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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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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武器

沈默良久,就在褚遠畫心灰意冷之際。

淩泉終於別扭地開口:“我為什麽要覺得惡心啊?”

“那你……?”褚遠畫驚喜地看向坐在身側的紫衣少年。

對方卻不看他,自顧自揪著地上泛黃的草,“你是個好人,我不想作踐你的心意。如果你願意等的話,武林大會之後,我再告訴你答案。”

他站起身,“還有,你要是中途不喜歡我了一定得告訴我,別讓我一個人自作多情。”說罷,他不再管褚遠畫,徑自跑下山坡,朝張農戶的院子跑去。

褚遠畫被留在原地,迷迷糊糊地琢磨對方話裏的意思。

淩泉不討厭他,還說會給他答案……距離武林大會只不到一個月,他怎麽會那麽快就變心?不對,就算等上更久的時間他也不會變心,對他來說不會再有比淩泉更好的人了。而淩泉提到了“自作多情”,是不是也對他有意?

褚遠畫精神為之一振,頓覺渾身充滿了力量,不知該如何宣洩,幹脆抽出長虹在這落月坡上舞起劍來。

淩泉走到半路,聽不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正瞧見對方舞劍的身影,不禁笑出了聲:“真傻。”

等褚遠畫使完力氣回到房間時,淩泉已經睡下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與淩泉同塌共眠,而是選擇趴在桌上將就了一晚。

*

路還要繼續趕。

翌日兩人再次四目相對時,淩泉還有些尷尬,褚遠畫卻是一派坦然。

主人一家都沒發現他們二人之間微妙的氛圍,張羅他們吃完早點後,又送了他們兩包月餅作路上的幹糧。

盛情難卻,褚遠畫推脫不下只好收了,淩泉倒是毫無負擔一給就拿。

又奔走幾日,淩泉才放下心頭那股別扭勁,和褚遠畫如常相處。

他人精一般的人物,豈能察覺不出褚遠畫對自己的好感?只怕比後者本人發現得更早。但他卻有意回避,不去細想這其中的種種可能。

他對褚遠畫也不是全然沒有想法。然而他不知道這是喜歡還是貪戀後者對他的溫柔。

他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麽會抗拒比朋友更親密的關系,也許是他還沒做好接納他人的準備,哪怕對方是至純至善的褚遠畫。

昨天夜裏對方突然表白心跡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也有點無從招架。也許褚遠畫是一時興起,但他淩泉卻必須深思熟慮。他不想再像兒時那般被拋下了。

所以他才想給對方一點時間考慮,他自己也可以借此看清自己的心。

褚遠畫並不清楚淩泉的內心百轉千回,他只知道對方終於不再鬧別扭,和他說的話也多了起來。一如從前。

兩人心照不宣地不去提中秋夜的那場談話。

抵達郁林的地界時,已是深秋九月。稻熟橙黃,楓紅蘆白,金桂飄香。

將行李放到客棧後,二人先去了一趟忘鋒廬。關修竹先是詫異他們還在一起,接著告知褚遠畫劍還有十日才鑄好。

和他們預期得差不多。

左右無事,在郁林再待上一段時間也無妨。自褚遠畫將窗戶紙捅破之後,每次住客棧都是訂的兩間房,給淩泉留出足夠的私人空間。

“既然董世鈺去了壽春,那麽郁林的鏢局分號一定換了個鏢頭。咱們要不要去會會這位新上任的鏢頭?”

淩泉好奇心重,褚遠畫早有領會。而且對方也不全是瞎湊熱鬧,基本每次都會有意外收獲。褚遠畫也就隨他去了。

鐵衣鏢局縱橫中原武林,五大州都有其分號,是當之無愧的武林第一鏢局。換一個分號的掌權人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事。

換鏢頭雖然是其內部的事,卻也免不了讓人想探究其背後的原因。

“可以是可以。”褚遠畫道,“只是我們該以什麽理由上門拜訪呢?”

“哎,”淩泉老氣橫秋地嘆口氣,“怎麽每次覺得你變靈光了的時候,你就又傻回去了。人家那是什麽地方?鏢局!咱們當不了人家的親故,還做不了他們的主顧麽?”

“這倒是個主意,”褚遠畫讚許道,“我們可以挑些郁林的特產找鏢師們送去雁城。”

這麽一想,自他歸家後,確實沒給家人們送過什麽像樣的禮物。兩人商量後,便花了半天時間逛一圈郁林的各個市集,買了當地有名的堿水粑、九江茶餅等特色小吃並新上市的南豐蜜桔一同帶回了客棧。

雖說禮輕情意重,但褚遠畫總覺得還少些什麽。

“既然忘鋒廬這麽出名,為什麽不幹脆再去挑些已經鑄好的兵器呢?”淩泉提議道,“反正你二哥是個武癡,你四妹功夫也不差,江湖中人嘛,送刀啊劍啊的總不會出錯,還能長久保存。”

