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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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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輪轉

周臨風準備好了就給許折白發了條消息,在南大門前邊的草坪等人。

消息發出去十幾分鐘,許折白也到了,他整理一下圍巾,露出靦腆的笑意:“你沒等多久吧?”

周臨風搖頭:“沒有,也是剛到。咱們現在出發吧?你想打車去嗎,還是走路?”

許折白問他:“遠嗎?在哪?”

周臨風打開導航:“在文三路,我們打車吧。”

邢江接送許皖川去了,不能照顧到許折白。

其實社交和外出對許折白來說都十分費勁,每一次出門他都要做很多的心理建設,包括上課。

但神使鬼差,他潛意識裏覺得和周臨風出門一定不會像以前一樣難熬,應該會很放松。

文三路離學校不算遠,周臨風找的是一家私房菜館,基本都是杭幫菜。

點完菜後,周臨風看許折白在發呆,便輕笑開口:“我還記得第一次看到你是在在草地音樂會上,可能距離有點遠,你的頭發也很長,我以為你是女生。第二次在跑道上再見你,可能太暗了,我還沒看清,走近了才知道你是男生。”

許折白說:“可能就是因為長頭發吧,之前也有人說過類似的話。”他說得很慢,摸了摸自己的長發,已經快及腰了,今天他紮了個低馬尾,穿的是質感很好的長風衣和羊毛衫。

周臨風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拂過烏黑的長發,眼神真誠:“其實很好看,你的畫和你一樣,很有藝術氣息。”

他們好像都不太擅長聊天,一個使勁真誠地誇讚,一個除了點頭說“謝謝誇獎”外好像又沒別的話題了。

周臨風幾次想找話題,但細想又覺得不適合拿來聊天,他神色不自在地喝水緩解莫名升起的緊張,手卻有些發抖,杯子都沒拿穩。

恰好服務員來救場了,一道接一道的菜品都端了上來。

龍井蝦仁茶香四溢晶瑩剔透,擺盤也很精致;腌篤鮮冒著誘人的熱氣,筍片和鹹肉配上奶白色的湯汁,看上去鮮美非常。

還有荷葉粉蒸肉和兩份小碗裝的蒓菜羹,他們沒點主食,這些菜量兩個人吃綽綽有餘。

許折白的飲食不大規律,偶爾暴飲暴食偶爾厭食。他記得家裏的阿姨也會弄腌篤鮮,但做出來就是沒有這一份誘人,單是看著他就想嘗嘗了。

周臨風看著許折白的視線一直停在腌篤鮮上,輕笑著拿了個幹凈的碗,盛了一份遞給他:“你先試試,看看怎麽樣。”

許折白有些受寵若驚,想到周臨風看上去就是會照顧人的性格,再加上自己也確實有點餓了,於是大方接受。

這間私房菜館的味道比許折白想象中要好,湯汁入口鮮美,是熟悉又別致的感覺。

許折白點點頭:“味道很好,比我家裏弄的要好。”

周臨風把一碗蒓菜羹推到他面前:“那就行,這家店開了很多年,有一段時間我經常來這吃飯,和老板聊了兩句,他們家對食材挺講究的。”

許折白也學著周臨風的樣子,往周臨風碗裏夾了一塊筍:“……你是不是,也挺喜歡畫畫的啊?”他記得周臨風的頭像是一把古典吉他,畫展上對作品的介紹也很專業,這樣的人應該是對藝術有點研究的吧?

周臨風咽下食物,搖搖頭:“我是理工科的,學計算機。畫畫是真不會,就是平時喜歡欣賞而已。”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開玩笑道,“但我覺得我的審美挺在線的,尤其是你的畫,不按常理出牌的顏色搭配,很協調也很抓人。”

當時選志願者需要經過兩輪面試,周臨風本身沒太多興趣,但他幫忙審核時順便去網站看了看所有的主展品,瞬間就被那一副《春色》所吸引了。

構型和顏色搭配讓周臨風一下就想到了中秋夜的作畫身影。於是周臨風立即上網看看有沒有這位作者的照片,可惜網上關於許折白的簡介很多,但照片一張都沒有。

他也惋惜過沒有當場加個微信,後面幾周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抽時間去操場轉轉,可惜沒再碰到那位同學。

許折白又問他:“很抓人?可是我一般畫的都很亂,也挺沒有規律的,你不覺得……嗯,奇怪嗎?就是有點……離經叛道。”

“離經叛道?”周臨風被這個詞逗樂了,他啞然失笑,“怎麽會?你中秋節畫的那幅畫,藍色月亮那副,雖然以冷色調為主,可看著一點都不冷清,反而有種……”

周臨風停頓一下,在想一個合適的形容:“安靜之下暗藏的力量,可能這就是藝術家的魔力?抱歉我不太會形容。”他的語氣帶著真誠的讚嘆。

許折白也笑了:“我還沒有到藝術家的境界,而且中秋節那張是寫生,我隨手畫下來的,沒有你說的那樣誇張。”

周臨風說:“可能你潛意識裏就想這樣表達吧,也可能是我喜歡你的作品風格,所以對你的畫都有一層濾鏡。”

他的語氣溫和,如窗外的暮色,許折白也覺得自己好奇怪,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面對面坐下來邊吃飯邊聊天,這對許折白來說有些新鮮,但他目前除了不喜歡有人經過身邊外,沒有任何不適。

可能周臨風就是很會和人聊天,也很會誇人。

許折白問他:“我看你的頭像是吉他,你很喜歡彈吉他嗎?”

