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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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來客
松風簌簌掠過林間,給傍晚的空氣增了幾分寒意。
一個身著苗裝、模樣稚嫩的少年哼著民歌,一蹦一跳地走著,全然沒有對即將降臨的黑暗的恐懼。未束起的長發也隨著他的動作舞動,伴著銀鈴“叮叮當當”的脆響,好不歡快。
他偷乘商隊的貨車,從西南的藍紹國,一路行至大亓中部,“淩泉”是他來中原後給自己取的名字。至於他的真實姓名及來中原的目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嘶——!”
前方三裏地左右,傳來一聲巨大的嘶鳴,應該是馬受了刺激發出來的。
巧了,他正愁這段路沒車搭呢。
這麽想著,淩泉加快腳步,往聲音傳出的方向奔去。當他穿出林子裏時,只見官道旁站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皮毛緊致光滑、四肢修長勻稱,沒有半點受驚之象。可見適才的嘶鳴聲並非出自它之口。
淩泉側耳去聽,很快辨別出官道前方另一側的林中,隱有劍刃碰撞之響。
他尋跡走去,不一會兒,便瞧見一個健壯的黑衣男子雙膝抵地,正在被捆的白衣人身上搜尋著什麽。雖看不見白衣人的臉,但憑衣裳的面料就知道定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
不用多想也知道兩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好戲。既然被他撞上了,不玩一玩豈不是可惜?
黑衣男終於註意到身後的動靜,猛的一扭身,厲聲質問:“誰在那裏?!”這人模樣普通,粗眉小眼,看著就不像什麽好人。
淩泉輕快地走到他跟前,禮貌問道:“大哥好呀,小弟就想問個路,哪面才是郁林城的方向?”
黑衣男不爽地擡頭,“腦子不好就別自個兒出門,這裏就一條官道,你說郁林城往哪兒走……”待看清淩泉的臉後,他楞住了,剩下的話也斷在喉嚨裏。
淩泉被罵也不惱,依舊笑嘻嘻的:“問路只是順便的。小弟來的路上看到了一匹小紅馬,過來只是想問問二位中有沒有它的主人?嗯……如果這位被捆的小哥方便的話。”
言畢,他看向白衣人的方向,沒了黑衣男的遮擋,淩泉能清晰地看清另一人的臉。那人看起來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面容英俊端正,襯得黑衣男更加賊眉鼠眼、歪瓜裂棗。
和淩泉對上視線後,白衣公子眉眼擠在一起,清澈的雙眼中寫滿警告。
是想提醒他小心黑衣男麽?自身都難保了還要管他的閑事?
一路走來,淩泉習慣了白眼和退避,倒是難得有人對他展現出善意。
十多年前苗人在中原倒是大受歡迎,不管是有情人的還是有仇家的,都愛找蠱師做買賣,或檢驗真心或打擊報覆。久而久之,苗人蠱師成了家家戶戶嚇唬小孩的存在,買蠱害人的反倒隱身了。
這人是哪座大山出來的,不知道現在苗人的風評麽?
這麽會兒功夫,黑衣男已經編好了措辭:“那確實是我的馬,不過行至半路看到這位兄臺被歹人所害,在下才下馬前來幫忙。聽到背後的動靜,以為是歹人來襲,方才語氣重了些,還望小兄弟不要見怪。”
“原來如此,”淩泉拍掌道,“我還以為你嫉妒這位小哥長得俊俏,想殺人滅口呢。”
黑衣男的笑容僵在臉上,半晌咬牙切齒道:“……怎麽會呢。在下雖然容貌不濟,但萬不敢有害人之心。”
“是呀。”淩泉笑彎了杏眼,一派天真,“想不到你長得醜,人卻怪好的呢。”
地上的白衣公子竭力蠕動,以為淩泉不懂他的暗示,看上去急壞了。
淩泉順勢說道:“這位小哥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唔……是不是該先替他松綁呢?”
“我剛才正替他解綁呢。你一來,我就給忘了。”黑衣男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解開了白衣公子身上明顯的麻繩束縛,卻又借著角度在對方身上點穴。
淩泉裝沒看見。
黑衣男又道:“我準備帶他回郁林去看郎中。不知道……小兄弟願不願意幫我一把,將這位少俠擡上我的馬,咱們一同進城,如何?”
淩泉明白他停頓的原因,主動報上姓名:“我叫淩泉,大哥怎麽稱呼?”
