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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51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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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51 告白

溫執意不知道他是怎麽趕到臨安醫療的。

十月下旬,正午的風也稍顯涼意,醫院竟然還開著中央空調,從大門口到導診臺人的體溫都跟著下降兩度。蔣一闊安排了導診在一層接他,“溫先生對嗎?請跟我來。”

電梯裏比外面要悶,消毒水的氣味也更明顯,溫執意的四肢仍舊冰涼,手心卻開始出汗。導診摁了5樓,開門後墻上的指示標志羅列著這層的科室,左邊骨科、普通外科,右邊胸外科、心血管科,溫執意搶先邁出電梯,又求助般回頭看向導診,被引導向左邊後稍微松了口氣。

輕松只持續了一個拐角——轉進骨科通道,盡頭的診室外,他一眼看到顧川,坐在一把嶄新的黑色輪椅上。

“溫先生,不能跑!”

溫執意道了聲抱歉,疾步走到顧川面前,顧川見到他,抓緊輪椅把手,撐著想要站起來,“你怎麽來了?”

溫執意按住他的手,“蔣一闊打給我。”

那張和顧輕舟一般無二的臉上有道很深的擦痕,溫執意伸手,在離傷口很近的地方停住,“很痛嗎?”

“我不會毀容了吧?”顧川自己要去摸,也被溫執意抓住,他眉梢眼角滿是憂愁:“但是眼下,這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溫執意低下頭,鼓起勇氣去看輪椅上的那雙腿,被外套蓋著,什麽也瞧不出來,腳踝上方的褲腿有一塊深色,是新鮮的血跡。

他緊緊握著顧川的手,從他溫暖幹燥的皮膚上汲取力量,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他一點點彎下腰,牽著顧川的手放回輪椅扶手上,自己的手掌覆在上面,沒有放開。溫執意蹲在輪椅前,望著折磨了他六年又四十三天的面孔,語氣是解脫般的溫柔。

“我會照顧你的。”

顧川楞住,很快抓著他的手,借力俯身貼近:“能照顧多久?三天,半個月,還是一輩子?”

亮得刺眼的白熾燈下,溫執意慢慢仰起頭,陰影潮水一樣滑下他的眼睛,被洗凈的沙礫組成金色的浪頭,“到你厭倦為止。”

診室門不合時宜地打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探出頭來,“家屬你在外面坐著輪椅幹什麽?趕快推進來,病人要用!”

“那就是一輩子,說好了昂。”就著現在的方便姿勢,顧輕舟飛快在溫執意鼻尖上親了一下,當場從輪椅上彈跳起來,比暴風雨中的海燕還要靈敏矯健,落地時褲腿掀起來,露出血跡來源——一道寬約兩公分長約三公分的傷口。他單手拎起輪椅沖進診室,“來了醫生!”

帶著紙質報告匆匆趕來的蔣一闊彎腰拍拍石化的溫執意,“求婚的話這姿勢反了吧,怎麽想跪地的也不該是你。”

“到底怎麽回事?”

“報告你看了嗎?”蔣一闊將文件遞給他,紙質版無非還是那三個字,不符合。“他來找我,從我這兒出門騎車跟人撞上了,他騎輛小黃車就落下點擦傷,對方從摩托車上摔下來,被車壓骨折了。”

“你早就見過他了吧。”溫執意自嘲地笑笑,“所以那天才會打電話問我,最近有沒有想起過去的事。”

蔣一闊隱瞞了顧輕舟陰差陽錯的心理咨詢,“從你說要找室友我就覺得奇怪,有一天在能研所門口偶然遇到。”

溫執意看了兩遍紙質報告單,“你確定……”

“我確定。如果技術這麽成熟的測試我們都能搞錯結果,我這醫院也就不用開了。”蔣一闊逗他笑了一下,緊接著問他:“他們就那麽像,像到你要用DNA檢測才能確定他的身份?”

“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可是如果顧輕舟還活著,不該這麽年輕。”蔣一闊壓低聲音,“我讓他和那人一起做了體檢,他的骨齡鑒定在24歲左右。”

溫執意垂下眼,“所以我才不敢和你說,我怕你又覺得我瘋了。”

“不過,”蔣一闊指指診室裏抱著傷者和輪椅作戰的人,“他和你之前的男朋友,性格也很像嗎?”

在骨科醫生的催促下,顧輕舟一手提著傷者一手拉著輪椅往門外走,溫執意嘴角不自覺上揚,“幾乎就是同一個人。”

“真想不到。”蔣一闊省掉了後半句,溫執意和剛被攆出診室的顧輕舟都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真想不到你喜歡這種類型。

“難怪你那心理診室沒什麽生意。”顧輕舟總算把骨折的路人弄上輪椅,“我不說是天選之子,那也是溫執意嚴選,你還別不服,禮樂射禦琴棋書畫你真沒幾樣能比過我。”

“甘拜下風。”蔣一闊後退一步,“我祝你們幸福,真心的。”

顧輕舟立刻不計前嫌:“謝謝,祝你生意興隆。”

臨時借給他們使用的休息室裏,經歷好一番折騰才坐穩輪椅的路人終於開口說話。

“兄弟,撞車我也有責任,我就不要你賠修車錢和誤工費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就賠我仨月誤工費行嗎。”

“沒問題。”顧輕舟心情大好,著急去和溫執意詳細說說一輩子的事,這會兒這人管他要東風10他也能先答應,“多少錢,我轉你。”

“五萬。”

顧輕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

“五萬。”那人當場打開企業微信,亮出上月工資單,“我病假能拿60%基礎工資,績效沒有,所以你只要補我三個月差額,需要的話我把今年的工資流水都調給你,你可以算算,五萬是抹過零以後的算法了。”

“哥,我撞你這一下都感覺耽誤長臨經濟發展了。”顧輕舟沈痛地亮出自己的三位數餘額,“我沒看路,你也逆行了,一口價,我賠你三萬行不行?”

