報告被打印出來,段裏行間都打上了紅框,但這次批註部分的文字可不是一句簡單的恭喜,頁面右側密密麻麻,詳盡列出了數據造假和抄襲的證據。每一張都是一個落下來的耳光,響亮地傳遍整個辦公室。

“有媽生沒媽養的東西!”

韓琛氣急敗壞地撕下那些紙,沖到溫執意辦公室,溫執意端坐在電腦椅上,像是在等他。他一把將那些撕壞的紙拍在桌上,“姓溫的!”

溫執意氣定神閑,“怎麽了,師哥?”

“你還有臉叫我師哥?這是什麽意思!”

“哦,這個。”溫執意當真拿起那疊紙看了看,韓琛感覺他頭頂有兩只犄角正長出來,“突然不用上班,太悠閑了,就想在家學習一下師哥的論文,找到一些錯誤,就順便幫師哥標出來了。”

紙頁在他手裏卷成一朵花的形狀,溫執意的樣貌屬實比韓琛更適合扮演天真的角色,帶著孩童般無知的殘忍,他嘩啦啦向桌上一拋,花瓣分崩離析,“時間有限,才只看了近兩年的。如果師哥繼續讓我休假的話,我想再往前翻翻。”

韓琛的手機響了一下,是郵件,他收到了一家國內刊物的撤稿通知。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溫執意眨眨眼睛,“我給那些機構的官方郵箱也都發了一份電子版。”

眼前這張臉潔白無瑕,但分明比昨晚的人更像鬼魅。韓琛忍氣吞聲掏出那張拍立得,壓在一張A4紙上,“還你東西,溫執意,我們扯平了。”

溫執意拿起那張拍立得,低頭仔細看著顧輕舟的臉,“昨晚他給我托夢。”

韓琛轉身往外走:“我對你和男人的那種惡心事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說,你這輩子都發不上頂刊了。”

門被重重甩上。

溫執意去盧正榮那裏晃了一圈,老頭吹胡子瞪眼地問他宣傳欄貼東西的事,罵他兩句沒憋住笑了。溫執意拿了一對新的汝窯瓷杯給他,出門去監察委員會交了說明。

他還沒恢覆正常工作,做完這些他空下來,從能研所走到長廈保險要走一點五公裏,經過三個路口右拐兩次後直行。

早上他睜開眼睛,顧川已經出門了,給他發了條信息,就倆字,等我。

最後一個路口剛好是紅燈,溫執意在斑馬線前停住,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蔣一闊發給他的DNA檢測報告。結果一欄寫著:不符合。

提起來的心臟落回胸膛,有東西被摔碎,慢慢地順著血管流出去,溫執意暫時分不清楚那是期待還是顧慮。

蔣一闊打來電話,不等他開口,對面說:“你來一趟醫院,顧川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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