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是你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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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是你的初遇
許折白第一次見到周臨風，是大二那年的中秋節，那是他少數的還停留在腦海裏的完整記憶。
當時正值國慶假期。
十月初的杭州已經有點涼意了，尤其是夜晚，冷空氣不緊不慢地侵襲這座沿海城市，怕冷的人都套上了羽絨服。
今年剛好國慶和中秋撞在一起，正值七天長假，Z大操場上學生很少。
許折白搬著畫板和板凳找了個角落，沒紮頭發，任其被風隨意撩起，他的頭發已經長過了肩膀，每一次打理都要耗費大量精力。
中秋團圓夜，許折白不想回到那冷冰冰的屋子。
夜深人靜，操場的照明燈只剩一盞，偶爾有一兩個夜跑的學生。
四周黑漆漆的，可見度不高，但月光明亮，偏愛許折白一人。他本就很喜歡畫畫，不想回家的中秋有月亮相陪，所以他想去臨摹月光，用他想用的色彩。
靜謐之夜，秋風瑟瑟。
許折白慢慢進入狀態，周圍的一切似乎已不覆存在，世間只剩下他和這一場月光。
許皖川不在身邊，沒有人能約束他，他可以用自己喜歡的顏色去描繪他眼中的月色。藍色的顏料用來呈現昏黃的氛圍，畫板上的一切與現實相悖，許折白喜歡這樣。
只是畫著畫著，許折白又盯著月亮失神了，無意識的撚了撚發梢。不知為何，他總感覺今夜安靜得異常，這樣氤氳的月光下，應該有一首歌曲才對。
他的指尖凍得發僵，像是沒有知覺，一定要臨摹完這一份中秋夜色才能安心。
不知畫了多久，月亮的偏移角度不小，他在畫面上添了幾抹白色充當最後一筆，才慢慢結束作畫，不情不願收起畫具與月色告別。
如果可以，他想成為嫦娥故事裏的任何一個人物，是誰都行，只要讓他不再呆在地球上，可惜神話是神話，他是活在現實裏的人。
許折白揉了揉發澀的雙眼，等著顏料幹一些再離開，怎料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把地上的筆吹得四散，橡皮和膠帶不知所蹤，甚至噴壺都被吹到一邊，還差點吹倒畫架，一片狼藉。
一位夜跑的學生恰好路過這個轉角，應該也是註意這兒許久了，想也沒想就跑來幫著把畫具都撿起來。
許折白在找橡皮，下意識說了句“謝謝”，疑惑這個點居然還有人在跑步。
那人身形高挑勻稱，還穿著短袖短褲，他彎腰撿起被風吹散的所有水粉筆，不經意間與許折白對視。
四目相對，許折白從那雙眼睛裏讀出了驚訝。
那人說：“額……同學，是你啊。”他有一雙非常明亮的眼睛，和濃密的睫毛，一瞬間就印在許折白心裏。
許折白搜刮記憶，確定自己沒有任何印象：“我們……是在哪見過嗎，同學？”
周臨風眼裏的驚訝轉為坦然，他眉眼彎彎：“我見過你，但你應該沒見過我。”
許折白一時間沒捋過來這句話的邏輯，呆呆地看著周臨風。
周臨風指著操場中央：“十幾天前的迎新草地音樂會，你也在這兒畫畫，我當時看到你了。”
許折白沒有印象，可能是因為那時恰好軀體化嚴重，他吃藥後強撐著精神來操場畫畫，眼中只有畫板和顏料，沒註意其他。
他想了個禮貌的說辭：“我可能，不太記得了。”
周臨風說：“音樂會那天人很多，我也只是剛好看到你畫畫。說起來，你好像很喜歡畫畫，是美術專業的嗎？”
許折白努力把註意力放在這段對話上，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他點點頭：“是美術專業，也很喜歡畫畫。”
周臨風笑道：“那你的畫一定很好看……哦，我能看看你的畫嗎？”
許折白側身讓開了：“可以。”
周臨風往畫板方向走幾步，把手裏撿起的畫筆遞給許折白，他的手背恰好被許折白的發梢輕掃兩下，是怪異的觸感。
他看向畫板，看到淺藍色的月亮和白色的月光真的能用畫筆描繪出來，而且月亮的淺藍和天空的深邃能明顯區分開，是很舒服也很強烈的配色。
周臨風移不開眼了：“你畫的好特別，很漂亮。”
“嗯？我隨便畫的，比較一般。”許折白下意識謙虛，他收好畫具，低聲說道。
周臨風笑著說：“這要是一般，那好多人豈不是鬼畫符？真的很特別，看上去……很舒服。”
他笑容溫和，言語真摯，弄得許折白有些不知所措：“可能因為這是我的專業，所以……”