路人大哥不語,只是看看自己骨折的腿。顧輕舟閉上眼睛,“我也可以把我今年的工資流水調給你。”

眼見對方有些動容,顧輕舟補充道:“我還有一個六環外小單間收我兩萬月租的黑心房東和一個不澆茉莉花露就會枯萎的嬌氣老婆。”

“那行吧……不過你得現在轉。”

“好。”顧輕舟收起手機,“等我一分鐘。”

走出休息室的三十秒顧輕舟無語問蒼天,覆活沒有金手指就算了,哪怕有三萬塊錢存款呢?

看著墻邊等待的兩人,他首先奔向蔣一闊,遭到了蔣醫生的笑臉相迎和無情拒絕。他萬分不情願地轉向溫執意,後者微微皺著眉頭:

“黑心?”

……

“嬌氣?”

“你聽我解釋……”

“轉給你了。”

醫院樓下有個小公園,下午正是病人曬太陽的時間,公園裏泊滿大大小小的輪椅,長凳上躺著融化的老人,像塊牛奶小方的小朋友裹得嚴嚴實實,撐了一把檸檬黃的彩膠傘,白色睫毛下的眼球追著膝蓋上銀杏葉的影子,蜂蜜色的陽光敷在所有傷痛上。

顧輕舟將外套松松搭在肩上,溫執意配合他的腳步,走得很慢,他們在一棵石榴樹下不約而同地停下,同時開口叫對方的名字。

溫執意低頭踢走一粒並不存在的小石子,“你先說。”

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顧輕舟的呼吸就在耳邊,“一輩子是不是從現在開始算?”

“我想先告訴你一件事。”溫執意手裏還捏著蔣一闊給的文件袋,顧輕舟笑笑:“這麽巧,我也是,你先說。”

“你和我前男友很像。”溫執意猶豫了一下,“不只是臉,個性也是。”

“嗯。”顧輕舟決定等他說下去,這是個很好的鋪墊。

“應該說你和六年前的他很像,六年前,他去世了。”溫執意盡量用平靜的口吻去講這件事,可是說到這裏,他還是說不下去,“我一直很,很……”

“我明白。”顧輕舟握住他的手,“溫執意,相信我,沒有人比我更明白。”

“對不起。”溫執意牢牢抓著他,像是怕他逃跑,“一開始我會對你產生興趣,只是因為你像他。可是現在知道你不是,我還是不想讓你走,顧川,你還願意跟我回去嗎?”

那份DNA檢測報告被亮出來,溫執意話音裏帶著哽咽,“對不起,雖然我一直告訴自己不可能,但我實在太想確認了,我私自拿了你和他弟弟的頭發去做檢測,對不起。”

完蛋,忘了還有這茬,顧輕舟警鈴大作,“溫執意,這件事可能有點誤會……”

一片樹葉落在溫執意頭頂,他渾然不覺,“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徹底被架在替身轉正位上的顧輕舟嘆了口氣,替他取下葉子,“那得看你這次分幹凈了沒有。”

“我……”溫執意誤解了他的意思,“我們在一起六年,他很好,我沒辦法當做那段感情沒發生過。”

“我是問你和蔣醫生到底怎麽回事。”

“有人介紹我找他做心理咨詢,我們就認識了。我需要向別人證明我從以前的事中走出來了,他需要找一個家裏人看得過去的穩定男友,所以我們假裝在戀愛。”

“就這樣?”

“嗯,除了定期搭車和見家長,別的什麽也沒發生。”

顧輕舟捏捏他的臉,“你還想發生什麽?”

溫執意搖頭,臉頰的肉像荔枝果凍一樣被拉長,比起相戀六年的真男友,這個人更在意的居然是蔣一闊嗎?他虛虛搭上顧輕舟手腕,“你真的不介意,我因為你像他……”

“溫執意,轉轉你的聰明腦袋!”顧輕舟指尖戳上他腦門,“我都松口了,你現在就應該哄我,說以後只愛我一個人。你盡管承諾,至於能不能讓你做到,要看我的本事。”

搭在腕上的手滑到虎口,變成牽手的姿勢,又輕輕向下拉了拉他。溫執意像宣誓一樣,虔誠地重覆:“我承諾。”

“那我的新男朋友現在能不能給我一個吻,讓我有點安全感?”

溫執意沒有來得及回答,吻就落了下來。

“忘記了,和男朋友接吻不需要提前問。”

【作者有話說】

這周連更到周日哦 邀請大家和小情侶度過甜蜜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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