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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南越·星河追蹤儀 (九) 你不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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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南越·星河追蹤儀 (九) 你不再是她……

察覺出樓宿的意圖想要做點什麽挽救時, 已為時已晚。

那個執拗的,拼命想要沖擊一把的念頭被鎮壓在另一個靈魄之下。

意識漸漸重歸黑暗。

師先雪重新掌控身體時,昭德殿大亂, 戚令婕發現了皇帝與親妹私情, 氣急攻心下動了胎氣導致難產。

同時天生異象, 日月同輝,天空與重溟之城倒灌形成到深不見底的漩渦, 像是打開異世界的大門, 不歸山的護山離火被突然投進去足量的燃料,火勢猛地壯大, 直沖天空之城的漩渦, 藍白與日月的光輝交織,在這一刻形成到絢麗的殘影。

無數道劍氣從南越天空掠過。

是來查看不歸山異動的仙門子弟。

宮內人心惶惶, 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師先雪驚異這怪誕的天象,心中震撼難以平覆。

像是天地秩序打亂顛倒, 天地之間陷入一種即將崩盤的分裂狀態, 又像是神話中滅世之前,毫無邏輯的場景,令人看一眼便頭皮發麻。

可若果真是因為烏休棠降臨而形成的, 那他究竟是什麽人?

她勉強壓下心中的疑慮,看到樓宿在裴崢耳邊低語兩句。

年輕帝王的臉色很快便陰沈了下去, 他側頭似乎在跟樓宿確認,待得到回答後, 他臉上擔憂焦急的情緒完全消失了。

仰頭凝望著天空中的異象,表情嚴肅到可怕,他又對著樓宿說了什麽,便不顧正在生產的王後, 怒氣沖沖拂袖而去。

樓宿一點都不在意他的言論已經惹惱了一國之主,他似乎心情不錯,兀自欣賞了會萬年難得一遇的奇景,才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師先雪。

“蓉蓉。”他走近她,在一眾宮奴驚疑的目光中親密牽起她的手。

師先雪就算是記憶斷層,沈睡了幾個月之久,也能在此刻感受到樓宿由內到外散發的歡愉情緒。

“你很開心?”

“自然,人生所幸之事,是愛人與被愛,我很快就要迎回我深愛的人了,這難道不是件值得喜悅的事情嗎?”他神色沈迷地仰頭,並不看她,“蓉蓉,在你心中,有所深愛的人嗎?”

“當然了。”師先雪毫不猶豫的回答,“我很愛我的媽媽。雖然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可她是對我最好,最重要的人。”

樓宿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神色古怪,“只有母親?”

師先雪遲疑著點點頭。

“這樣啊。”樓宿笑了一下。

師先雪聽著昭德殿的慘叫,心臟也跟著揪起來,萬裏蒼穹之上開始漸漸堆聚了數不清的雷電,正如那日在仙鶴背上看到的那幕,單是看著便令人心驚肉跳。

“皇後娘娘會平安誕下小皇子嗎?”

“你希望的話就會。”他柔聲安慰,“別太擔心,你的修補之力暫時用不上,安心等待就好。”

師先雪垂睫看著兩人相扣的手,“那你呢?”

“嗯?”

“每晚,你都很受折磨,不是嗎?”師先雪擡頭看他,眸光清亮真誠,“雖然不知道你是哪裏出了問題,但我想我可以幫你。”

樓宿一言不發地凝視著她,眸波微晃。

師先雪神情如常,坦然地回視。

奇妙的氛圍在兩人之間環繞,樓宿眉骨鋒利,如逼向鬢角的兩柄利刃,可那雙眼睛卻很不相搭,透著乍暖春湖水般的溫柔,凝眸看著人時,朦朦朧朧,總叫人看不出他的真實情緒。

“皇後娘娘生了!誕下了小皇子!”念嬌欣喜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峙,跳出來四下尋找裴崢,“陛下!陛下呢?”

這是師先雪第二次見證新生命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中宮誕下儲君,本應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

可先是日月同輝,千百年沈寂的不歸山驟發異動,天空仿佛破了個大窟窿,重溟之城呈倒灌之勢分布,不知何時降下,緊接著流星隕石在南越降下。

縱使這孩子身份再尊貴,也讓焦頭爛額的裴崢生不出幾分喜愛來。

一連半月之久,裴崢都未踏足昭德殿半步,也並未給小皇子起名。

戚令妤進宮探望皇後,打扮的花枝招展,念嬌暗暗罵她不知羞恥,恨不得將她一棒子打出宮去,戚令妤推門而出,念嬌立刻往殿內跑去。

戚令妤喊住她,厲聲質問她為何不給自己行禮。

念嬌厭惡的情緒因著這兩日受的委屈而再也掩藏不住,“二小姐心中難道不清楚嗎?皇後娘娘還在府中做姑娘時,你便總喜歡與娘娘爭搶,娘娘對你多加忍讓,你卻得寸進尺,追進宮裏來勾引陛下,害得皇後娘娘…”

清脆的巴掌聲和著戚令妤趾高氣揚的聲音一並落下來。

“賤婢!敢對我評頭論足說三道四,誰給你的膽子!她是皇後。可我也是她的妹妹,自小只要我喜歡的,她都會讓給我,夫君亦是。她都不怪我,你這個賤婢居然敢對我出言不遜。”

“那是娘娘心慈!她不屑與你爭,念在與你是至親姐妹,對你處處放縱忍讓,你非但不感激,反而還趁著娘娘有孕勾引皇上,你明明知道娘娘有多愛皇上,若是被大人知道一定……”

“你大可以去告狀,反正我已經懷了龍種,誰敢動我!”