“同學你不用謙虛，我不太會誇人，但你畫得很好這是真的，和平常的月亮不一樣，所以很特別。雖然是冷色調，但還是，嗯……有一種很溫暖的氛圍。”
“謝謝。”許折白聽著笨拙但真誠的誇獎，一時半會不知道說什麽，只能禮貌回應著。
他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慢慢收起板凳，低聲道：“同學，我要準備走了，你……”
周臨風見狀，幫著拿起顏料盒：“是要收去哪裏嗎？要不要我幫你？”
許折白不喜歡麻煩別人，下意識就拒絕了：“謝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拿的，同學你就……繼續跑步吧。”
周臨風沒勉強，他幫著把畫板和紙張收好，然後說了句“同學再見”就真的繞上跑到，繼續跑步去了。
許折白松了口氣，他淋著月光，背著畫板，手裏是未幹透的作品，慢慢離開操場，走到文藝中心才突然想到，應該加個微信才是，他對人家的那雙眼睛印象深刻，到現在都還停在腦海裏。
但是加微信用什麽理由呢？
許折白想了想，前段時間他剛刪掉一個學弟和一個追求者，現在又因為某些微弱且莫名的好感想要一個陌生人的微信？
他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只記得濃密的睫毛和明亮真摯的眼神。這樣的一面之緣他就覺得不一樣了？
微風徐徐，許折白有點冷，也理不清自己的想法。他把東西都放到自己的畫室裏，那副水粉畫單獨夾到繩子上讓其風幹一晚。
看著還有些濕潤的畫作，許折白腦子裏沒有剛完成作品的興奮或滿足，反倒很混亂。
僅他一人獨享的月光和明亮的眼睛不斷晃過，他說不出這種感覺，只能歸咎於疾病失常，是該回家吃藥了。
許折白調整一下呼吸，強迫自己註意力再集中一些，才給司機打了電話。
許家的車一直在南大門候著，許折白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燈光變幻無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杭州沒什麽夜生活，他也不喜歡出門社交，今天是他大學來第一次這麽晚回家。
前排的司機邢江是許家的家庭秘書，算得上是許折白的半個護工。剛駛出大學城這條路，邢江便慢慢開口：“折白，許先生給你約了明天早上八點半的時間，還是我送你去醫院。”
許折白微微一楞：“不是昨天才去過嗎？”
“……”沈默了好一會，邢江點擊中控臺，播放一首舒緩的音樂，這是讓人心情放松的最快方法，“上次是三十號去的，已經過了七天。”
“哦，我知道了，邢叔。”許折白揉了揉沈重的腦袋，他的病得每個周去一趟心理科，治療藥物的副作用大，以至於他的記憶總是混亂的。
從學校到許宅的距離不遠，許宅坐落於靜謐的別墅區，安保嚴格，推開厚重的院門，許折白就收到了許皖川的來電。
他有些不自在，手機放在耳邊聽了一會，過了幾秒才想起來要接聽：“……爸爸。”
許皖川冷淡的聲音響起：“怎麽今天這麽晚？”
許折白說：“突然很想去畫畫，畫完才回來。”
“我二十天後回國參加公開畫展，你要一起出席，提前吃藥，別在公共場合丟臉。還有，別讓我看到家裏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許皖川直截了當，不給許折白反應的時間，說完就掛斷了。
許折白還準備回一聲“知道了”，就只聽見掛斷後的電子機械聲。
許皖川就是這樣的性格，對任何人都這樣，下達命令後不會再給一點時間。
他上大學前被許皖川壓得喘不過氣，一舉一動都有人監視，繪畫時的顏料都被限制在五種顏色內，不能有除了油畫外的一切形式，時間表上的一切計劃都要嚴格執行……
直到上了大一，他的病情逐漸失控，有段時間差點到了要強制休學的地步，許皖川也常年呆在洛杉磯，沒心情也沒力氣再管得嚴，許折白才能從畫地為牢的日子裏逃出來。
他長舒一口氣，站在別墅正門前，下意識看向天空。
已經過了淩晨十二點，中秋節就算結束了，此時的月亮被雲層擋了一半，慘淡的光芒不似從前，半死不活地灑下人間，已經失去了活力。
好奇怪，才兩個小時不到，明明還是那個月亮，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色了。
許折白的腦海裏又浮現出月下那雙眼睛和睫毛，但很快又消失了。