黑衣男道:“在下姓譚名磊,先謝過淩兄弟了。”
“好說,好說。”淩泉雙手一拍,看上去很高興,“能有人帶我進城就再好不過了!我這一路走來路過一些城鎮,他們都不大歡迎外鄉人呢。不過我走了一天,實在沒力氣了,恐怕不能幫你擡人。”
“……這個倒是不打緊,你幫我把紅馬牽過來就好。”譚磊說著,從懷裏取出一個香囊,“也不白讓你幫忙,這個送你,怎麽樣?”
從褚遠畫的角度能明顯看到香囊破了個小洞,隨著裏面的香料一起流出來的,還有熟悉的異香。
“哇,真漂亮!你還是第一個送我禮物的中原人呢。”少年驚喜地接過,當寶貝似的翻來覆去觀賞:“雖然破了個洞,但縫補一下就好了。”
“呵呵,喜歡就好。”譚磊皮笑肉不笑,盯著淩泉看,大抵是在等他什麽時候倒下。
地上的白衣公子瞳孔震顫,又想提醒什麽,卻苦於啞穴被點,口不能言。
*
他並非什麽世家公子,而是當今武林盟主褚立人的第三個兒子——褚遠畫。
年幼被拐,幸得高人所救,於山中清修。年初師父逝世,他才得知自己的身世,幾經周折,方才回家。可惜他的二哥身中奇毒,昏迷不醒。他這次來郁林,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神醫勞百德。順便把師父送的玄鐵送去忘鋒廬,鍛把新劍,用以迎接即將到來的武林大會。
可還沒進城,就攤上了麻煩事。
兩刻鐘前,褚遠畫騎馬前往郁林途中,遇上了這黑衣潑皮在刁難一黃衣女子,硬說對方把他的寶馬驚跑了。
褚遠畫不忍,便替那女子賠了錢,卻不想被譚磊用香囊迷倒,就在對方搜羅完他身上的財物,打算殺人滅口時,這個名為“淩泉”的苗人少年來了。
少年皮膚白皙,臉頰圓潤,還長著一雙明亮的杏眼。從外表上看,相當天真好騙。一看就不是譚磊的對手。
在少年和譚磊對話的過程中,褚遠畫幾次掙紮著想提醒,卻都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達成一致,還互通了姓名。接著譚磊故技重施遞出香囊,淩泉想也沒想就接了過來。
褚遠畫呼吸一滯,心想完了,他也要遭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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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風簌簌掠過林間,給傍晚的空氣增了幾分寒意。
一個身著苗裝、模樣稚嫩的少年哼著民歌,一蹦一跳地走著,全然沒有對即將降臨的黑暗的恐懼。未束起的長發也隨著他的動作舞動,伴著銀鈴“叮叮當當”的脆響,好不歡快。
他偷乘商隊的貨車,從西南的藍紹國,一路行至大亓中部,“淩泉”是他來中原後給自己取的名字。至於他的真實姓名及來中原的目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嘶——!”
前方三裏地左右,傳來一聲巨大的嘶鳴,應該是馬受了刺激發出來的。
巧了,他正愁這段路沒車搭呢。
這麽想著,淩泉加快腳步,往聲音傳出的方向奔去。當他穿出林子裏時,只見官道旁站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皮毛緊致光滑、四肢修長勻稱,沒有半點受驚之象。可見適才的嘶鳴聲並非出自它之口。
淩泉側耳去聽,很快辨別出官道前方另一側的林中,隱有劍刃碰撞之響。
他尋跡走去,不一會兒,便瞧見一個健壯的黑衣男子雙膝抵地,正在被捆的白衣人身上搜尋著什麽。雖看不見白衣人的臉,但憑衣裳的面料就知道定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
不用多想也知道兩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好戲。既然被他撞上了,不玩一玩豈不是可惜?
黑衣男終於註意到身後的動靜,猛的一扭身,厲聲質問:“誰在那裏?!”這人模樣普通,粗眉小眼,看著就不像什麽好人。
淩泉輕快地走到他跟前,禮貌問道:“大哥好呀,小弟就想問個路,哪面才是郁林城的方向?”
黑衣男不爽地擡頭,“腦子不好就別自個兒出門,這裏就一條官道,你說郁林城往哪兒走……”待看清淩泉的臉後,他楞住了,剩下的話也斷在喉嚨裏。
淩泉被罵也不惱,依舊笑嘻嘻的:“問路只是順便的。小弟來的路上看到了一匹小紅馬,過來只是想問問二位中有沒有它的主人?嗯……如果這位被捆的小哥方便的話。”
言畢,他看向白衣人的方向,沒了黑衣男的遮擋,淩泉能清晰地看清另一人的臉。那人看起來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面容英俊端正,襯得黑衣男更加賊眉鼠眼、歪瓜裂棗。
和淩泉對上視線後,白衣公子眉眼擠在一起,清澈的雙眼中寫滿警告。
是想提醒他小心黑衣男麽?自身都難保了還要管他的閑事?