這話說到褚遠畫心裏去了。翌日,他們又跑了一趟忘鋒廬。

關修竹以為他是心系斷水劍,幹脆帶他們去看了一眼。此時的斷水已經磨光完畢,處於鋼磨階段。

即便室內昏暗,依舊可以看出那成型的長劍刃身隱隱發出的藍光,銳氣逼人,還未鑄成便已經比褚遠畫手裏的長虹還要鋒利。

褚遠畫一眨不眨地看著,眼裏滿是驚艷。連淩泉這種不大懂劍的,都能看出其材質優異,完全想不到它是由一塊黑鐵演變而來。

關修竹對二人的反應很是滿意,“哦對了,你那塊鐵分量夠足,單磨一把劍有些浪費,我還給你多鍛了一把匕首,本來是想直接和斷水一起給你的,今日便完工後要刻字時才想起來它沒有名字。正好你來了,趁機給它取個名字吧。”

說著,他又取出一把短刃,徹底打磨好的劍身比斷水更加光滑漂亮,色如白銀。

褚遠畫接過,握在手中翻來覆去欣賞,爾後鄭重地把匕首遞給淩泉,“送給你,你來想個名字吧。”

淩泉把玩一陣,愛不釋手,也不客套,道:“不如就叫銀燈吧?”

關修竹將一切盡收眼底,看破不說破,“也是個好名字,那便叫銀燈。”說著,又把匕首收了回來。

“怎麽樣,可是放心了?沒糟蹋你的好鐵吧?”關修竹看向褚遠畫,言語間滿是驕傲。

褚遠畫知道他是誤會了,連忙解釋:“我們不是來監工的。是我想給家中的兄、妹各挑一件兵器作禮物。”

“原來如此。”關修竹道,“那你真是來時候了,我這兒正好有幾件剛出爐的武器,是我幾個徒弟的新作。雖不及我的水平,卻也甩市面上那些破銅爛鐵一條街。”

正背著“破銅爛鐵”的褚遠畫默然不語。

關修竹不在意他的沈默,徑自帶他們去裏間看那批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镋棍槊棒,鞭鐧錘抓,應有盡有。

數目之多,超乎褚遠畫的想象。

淩泉則直接把心中的疑惑宣之於口:“你徒弟這麽多啊?”

關修竹幹咳兩聲,道:“此間存放的也不都是新作,還有些老家夥,褚少俠看著選罷。”

褚遠畫左瞧瞧、右看看,只覺得都是精品,偶有瑕疵品也是瑕不掩瑜。他突然改了主意,問:“不知要將這些武器全部拿下的話,需要多少銀兩?”

要走鏢,送一箱武器比送兩件武器要更合理一些。孤鴻山莊那麽大,把這些都買回去豐富一下武器庫也是好的。

他這種一口氣全要了的行為,無疑是對忘鋒廬鐵匠們技術的認可,關修竹很是高興,故作矜持道:“都是些練手之作,你若是喜歡,就都拿去。這裏共有五十七把兵刃,加上斷水的鍛造費,你給我五百兩罷。”

五百兩銀子,是褚遠詩給淩泉酬金的一半。而聽關修竹的語氣,似乎這個價錢已經是便宜褚遠畫了。

忘鋒廬,果真是名不虛傳啊。淩泉暗忖道。

褚遠畫連價也不還,便取出銀票付了款。他此次出門共帶了一千兩銀錢,現今還剩下二百多兩,不出意外的話,足夠他用很久了。

此前他一直跟著雲機在山中清修,也種有一小塊地,能夠自給自足,偶有外出也可化緣,故而對金錢沒什麽概念。回了孤鴻山莊後,褚立人和喻蘅為彌補他走失的這些年,又送了他一堆財寶,每次出門更是銀子管夠。故而他意識不到賺錢的不易。

這次出門,他接觸了更多的人,眾生百相,其中多少在為生存而努力?他身強力壯,怎麽好意思再享受家庭帶來的便利?他不覺得父母虧欠了他,也沒必要再收對方給他的補償。

他已經想好了,接下來不會再向家裏要錢,而是靠自己討生活。他自覺武功高強,想必不會過得太差。

和關修竹商量好暫存武器等鏢師來取後,他們便離開了忘鋒廬。

回客棧的路上,褚遠畫對淩泉說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自力更生,這簡單啊!”淩泉快活道,“我教你幾手,保管你在賭場上叱咤風雲。”

“呃……”褚遠畫謝過他的好意,“但還是不用了。”

光有覺悟沒有門路,確實不像樣子。也許他可以去一家不知名小鏢局,也謀個鏢師的職位?又或許可以參加一些比武大賽,靠獎金度日。也可以關註官府貼出的告示,捉些小賊大盜領個賞金。

照這個思路想,他能賺錢的路子數不勝數。但這些都是後話了。

第二日,等淩泉睡醒吃過早點,他們便故地重游,前往鐵衣鏢局。

他們只知道董世鈺被撤職,李大嗓被派去別處。至於郁林分號其他鏢師的情況,就無從得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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