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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49 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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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49 見鬼

晚上十一點,能研所一片寂靜,大部分工區的燈都熄著,韓琛獨自坐在工位上,冷色燈光打在桌板上顯出一種詭異的藍,桌面影子上的他像坐在一團鬼火裏。

他合上溫執意留下的交接資料,文件夾封皮封底相撞,發出一聲輕微的“啪”,緊接著他什麽也看不見了。

韓琛用力揉揉眼睛,再度睜開時,頭頂的電燈剛好顫巍巍亮起來,他望向開關的方向,通道裏空空蕩蕩,“奇怪,跳閘了嗎?”

仿佛是回應他這句話,燈光又一次熄滅,過了兩秒再次亮起來,如此忽閃忽滅重覆了一分鐘,韓琛打開手機手電筒,去找電閘,照到一雙穿皮鞋的腳。

走廊裏突然多了一個人。

“你也加班啊?”那人不答話,韓琛沒在意,伸手去按了兩次他肩膀旁的開關,毫無反應,周圍還是一片漆黑,“不會是保險燒了吧?哎,你哪個部門的,也加班到現在啊?”

那人笑了一聲,喉嚨裏發出輕微的氣音,仍舊沒說話。韓琛覺出不對,向上擡起手機,光束從皮鞋向上滑到褲腿,定在他的襯衣下擺。白色的棉質襯衣破損不堪,蛛網一樣碎成了一片一片,由僅存的可憐絲線連著,松松掛在一具男人的身體上,上面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

“你身上……”韓琛倒退兩步,“你受傷了?”

一絲冷風裹著低沈的男聲飄過來:“是啊,這不是拜你所賜嗎。”

”“什,什麽?”

男人向前一步:“你不認識我了嗎?”

韓琛大著膽子將手電對準他的臉,看清楚的剎那他尖叫一聲,扔掉了手機。那是一張陌生可怖的面孔,蒼白皮膚上布滿了深灰色的裂紋,就像血管受到了某種重擊,紛紛爆開,噴出來的血就歪歪扭扭地凝固在了他臉上。

“救命!有人嗎!”韓琛轉身就跑,不慎踢到手機,腳下踉蹌失去平衡,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男人不緊不慢地跟上來,順手拾起手機,他繞到韓琛前面,緩緩蹲下,將手電筒放在胸口,從下面往上照亮自己。身體成了一條木棍,怎麽也無法靈活地活動,韓琛徒勞地蹬著雙腿,被迫直視那張四分五裂的臉。

“看不清楚?”男人皺起眉頭,摸了摸臉上的血跡,“都怪你,誰讓你在我臉上亂寫亂畫。”

韓琛驚恐地瞪大眼睛,看清那張臉上的血跡組成了幾個歪歪斜斜的英文字母:o、n、g……

“想不起來?”男人勾起嘴角,皮膚上的紋路紛紛錯了位,“這邊還有呢?”他側過臉,展示自己耳下畫著的彎刀一樣的字母C。

“Congratulations”。

“你……你是溫執意的……”韓琛想起來了,他兩手摁在地板上,努力撐起上身,“你到底……到底是人是鬼!”他搖搖頭,“我知道了,一定是溫執意讓你來報覆我……”

“世界上怎麽會有鬼呢。”男人表示讚同,“我可活生生的呢。”

他丟掉手機,在左胸口袋裏翻找著什麽,找得不耐煩,索性將襯衣撕開,緊接著,韓琛眼睜睜看著他從左邊胸膛裏掏出了一團肉,裹著黏連的皮膚組織,血糊糊地撕扯出來,遞到他面前,韓琛雙手推著地面後退,那顆心臟掉在地上,腥氣彌漫開來。

韓琛僵硬的身體這下軟了,雙腿成了兩根面條,徹底動彈不得。男人用手指蘸著周圍摔出來的血漿,慢慢在他臉上畫了一個半括號,然後是o、n……手指是冷的,順著臉頰淌下來的血卻溫熱。

“還給你。”

“救命”和“鬼啊”兩句話同時抵達喉嚨,誰也出不來,韓琛兩眼一翻,打了個嗝就暈過去。再醒來的時候他身邊沒人,摔碎的心臟也消失了,韓琛警覺地站起來,踩到了一灘黏糊糊的血跡。他轉過身,看見穿白襯衣的人坐在他工位上的背影。

“啊!”

他連手機都來不及拿,驚叫著向樓梯口跑去,黑暗中隱約看見樓梯上有個人影,韓琛跑過去,一把掰住對方肩膀,“有鬼!有鬼啊!”

那人轉過身來,還是一張皮膚碎開的臉。顧輕舟冰冷的手搭上他手背,笑瞇瞇道:“抓住了。”

“啊!!!”

韓琛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崩潰地抱住頭。身後有人走過來,踢到他的背,他將頭深深埋在兩腿間,“我不信,一定是假的!是夢,是噩夢!”

“韓工?”身後的人用手表照明,“什麽真的假的?你怎麽了?”

韓琛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抱住他大腿,“褚工!救救我,所裏有臟東西!”

他顫巍巍地用手指指向顧輕舟的方向,“他……剛才還在我工位上,我跑過來,又看見他在樓梯口!我遇見鬼打墻了!”

“你是不是加班太累了?”褚韜將他扶起來,煞有介事地看了看顧輕舟,轉過頭來:“什麽也沒有啊。”

韓琛深吸一口氣,又看過去,顧輕舟不滿地挑起一邊眉毛:“說誰臟東西呢?”