一路走來,淩泉習慣了白眼和退避,倒是難得有人對他展現出善意。
十多年前苗人在中原倒是大受歡迎,不管是有情人的還是有仇家的,都愛找蠱師做買賣,或檢驗真心或打擊報覆。久而久之,苗人蠱師成了家家戶戶嚇唬小孩的存在,買蠱害人的反倒隱身了。
這人是哪座大山出來的,不知道現在苗人的風評麽?
這麽會兒功夫,黑衣男已經編好了措辭:“那確實是我的馬,不過行至半路看到這位兄臺被歹人所害,在下才下馬前來幫忙。聽到背後的動靜,以為是歹人來襲,方才語氣重了些,還望小兄弟不要見怪。”
“原來如此,”淩泉拍掌道,“我還以為你嫉妒這位小哥長得俊俏,想殺人滅口呢。”
黑衣男的笑容僵在臉上,半晌咬牙切齒道:“……怎麽會呢。在下雖然容貌不濟,但萬不敢有害人之心。”
“是呀。”淩泉笑彎了杏眼,一派天真,“想不到你長得醜,人卻怪好的呢。”
地上的白衣公子竭力蠕動,以為淩泉不懂他的暗示,看上去急壞了。
淩泉順勢說道:“這位小哥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唔……是不是該先替他松綁呢?”
“我剛才正替他解綁呢。你一來,我就給忘了。”黑衣男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解開了白衣公子身上明顯的麻繩束縛,卻又借著角度在對方身上點穴。
淩泉裝沒看見。
黑衣男又道:“我準備帶他回郁林去看郎中。不知道……小兄弟願不願意幫我一把,將這位少俠擡上我的馬,咱們一同進城,如何?”
淩泉明白他停頓的原因,主動報上姓名:“我叫淩泉,大哥怎麽稱呼?”
黑衣男道:“在下姓譚名磊,先謝過淩兄弟了。”
“好說,好說。”淩泉雙手一拍,看上去很高興,“能有人帶我進城就再好不過了!我這一路走來路過一些城鎮,他們都不大歡迎外鄉人呢。不過我走了一天,實在沒力氣了,恐怕不能幫你擡人。”
“……這個倒是不打緊,你幫我把紅馬牽過來就好。”譚磊說著,從懷裏取出一個香囊,“也不白讓你幫忙,這個送你,怎麽樣?”
從褚遠畫的角度能明顯看到香囊破了個小洞,隨著裏面的香料一起流出來的,還有熟悉的異香。
“哇,真漂亮!你還是第一個送我禮物的中原人呢。”少年驚喜地接過,當寶貝似的翻來覆去觀賞:“雖然破了個洞,但縫補一下就好了。”
“呵呵,喜歡就好。”譚磊皮笑肉不笑,盯著淩泉看,大抵是在等他什麽時候倒下。
地上的白衣公子瞳孔震顫,又想提醒什麽,卻苦於啞穴被點,口不能言。
*
他並非什麽世家公子,而是當今武林盟主褚立人的第三個兒子——褚遠畫。
年幼被拐,幸得高人所救,於山中清修。年初師父逝世,他才得知自己的身世,幾經周折,方才回家。可惜他的二哥身中奇毒,昏迷不醒。他這次來郁林,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神醫勞百德。順便把師父送的玄鐵送去忘鋒廬,鍛把新劍,用以迎接即將到來的武林大會。
可還沒進城,就攤上了麻煩事。
兩刻鐘前,褚遠畫騎馬前往郁林途中,遇上了這黑衣潑皮在刁難一黃衣女子,硬說對方把他的寶馬驚跑了。
褚遠畫不忍,便替那女子賠了錢,卻不想被譚磊用香囊迷倒,就在對方搜羅完他身上的財物,打算殺人滅口時,這個名為“淩泉”的苗人少年來了。
少年皮膚白皙,臉頰圓潤,還長著一雙明亮的杏眼。從外表上看,相當天真好騙。一看就不是譚磊的對手。
在少年和譚磊對話的過程中,褚遠畫幾次掙紮著想提醒,卻都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達成一致,還互通了姓名。接著譚磊故技重施遞出香囊,淩泉想也沒想就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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