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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31 租房守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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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31 租房守則

不準動手動腳。不準帶人回家。不準推銷保險。

溫執意刷刷在紙上寫下三行字,又在最下面寫了自己的名字,把紙筆一並推到他面前。

“能做到就簽字,否則別再提租房的事。”

顧輕舟眉飛色舞地提起筆,在“顧”後面寫了一橫,發覺不對,擡起頭溫執意正盯著他筆尖。

筆鋒一轉,顧輕舟在上面畫了一只小船。他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太激動了,突然忘了船字怎麽寫。”

這樣看,這人初中有沒有畢業都不一定。溫執意嘆了口氣,“你簽別的文件也這麽草率嗎。”

顧輕舟還不知道自己無意間加深了在溫執意心裏的文盲形象,拿起那張紙點了點最頂上的“租房合約”四個字:“說到草率,這文件才草率吧。正常租房合同約定這些?”

“租金、押幾付幾、違約金、付款時間……”顧輕舟數出一長串溫執意漏掉而租房合同裏最重要的東西,手掌摁住那張紙,傾身向前,“溫執意,承認吧,你根本不是為了錢,就是想讓我住進來。”

剛剛趕走了蔣一闊,現在又松口租房給他,顧輕舟簡直稱得上得意忘形。溫執意懶得搭理他,拿過筆又在紙上添了幾行,推回去。

租金20000/月,押一付一,房內物品如有損壞押金全扣,每月一號必須付款,違者清退。

“還有問題嗎。”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顧輕舟沈痛道:“沒有。”他數了一遍租金後面的零,“兩萬是吧,沒問題,以後我每個月三十號去搶銀行。”

新鮮出爐要素齊全的租房合約被貼在了餐桌靠著的白墻正中央,溫執意心如磐石:“你可以走了,搬家提前一天告訴我。”

門鈴再次響起,這房子從未在一天之內迎來這麽多訪客。溫執意來不及阻止,顧輕舟已經打開了房門。

來人的大嗓門隔著院子清晰可聞:“同城快送,有人在家嗎?”

“來了來了!”

很快,顧輕舟抱著一個大紙箱回來了。“不用那麽麻煩,我這就搬進來。”

夜長夢多,誰知道溫執意會不會又變卦。他待在廚房的時候緊急求助葉予庭,讓他幫忙收拾東西送來,這下正好拎包入住。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自己的新家,偌大的客廳和足以再分出一間儲藏室的廚房相連,一張黑色的五人位大皮沙發配了四組黃花梨木高背椅,碩大的茶幾顯得對面墻上掛著的電視十分迷你。靠近廚房的地方擺了一張玻璃板壓著的白蠟木圓桌,六把櫻桃木鹿椅將其團團圍住。有了年頭的木質家具兀自氧化成自己的顏色,與身旁的家夥毫不相關,紅紅黃黃湊成一屋滑稽的熱鬧。

很難想象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五把椅子中間吃飯的樣子,或是獨自在客廳看電視的樣子,單是散發著陳舊氣味的皮沙發就能躺下兩個溫執意。

兩個人應該能把這裏填得滿些。顧輕舟目光掃過靠近天花板處脫落的墻皮、微微發黃的玻璃膠和被擦得光可鑒人但是劃痕累累的瓷磚,想著該貼什麽顏色的壁紙、鋪哪種材質的地毯。

靠近樓梯的地方還有一個房間,他正好奇是不是溫執意的臥室,溫執意指了指那道門:“你住這裏吧。”

根據床頭的抽紙和全副武裝的床墊枕頭,可以判斷這就是溫執意的房間。

顧輕舟抱著箱子,挑了挑眉,“你要跟我一起睡?”

溫執意報之以一個“想什麽呢”的眼神,拿起床頭唯一的枕頭,“我去樓上。”

“我去。哪有租客趕走房東的道理。”

既然睡不到一起,顧輕舟睡哪裏都一樣。溫執意認床,大學的時候顧輕舟要和他出去住,他起先不肯,說會打擾顧輕舟休息,搬出去後顧輕舟才發現,他要花很久才能適應一個新地方。

“那每個月房租漲五千,因為樓上的臥室帶衛生間。”

男人有錢就變壞,溫甜心變黑心仔,顧輕舟認命地放下紙箱,把裏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紙箱有一米多高,他的東西分明不多,竟然裝得滿滿當當。

拆下床笠的功夫,溫執意看他從裏面掏出了一身衣服、一套洗漱用品,隨後停下,對著箱子擺出思考者的姿勢。

除了他少得可憐的個人物品,箱子底部滿滿當當,左右整齊碼著泡面和火腿腸,他數了數,一根一桶不少,此外箱子裏確實沒有任何東西了,比如,溫執意正從床上拿走的枕頭被子四件套。

他懷疑這行李是方廷代為打包的。

“附近有沒有超市?”

