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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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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如初

趙含青收集來的信息有些瑣碎,他整理一番,悠然開口:“首先,就是許折白一個周前回國了,這件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

“我找了許折白在法國的保姆,她說讀書期間,許折白曾回國六次,大多都是回杭州待一天又飛去巴黎了,這事你知道嗎?”

周臨風有些驚訝:“這個倒是不知道。”

趙含青說:“第三件事,我問了他班上同學,都說許折白自稱有對象,是中國人。盡管沒有任何依據,老周,我覺得這個對象是你。 ”

趙含青的語氣很正常,就是在陳述事實。就短短幾句話,在周臨風心裏激起不小的波瀾。

在甘南民宿時,那時候的他不敢直接去問許折白的感情狀況,腦子一熱就拜托了趙含青。

現在不一樣。周臨風握著手機,目光看向帳篷旁裹著保溫毯的細小身影,沒有任何一個漢字能表達他現在的心情。

趙含青聽周臨風沒說話,又繼續道:“哥們為了你可用上了國際資源,雖然只是猜測,但你可以大膽去問啊,實在不行我幫你問……”

周臨風道:“不用了,我自己問。時間緊急,你等我一晚,明天我再回電話。”

趙含青剛“咦”了一聲,周臨風就掛斷了電話,幾乎是一路小跑回到許折白身邊。

他從車上拿來兩罐可樂,大膽地半蹲在許折白面前,和許折白四目相對,就如今天在日月山祈福後的那一份長久的對視。

周臨風無奈地笑著,直接開口:“許折白,你在法國說的那個中國對象,是我嗎?”

許折白怔楞片刻,月色如水,毫不吝嗇披在二人身上,他突然有點恍惚,好像那一年戀愛時,月光也是如此明亮動人。

他不去追究周臨風是如何知道這一份說辭的,沒有意義,也不需要。

本來露營的決定就不單純了。

許折白說:“是你。”

很平淡且意料之中的兩個字,卻如兩把鋒利的匕首,徹底擊垮了周臨風。

許折白深吸一口氣:“你可以隨便問我,我已經想好了,都回答你。”

周臨風什麽話都沒說,他伸出顫顫巍巍的指尖,慢慢撫上了許折白的眉眼。

從眉眼到臉頰,從臉頰到下巴。都是熟悉的觸感。

許折白沒有躲避,他面向月光靜靜坐著,伸手去抓住了周臨風的手腕,帶著他的手又重新過了一遍剛剛的動作。

月色朦朧,照在周臨風臉上,映出明暗交界。睫毛投下如扇的陰影,周臨風少見的有些膽怯,不敢和許折白對視。

許折白率先松開周臨風的手腕,慢慢摸上面前人的睫毛,談戀愛時他就很喜歡這濃密的睫毛,現在亦如是。

長長的睫毛在刺激下不自覺掃動,周臨風擡眼看著許折白,二人相顧無言,卻流淌千言萬語。

“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真的沒有發過病嗎?”

許折白以為周臨風會問“為什麽分手”或者“你還喜歡我嗎”之類的話,還真沒想到他會再問這個問題。

許折白拉了拉墊子,讓周臨風並肩坐下,依舊分了一半毯子過去,他看著月光,肩膀大膽挨在一起:“過得挺好的,剛開始還會軀體化,後面去了法國,在塞納河畔曬了好久的太陽,可能還讀了幾本書,莫名其妙就好轉了。”

周臨風說:“現在停藥了嗎?還失眠嗎?回國了你爸爸對你做什麽了嗎?”

許折白搖頭:“都停了,現在不用吃藥了。偶爾會睡不著,都不會像以前那樣失眠。我回國的事還瞞著他,他人在美國,現在估計已經知道了。”

他說的很慢,每個問題都回答了。

周臨風拆開一罐可樂遞給他,碳酸飲料的甜味流淌心間,許折白喝了一口覺得暢快無比:“你不用擔心,我現在會接稿,也可以賣畫掙錢,他在經濟上已經管不了我了。”

周臨風轉頭看他:“你……”

祁連山的風在晚上冷得刺骨,好在有保溫毯和月光的庇護,兩個人挨在一起倒是沒那麽冷,反倒還有點熱。

“你如果問不出來,那就到我問了。”許折白醞釀片刻,“你呢,你這些年過得好嗎?我家裏人真的沒找過你麻煩?”

周臨風想了想,說了實話:“過得還行,都挺好的,沒找過我麻煩,真的。”

許折白又喝下一口可樂:“你真的沒有結婚嗎?這些年也沒有再談對象?”

周臨風搖頭:“我沒有騙你,真的沒有結婚,也沒有再談對象。你還不放心的話,可以去公司官網,我的婚戀狀況是公開的。”

許折白笑著說:“沒有不放心,再確認一下。”

周臨風聽著許折白第一次對他說這麽多話,心裏的不真實感越來越大,他感覺自己陷入一場無止境的夢境,就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清晰的痛覺提醒周臨風,這是在祁連山脈下一處露營點,他和許折白呆在一起,他們要把往事說清,他喜歡許折白,許折白可能還喜歡他。

這幾點讓周臨風松了口氣,他抱歉般笑道:“我有點恍惚,你等我緩會。”

許折白也有些不真實感,他幾乎是憑著理智梳理思路。他舉起易拉罐,周臨風會意,兩個人在磅礴連綿的祁連山下碰杯喝可樂,各抿一小口,把目光投向天際。

月明星稀,幸好今夜月光如練,彌補了沒有太多星星的遺憾。

周臨風率先開口:“你的病情是怎麽控制住的?覆發的可能性大嗎?去美國能不能治療?”