今晚的他依舊失眠，翻來覆去睡不著，亂七八糟的想法侵襲他的大腦，淩晨五點他才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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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折白第一次見到周臨風，是大二那年的中秋節，那是他少數的還停留在腦海裏的完整記憶。
當時正值國慶假期。
十月初的杭州已經有點涼意了，尤其是夜晚，冷空氣不緊不慢地侵襲這座沿海城市，怕冷的人都套上了羽絨服。
今年剛好國慶和中秋撞在一起，正值七天長假，Z大操場上學生很少。
許折白搬著畫板和板凳找了個角落，沒紮頭發，任其被風隨意撩起，他的頭發已經長過了肩膀，每一次打理都要耗費大量精力。
中秋團圓夜，許折白不想回到那冷冰冰的屋子。
夜深人靜，操場的照明燈只剩一盞，偶爾有一兩個夜跑的學生。
四周黑漆漆的，可見度不高，但月光明亮，偏愛許折白一人。他本就很喜歡畫畫，不想回家的中秋有月亮相陪，所以他想去臨摹月光，用他想用的色彩。
靜謐之夜，秋風瑟瑟。
許折白慢慢進入狀態，周圍的一切似乎已不覆存在，世間只剩下他和這一場月光。
許皖川不在身邊，沒有人能約束他，他可以用自己喜歡的顏色去描繪他眼中的月色。藍色的顏料用來呈現昏黃的氛圍，畫板上的一切與現實相悖，許折白喜歡這樣。
只是畫著畫著，許折白又盯著月亮失神了，無意識的撚了撚發梢。不知為何，他總感覺今夜安靜得異常，這樣氤氳的月光下，應該有一首歌曲才對。
他的指尖凍得發僵，像是沒有知覺，一定要臨摹完這一份中秋夜色才能安心。
不知畫了多久，月亮的偏移角度不小，他在畫面上添了幾抹白色充當最後一筆，才慢慢結束作畫，不情不願收起畫具與月色告別。
如果可以，他想成為嫦娥故事裏的任何一個人物，是誰都行，只要讓他不再呆在地球上，可惜神話是神話，他是活在現實裏的人。
許折白揉了揉發澀的雙眼，等著顏料幹一些再離開，怎料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把地上的筆吹得四散，橡皮和膠帶不知所蹤，甚至噴壺都被吹到一邊，還差點吹倒畫架，一片狼藉。
一位夜跑的學生恰好路過這個轉角，應該也是註意這兒許久了，想也沒想就跑來幫著把畫具都撿起來。
許折白在找橡皮，下意識說了句“謝謝”，疑惑這個點居然還有人在跑步。
那人身形高挑勻稱，還穿著短袖短褲，他彎腰撿起被風吹散的所有水粉筆，不經意間與許折白對視。
四目相對，許折白從那雙眼睛裏讀出了驚訝。
那人說：“額……同學，是你啊。”他有一雙非常明亮的眼睛，和濃密的睫毛，一瞬間就印在許折白心裏。
許折白搜刮記憶，確定自己沒有任何印象：“我們……是在哪見過嗎，同學？”
周臨風眼裏的驚訝轉為坦然，他眉眼彎彎：“我見過你，但你應該沒見過我。”
許折白一時間沒捋過來這句話的邏輯，呆呆地看著周臨風。
周臨風指著操場中央：“十幾天前的迎新草地音樂會，你也在這兒畫畫，我當時看到你了。”
許折白沒有印象，可能是因為那時恰好軀體化嚴重，他吃藥後強撐著精神來操場畫畫，眼中只有畫板和顏料，沒註意其他。
他想了個禮貌的說辭：“我可能，不太記得了。”
周臨風說：“音樂會那天人很多，我也只是剛好看到你畫畫。說起來，你好像很喜歡畫畫，是美術專業的嗎？”
許折白努力把註意力放在這段對話上，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他點點頭：“是美術專業，也很喜歡畫畫。”
周臨風笑道：“那你的畫一定很好看……哦，我能看看你的畫嗎？”
許折白側身讓開了：“可以。”
周臨風往畫板方向走幾步，把手裏撿起的畫筆遞給許折白，他的手背恰好被許折白的發梢輕掃兩下，是怪異的觸感。
他看向畫板，看到淺藍色的月亮和白色的月光真的能用畫筆描繪出來，而且月亮的淺藍和天空的深邃能明顯區分開，是很舒服也很強烈的配色。
周臨風移不開眼了：“你畫的好特別，很漂亮。”
“嗯？我隨便畫的，比較一般。”許折白下意識謙虛，他收好畫具，低聲說道。
周臨風笑著說：“這要是一般，那好多人豈不是鬼畫符？真的很特別，看上去……很舒服。”
他笑容溫和，言語真摯，弄得許折白有些不知所措：“可能因為這是我的專業，所以……”
“同學你不用謙虛，我不太會誇人，但你畫得很好這是真的，和平常的月亮不一樣，所以很特別。雖然是冷色調，但還是，嗯……有一種很溫暖的氛圍。”
“謝謝。”許折白聽著笨拙但真誠的誇獎，一時半會不知道說什麽，只能禮貌回應著。