“他他他他他!”韓琛立刻別過臉,“他就在那裏啊!你聽不見他說話嗎!”

褚韜摘下手表,慢動作從顧輕舟腦袋頂照到他鞋尖,嚴謹道:“真的什麽也沒有啊。”

此時顧輕舟俯下身,惡劣地湊到抖如篩糠的韓琛耳邊,“再敢欺負我老婆,我天天來接你下班。”

“不要!”

韓琛再也顧不上和褚韜確認,瘋狂跑出能研所大樓,橫穿馬路撞在了一個人身上。他不敢擡頭看,只顧著繼續往前跑,卻被拽住了衣領。

“你有沒有禮貌啊?”

還好,是個女生。韓琛結巴著道了一句對不起,女生卻看著他背後吃驚地張大了嘴巴,“沒事……不是,你這是惹上了什麽東西啊?”

身後樹葉沙沙作響,韓琛只覺得後頸涼颼颼的,像有人在他脖子上磨刀,他鼓足勇氣回頭,街道空空蕩蕩,沒有行人。他松了一口氣,遲疑道:“剛剛……他還在我身後嗎?”

“現在也在。”A大師將算命用的黃旗子抖了兩遍,才慢慢卷起來。“你沒發覺,因為這東西見不得光,只有開了天眼的人能看見。”她指指自己額頭,又指指韓琛肩膀,“他就趴在你身上。”

韓琛僵硬地轉動脖子,還是沒看見那個男鬼,但這次,他發現自己肩膀上有一個血手印。他握住A大師的手,“大師救我!”

“可是我已經下班了。”A大師給他看卷了一半的旗子,不經意地露出最下面的收款碼。

韓琛瞬間會意,摸了摸兜,手機忘了拿,他直接把錢包放在A大師手裏,“多少錢都行,只要您能把這東西弄走。”

“不是錢的事兒。”A大師打開錢包夾層,默默數著裏面的紅色鈔票,移動支付時代這廝竟然帶了兩千多塊在身上。她滿意地點點頭,“這不是惡鬼,不能驅趕,只能恭敬地送走。”

“怎麽送?”

“這個嘛……”A大師假意遞還錢夾,韓琛直接將現鈔抽出來塞進她口袋。她清清嗓子,“你身上是不是有亡者的東西?”

那張照片。

韓琛雙手合十,“是要燒掉嗎?”

“不能燒!”A大師跳起來,簡直想拿旗子敲爛這顆朽木腦袋,開什麽玩笑,要是這貨燒了照片顧輕舟還不吃了她。“要歸還!不僅要歸還,還要求得受害者的原諒!你沐浴更衣焚香後找人誠懇道歉,物歸原主,日後不可再犯。”

韓琛心驚膽戰地看看肩頭,“那今晚我怎麽辦?”

A大師也看,沈吟片刻後說道:“今晚萬萬不能睡覺,夢中人的陽氣虛弱,容易被鬼奪去神志乃至性命。”

“不是說這只不算惡鬼嗎?”

“取你性命不算作惡,你欺人太甚啊!”A大師還是沒忍住用旗卷敲了他的頭,“別睡啊,我再教你兩句咒語,你反覆誦讀。”

韓琛洗耳恭聽:“什麽?”

“第一句,般若波羅蜜多。”

“般若波羅蜜多……記住了,第二句呢?”

“好漢饒命。”

韓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你嚴肅點。”A大師面露不滿,“第一句是讓你懺悔,不過我看這個鬼的穿著是現代人,如有異動,保命還是第二句好使啊!”

“好,好好好。”韓琛被嚇得丟了三魂四魄,不疑有他,嘴裏念叨著這兩句話走開了。

他走遠後,A大師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佛祖原諒我,我胡說的。”

“求佛祖你畫十字有什麽用。”顧輕舟從附近一條巷子裏閃身出來,“想讓耶穌給你調解調解?”

跟在他身後的褚韜豎起大拇指,“演技太好了,你好好學習神學知識吧,一定大有前途。”

“褚工你也不賴啊,裝得像真看不見我似的,那孫子本來還懷疑我耍他,你一出來,唯物主義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過獎過獎,當時那麽黑,看你今天的臉我還真有點害怕,差點叫出來。”

三人商業互吹一番,褚韜先打車離開,顧輕舟朝著A大師伸出手,“拿來吧A總。”

“什麽?”A大師裝傻,顧輕舟瞇著眼睛看她,一雙眼睛裏精光畢現,A大師垂頭喪氣地交出從韓琛手裏打劫來的不義之財,“一天就開了這一單。”

顧輕舟數出十張百元大鈔,又把剩下的還給了她。

“啊?”

“退款。”顧輕舟胡亂卷了卷塞進口袋,“你那法事不靈,還好意思收我錢。”

A大師試探道:“那剩下的……”

“片酬,算你勞動所得。”顧輕舟擺擺手,留給她一個瀟灑的背影,“保不保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金魚巷的夜晚永遠靜悄悄,顧輕舟帶著一臉裂紋和血跡回來,在車上險些嚇得司機心臟病發,他抹掉了一點解釋是萬聖節妝容,司機撫摸著胸口叫他別擦了,還不如剛才呢,他只好頂著妝到家再卸。

他打開客廳燈,溫執意擡起頭來,他坐在地板上,有茶幾擋著,顧輕舟一開始沒看到他,現下溫執意正對上他鬼氣森森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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