借機和新房東一起去采購家居用品也不錯,奈何溫執意十分不給面子,留下一句無情的“不知道”就帶著拆好的四件套走人了。顧輕舟只得躺在空空如也的大床上,用外賣軟件搜床上用品。他習慣性輸了一個常買的枕頭牌子,竟然還真有店能送過來,他毫不猶豫地下單,卻被“餘額不足”提示擋了回來。

顧輕舟丟掉手機,沈浸在落後生產力無法滿足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典型痛苦中無法自拔。一匹布從天而降,帶著海鹽香皂和太陽的氣味罩在他臉上。顧輕舟掀開和溫執意同款味道的床單,發現他把枕頭和被子留在了床尾。

“別說話,不然就還我。”來送溫暖的溫執意只走到門口,並且拒絕和他交談,“除非要交房租,沒事別來煩我。”

目送他上樓,顧輕舟拿起枕頭塞進枕套,在側面發現T字打頭的水洗標,溫執意在睡的枕頭竟然還是他喜歡的牌子,明明他在的時候總抱怨太硬。

再套被罩,兩米多寬兩米多長的蠶絲被左上角繡了一朵紅色雲紋,像這床粉色雙人被的心臟。顧輕舟摸了摸有些起毛的絲線,確認這床被是他們搬家時李雨微添置的。

床上的人都換了,物件卻還留著。顧輕舟籲出一口氣,發微信問溫執意,不說話網上發消息可不可以,當然沒有收到回覆。他把床頭櫃上的火腿腸攥成一朵重瓣塑料花,一根根抽出來,他愛我,他忘了我。最後一根是忘了,他把那根不誠實的火腿腸丟開,拿剩下的又數了一次。

沒有租房經驗的顧輕舟還沒養成睡覺要關臥室門的習慣,半夜被一陣穿堂風吹醒。他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感覺外面有人。他睜開眼睛,溫執意站在他門口,長久地凝視著房間裏的景象,床頭散落的火腿腸在黑暗裏看起來像美杜莎的蛇發,使他變成一塊石頭。

顧輕舟坐起來,溫執意仍舊僵在那裏,他輕手輕腳走過去,伸出五指在他睜著的眼睛面前晃了晃,沒反應。

難道溫執意現在會夢游?他知道不能叫醒夢游的人,於是和溫執意面對面站著,數他的睫毛,結果越數越困。在他的上下眼皮即將親密接觸時,溫執意小聲問:

“你是哪裏人?”

也不知是夢話還是在問他,顧輕舟還是回答:“仰川。”那是“顧小船”身份證上的家鄉地址,他出差去過一次。

“老家有什麽好玩的?”

溫執意低下頭,比起和他對話,看起來更像是夢裏在說胡話。顧輕舟也就隨便答:“那地方全是山,你估計不喜歡。有個森林公園還不錯,可以坐索道上去。”

出差時他並沒料到仰川會成為他第二故鄉的緣分,只是對那裏的山水很有好感,拍了很多張風景照給溫執意當做行程報備,說下次帶他一起來,得知爬到山頂要兩小時後溫執意果斷拒絕,顧輕舟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他說我寧願讀十萬卷,最後顧輕舟說有雙程索道他才勉強答應。

現在他倆之間可不是索道能跨越的,得時空隧道才行。顧輕舟頗為傷感,溫執意突然擡頭盯著他,目光如炬:“你怎麽知道我前任死了?”

“什麽死了?我說他死了嗎?”顧輕舟打了個激靈,倒退兩步幹笑道:“哈哈哈分手後大家不都默認對方死了嗎。”

溫執意點點頭,換了個話題:“睡得還習慣嗎?”

“不太好。”不到三秒酣然入夢的顧輕舟一本正經道:“主要是枕頭太硬了,不習慣。”

“那你明天自己換一個。”溫執意擺擺手,若無其事地轉身上樓。走到臺階下又突然轉過身,“對了,之前說要一起吃飯,明晚回來吃吧,我做。”

顧輕舟點點頭,屏息等待著他的下一句,果然,溫執意似是不經意地問:“有忌口嗎?”

“沒有!”顧輕舟堅定地像要入黨,想想又視死如歸地補充:“蔥姜蒜辣椒沒有不吃的,而且我特別喜歡吃姜,姜母鴨姜絲炒肉仔姜小煎兔姜絲可樂都是我的最愛!”

回到床上,顧輕舟睡意全無,打開手機備忘錄,鄭重寫下一篇人物小傳:

“顧川,曾用名顧小船,仰川人,喜睡硬床,好吃姜……”

在他決心改換身份的那一刻,並沒意識到重新做人這條路和違法犯罪一樣,走上了就很難回頭。蔣一闊虎狼在前,溫執意心思難測,只有一點能肯定,要是溫執意現在發現被他耍了,他就真的要變成死了的前任了。

為什麽,為什麽蔣一闊要和溫執意相遇相親再相知,他就不能晚三十年出生嗎?為什麽9月9日那天他不能假裝沒看見保安室的日歷,直接上去嗨老婆,把道德困境扔給後來者蔣一闊?為什麽他要撒謊說自己愛吃姜,明天溫執意做一桌全姜宴,他要怎麽辦,邊吃邊吐邊誇讚嗎?

顧輕舟把臉深深埋進他最喜歡的枕頭,痛苦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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