他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慢慢收起板凳，低聲道：“同學，我要準備走了，你……”
周臨風見狀，幫著拿起顏料盒：“是要收去哪裏嗎？要不要我幫你？”
許折白不喜歡麻煩別人，下意識就拒絕了：“謝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拿的，同學你就……繼續跑步吧。”
周臨風沒勉強，他幫著把畫板和紙張收好，然後說了句“同學再見”就真的繞上跑到，繼續跑步去了。
許折白松了口氣，他淋著月光，背著畫板，手裏是未幹透的作品，慢慢離開操場，走到文藝中心才突然想到，應該加個微信才是，他對人家的那雙眼睛印象深刻，到現在都還停在腦海裏。
但是加微信用什麽理由呢？
許折白想了想，前段時間他剛刪掉一個學弟和一個追求者，現在又因為某些微弱且莫名的好感想要一個陌生人的微信？
他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只記得濃密的睫毛和明亮真摯的眼神。這樣的一面之緣他就覺得不一樣了？
微風徐徐，許折白有點冷，也理不清自己的想法。他把東西都放到自己的畫室裏，那副水粉畫單獨夾到繩子上讓其風幹一晚。
看著還有些濕潤的畫作，許折白腦子裏沒有剛完成作品的興奮或滿足，反倒很混亂。
僅他一人獨享的月光和明亮的眼睛不斷晃過，他說不出這種感覺，只能歸咎於疾病失常，是該回家吃藥了。
許折白調整一下呼吸，強迫自己註意力再集中一些，才給司機打了電話。
許家的車一直在南大門候著，許折白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燈光變幻無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杭州沒什麽夜生活，他也不喜歡出門社交，今天是他大學來第一次這麽晚回家。
前排的司機邢江是許家的家庭秘書，算得上是許折白的半個護工。剛駛出大學城這條路，邢江便慢慢開口：“折白，許先生給你約了明天早上八點半的時間，還是我送你去醫院。”
許折白微微一楞：“不是昨天才去過嗎？”
“……”沈默了好一會，邢江點擊中控臺，播放一首舒緩的音樂，這是讓人心情放松的最快方法，“上次是三十號去的，已經過了七天。”
“哦，我知道了，邢叔。”許折白揉了揉沈重的腦袋，他的病得每個周去一趟心理科，治療藥物的副作用大，以至於他的記憶總是混亂的。
從學校到許宅的距離不遠，許宅坐落於靜謐的別墅區，安保嚴格，推開厚重的院門，許折白就收到了許皖川的來電。
他有些不自在，手機放在耳邊聽了一會，過了幾秒才想起來要接聽：“……爸爸。”
許皖川冷淡的聲音響起：“怎麽今天這麽晚？”
許折白說：“突然很想去畫畫，畫完才回來。”
“我二十天後回國參加公開畫展，你要一起出席，提前吃藥，別在公共場合丟臉。還有，別讓我看到家裏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許皖川直截了當，不給許折白反應的時間，說完就掛斷了。
許折白還準備回一聲“知道了”，就只聽見掛斷後的電子機械聲。
許皖川就是這樣的性格，對任何人都這樣，下達命令後不會再給一點時間。
他上大學前被許皖川壓得喘不過氣，一舉一動都有人監視，繪畫時的顏料都被限制在五種顏色內，不能有除了油畫外的一切形式，時間表上的一切計劃都要嚴格執行……
直到上了大一，他的病情逐漸失控，有段時間差點到了要強制休學的地步，許皖川也常年呆在洛杉磯，沒心情也沒力氣再管得嚴，許折白才能從畫地為牢的日子裏逃出來。
他長舒一口氣，站在別墅正門前，下意識看向天空。
已經過了淩晨十二點，中秋節就算結束了，此時的月亮被雲層擋了一半，慘淡的光芒不似從前，半死不活地灑下人間，已經失去了活力。
好奇怪，才兩個小時不到，明明還是那個月亮，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色了。
許折白的腦海裏又浮現出月下那雙眼睛和睫毛，但很快又消失了。
今晚的他依舊失眠，翻來覆去睡不著，亂七八糟的想法侵襲他的大腦，淩晨五點他才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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