周臨風點頭:“對,因為喜歡所以去了吉他社。上次那個草地音樂會,我就是上臺吉他獨奏然後才看到你的。”

“都能獨奏了,你吉他一定彈的很好”,許折白又仔細回想一下草地音樂會的細節,發現自己七零八碎的記憶一點都拼不起來,有點小懊惱,“可惜我可能……沒註意到。”

周臨風下意識開口:“這有什麽,下次我把吉他帶來,彈給你聽不就好了?”

他這話說得急,還是說完了才覺得不對勁的。周臨風捏著杯子欲蓋彌彰喝了一口清茶,擡眼去看許折白的表情。

許折白卻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好,我覺得你彈的肯定與眾不同。”

周臨風松了口氣般笑著說:“樂器都差不多,改天咱們再找時間。”

一頓飯吃得輕松樂呵,明明這是第一次約飯,許折白吃完了才有種其實他們已經認識三百年的感覺。

最後還是周臨風請客,許折白拗不過他,只能說下次再請回來。

周臨風家離這還挺近,他看著許折白坐上出租車,互相道別後,他掏出手機給朋友發了條消息:哥們吃完飯了,感覺不錯。

然後掃了輛共享單車騎回家,嘴角一直兜著笑意。

許折白到家才發現家裏厚重的大門是敞開的,這意味著許皖川已經結束飯局了。

他下意識看了眼時間,才晚上八點,一般來說,許皖川的飯局不會這麽早結束。

進屋一看,許皖川還真端著杯紅酒在樓梯處上下踱步,身上齊整的西裝沒換下來,不停欣賞墻上的掛畫。

許折白打了招呼,許皖川“嗯”了一聲,還是沒把視線分給許折白:“和張局的合作已經談好了,答應給他的畫你還是要畫,盡快畫完。”

“我知道了。”

許皖川今晚心情不錯,抿了一口紅酒,酒香醇厚,他有點醉:“你的那副畫賣的錢都捐出去了,所以我往你卡裏打了十倍的錢,你留意一下。”

許折白點點頭,說了謝謝。

許皖川的教育理念有千萬點不好,但也有可圈點之處,譬如他不會幹涉許折白的開銷和社交。

偌大的別墅客廳,只有他們父子二人,許皖川一如既往地只關註墻上的畫像。

樓道的墻壁上至少掛了十幾張畫像,畫的都是一位笑容溫婉容貌美麗的女子,站著的坐著的發呆的皺眉的……

這些畫都出自許皖川之手,畫的是他的亡妻,也是許折白的生母。

許皖川每次回到許宅都必定會先來欣賞畫像上的女人,這個習慣未曾變過。他仰頭把高腳杯裏的紅酒喝幹凈,讓許折白先回房間了:“我明天早上走,你該上課上課,按時去看醫生,盡早把你的病情穩定住,不要讓我在美國還要處理你的消息。”

做了這麽多年父子,這句話算是許皖川別樣的關心了,盡管許折白聽著不舒服:“我知道了,您一路平安。”

他的房間是少數他能上鎖的屋子,盡管家裏的每一個保姆,包括邢江都有他房門的鑰匙,但非危機情況不會輕易打開。

所以房間是少數能讓許折白稍微放松點的地方之一。

他慢慢躺在床上放空自己,腦子裏都是周臨風被暮色包裹的側臉。神使鬼差,他拿出手機想點開那個吉他頭像,發現周臨風給他發了消息。

【z:明天你有空嗎?我明天剛好要去看別人排練,也是吉他,可以彈給你聽。】

許折白有些驚訝,他今天剛提出來想聽周臨風彈吉他,明天就剛好要排練了。

好巧啊。是不是因為病了太久了,連老天都在幫他。

【Blanc:明天什麽時間?我明天早上有課,下午和晚上都沒有。】

那邊的周臨風看到這條消息連忙坐直,想了半天才打出一行字。

【z:我下午有課,但晚上沒有。那我們晚上再聯系?】

許折白說好,周臨風發了個“OK”的表情包,就再沒消息了。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思緒漸遠。說實話,他理不清現在的心情和想法。池林經常鼓勵他外出走走,多認識些朋友,而他之前也有過幾次約會,但那時候感覺和現在截然不同。

現在的他很放松,前所未有的放松。

雖然今晚可能還是會失眠,也可能明天早上起床時突然呼吸困難,但他現在很松快,這是一種陌生的感覺。

許折白用手背去遮住燈光,他有點累,不太願意想下去了。

【作者有話說】

blanc:(法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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