許折白笑道:“我也不知道怎麽控制住的,是個漫長的過程。醫生說無法根治,但我有經驗,而且現在我很惜命,不會亂來。”

周臨風說:“你怎麽會想來西北呢?我總覺得原因不是寫生。”

許折白說:“那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回來西北?我也不信你之前說的原因。”

周臨風說:“因為當初那個西北的約定,之前就一直想出發,只是沒有一個動力。可能是今年公司上市,輕松一點,也可能是快到分手日了,突然很想履行這份約定。”他頓了頓,輕笑一聲,舉起可樂又碰了一杯:“幸好來了,要不然沒碰上,咱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來露營。”

許折白也笑,他笑起來眉眼彎彎的,不比月光遜色,他說:“其實我回國沒多久就來西北了。和你的理由差不多,也是為了履行當年的約定。”

他的第一站就是六盤山,四處寫生四處送畫。後面覺得一個人沒有心情,準備回杭州的當天就遇見了周臨風,當時是真沒想到世界那麽大,兩個人就這樣也在西北的一處小酒店裏遇上了。

廣闊天地,五月時節,祁連山草原上都沒有冒尖的草苗,光禿禿的一片又一片,山頂上蓋著去年的積雪,被月亮映照,影影綽綽。

房車主人已經熄了車燈上車歇息,露營點只有他們兩個人還坐在帳篷外吹冷風,蓋著同一張毯子,周臨風不知什麽時候大膽搭上許折白的肩,許折白也順勢靠著周臨風。

這個姿勢保持了很久很久,他們擡頭看天空看月亮,你一句我一句聊著心裏的疑問,兩罐可樂慢慢見了底。

“其實……我想問個問題很久了”,周臨風終於一口把可樂喝完,“我很想問你,你和我分手,真的像你當時說的那樣,我們不合適,你不喜歡我了嗎?”

許折白攥緊易拉罐,還是拿出自己的錢包,輕聲開口:“我想過你會問這個,也想了很久要怎麽回答你,但好像什麽答案都挺對不起你的,所以……”

他慢吞吞打開錢包,把照片頁大膽呈給周臨風。

那兒夾著一張錢包照,準確來說,也就一張證件照大小,很小,但是一眼就能讓周臨風感到前所未有的瘋狂。

那張照片是他們的合照,五年前兩個人都穿著白襯衫拍的紅底合照,笑得青澀。

“你怎麽……我……”周臨風有些語無倫次,這張照片周臨風也有,但他實在沒想到許折白就這樣隨身帶著。

他突然想起重逢那天在機場準備分別,許折白從錢包裏掏現金,打開錢包就能看到這一張照片,那時候他在想什麽呢?

周臨風一瞬間明白了無語凝噎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和精神。千言萬語梗在喉嚨,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許折白笑得有些勉強:“我還是像以前一樣,不知道怎麽表達,好像無論說什麽和做什麽,對你都挺殘忍的,對不起。”

“沒有,你不要這樣說,也不要這樣覺得”,周臨風終於邁出第一步,伸手摟住了許折白,“我當年就不信,想著等冷靜之後再聊聊。反應過來時,已經沒有你的消息了。”

後面在杭州,他怎麽找都沒有許折白的蹤跡,打探一番才知道許折白已經出國了,且在巴黎過得很好。他一邊想念一邊又不願意去打擾難得的美好。

直到在六盤山重逢,一切淹沒於距離和時間的感情浮出水面。

周臨風怕這番剖析又讓許折白陷入內耗的境地,他拿出手機亮出壁紙:“你不能那樣想,其實,我……你看我的壁紙。”

他聊天壁紙亮給許折白看,那張壁紙由三張照片拼接而成,許折白看了一眼就滿臉的不可置信。

第一張照片,是在某個河畔路燈旁的一個穿米白色長款風衣的背影。身形清瘦,微微側著頭,似乎正望著河岸發呆。風衣的腰帶隨意在身後打了個結,頭發沒有綁起來,幾縷發絲被風撩起,貼在頸側。

第二張照片,依舊是河畔,不同的角度,這張更近一些。那個身影坐在長凳上,手裏拿著一個速寫本,微微低著頭,溫和的日光透過他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第三張,是在一家露天咖啡館的角落,只拍到一個端著咖啡杯的側影,陽光晃過遮陽傘的縫隙灑落在他握著杯柄的手指上,指節分明。

背景在變換,季節也在變,從河畔到咖啡屋,從新綠的初春到蓋著白雪的冬日,一切都在變:行人、街景、角度……唯一不變的是照片的主角。

都是許折白。

“這是塞納河?你去巴黎找過我?為什麽沒有……”許折白看著周臨風那千百種情緒都堆在一起的臉,好不容易維持的理智斷了一半。

“那你呢?你回杭州六次,如果說沒有一次是為了找我,我不信。”周臨風說,放在以前,這個論斷他不敢下。

但今時不同往日,有了那張紅底照片,他可以大膽推斷一起不敢設想的一切。

“你怎麽知道?我……”許折白還沒說幾句,語氣就已經不對勁了,他看著周臨風,沒再說下去。

周臨風長嘆一聲,月亮自眼角而起,滑過他的臉頰:“我覺得,我們兩個都是傻逼。”

許折白點頭,把易拉罐捏了又捏,直到徹底變扁,他坐直身子,不再靠著周臨風:“周臨風,我們把那份條約撕了吧。”

周臨風看著他,也似乎看到了幾年前還在校園裏,笑容拘謹的許折白。

月光明亮,今日是農歷四月十五,正是月圓時。

許折白說這話時恰雲層散開,露出如練的月色,朦朧又真切的光芒打在身上,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一如當年,他們在月下初遇。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進入回憶,回憶章:13~32,變化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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