念嬌耳邊嗡嗡作響,游魂似的飄回了住處,失魂落魄在榻上坐了半晌,才拿濕潤的錦帕敷了敷挨打的左臉,對著鏡子反覆看確認看不出痕跡後,強擠出微笑進了宮殿內。

小皇子睡得香甜。

都說剛出生的小嬰兒都是皺皺巴巴,像個小老頭,不會很好看,可小皇子打一生下來就跟瓷娃娃般漂亮極了,不哭也不鬧,吃飽後能乖乖睡上三四個時辰,很惹人喜愛。

縱使謠言四起,可小皇子身份尊貴,又是當今陛下第一個子嗣,宮人們自然也不敢怠慢。

念嬌拿指腹碰了碰小皇子的臉,聽到帷帳後有人在喚她。

“念嬌。”

念嬌凝神道:“奴婢在。”

“念蓉她在天一閣還好嗎?”她形容憔悴,聲音沙啞,“好久沒聽到她的聲音,還真的很想念她。”

念嬌眼眶發熱:“奴婢這就去找她,讓她來見娘娘。”

“不必。”戚令婕急忙喚住她,“她怕是對我生出了怨懟之心,還是不見得好。”

“可是娘娘,那時分明是娘娘想要護住念蓉才不得不……”

“不是的。”戚令婕擡起頭來,臉上淚痕明顯,“我是為了自己的私心,我愛陛下,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我始終會站在陛下身後,我們互相承諾過,永不背棄的。趕念蓉走,是因為我並不想因為她而與陛下之間生出嫌隙。”

“我從不信念蓉會背叛我。”

念嬌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她難過的直落淚,偷偷躲在無人角落裏哭時,見到了個意料之外的人。

她挺直腰腹,聽清來人所言之事後神色大亂。

“我做,我絕不會讓別人傷害娘娘和小皇子。”

小皇子滿月那日,才終於迎來屬於自己的名字。

“煒燁煥爛,明曜日月。願他此生光明燦爛,超諸日月。”裴崢看著懷中的嬰孩,輕聲道:“是為華光,裴華光。”

所以,她當時以為裴崢瘋魔,說話顛三倒四毫無邏輯,原因竟是因為戚令妤竟然喪心病狂到連名字都要搶。

戚令婕誕下的孩子才叫裴華光。

可她此刻多麽希望,烏休棠並不是這位小皇子,他們長得相像完全是因為基因的相似性而已。

然而異象雖然消失,流言卻如同瘟疫般快速傳播開來,樓宿作為南越大祭司,在民間格外有威望。

他以“妖星隱伏於紫微之垣,國家更有他變,王身未足以當之”的言論蠱惑百姓,給這位剛剛滿月的小皇子判了死刑。

百姓游街抗議。

裴崢看著戚令婕虛弱的臉色猶豫不決。

直到這片大陸下起了紅色的血雨,南越的莊稼一夜之間枯萎,朝中非議四起,國本動蕩。

師先雪再次見到戚令婕時,是在重新修葺的思子臺,星河追蹤儀在她身後閃著紅光,師先雪看到她哭到紅腫的眼睛以及搖搖欲墜的神態,懷中抱的,是如今南越唯一的,才剛剛滿月的繼承人。

見她身邊並沒有念嬌的身影,師先雪指節輕輕扣在手臂上。

樓宿的氣息像陣風似的落下,“在想什麽。”

師先雪若無其事地別開目光:“沒什麽。”話落,她又忍不住擡頭問樓宿,“我會死掉嗎?”

“不會。如果你幫我的話,那麽今日死掉的只有那個孩子。”

師先雪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夠幫他做什麽,她安靜了會,又重新打起精神問道:“他真如你所說的,是禍星嗎?”

樓宿動動唇,正要說話,師先雪扯住他垂下去的衣擺,“騙我是狗。”

樓宿:…

戚令婕已經走上了追蹤儀對面的祭臺中央,有人穿著五彩斑斕的法衣在跳繁瑣古怪的舞蹈,神秘空靈的歌聲從幾人口中吟唱,巫杖與牛神面具發出共鳴般的光絲,四足鼎裏燃著紅雨澆不滅的火。

樓宿在她身邊坐下來,“他的確不是禍星,說實話我也不知他究竟是什麽來歷,但是出生之時能搞出這麽大動靜的,不是魔主降世,就是—”

“是什麽?”

樓宿瞇了下眼睛,“沒什麽。”

師先雪負氣偏過臉,她咬著下唇的肉沈默半晌,像是忍無可忍終於扭頭斥問道:“可就算是魔主,他也並不是祝澤,只是最適合容納魔骨,能將祝澤的力量發揮到極致的人,沒有魔骨,他就只是南越皇子,異象之事也許只是湊巧,莊稼枯萎也許並非是他的原因,你為什麽一定要添油加醋,趕盡殺絕。”

師先雪有著濃濃的危機感。

在她丟失混亂的時間內,樓宿一定是用星筭盤看到了什麽,她並不知道以樓宿現在的能力能夠驅使星筭盤到何等地步,畢竟根據每次測算的程度深淺都需要付出同等的代價。

她並不覺得,要壓制魔骨的樓宿會有將未來事件事無巨細測算出來後仍舊安然無恙的能力。

可樓宿真的是烏休棠的師父,那豈非是自相矛盾,大費周章的設計他死,又暗中救下他,在民間將他養大。

要麽貍貓換太子,省時省力,要麽直接殺死他,如今的南越國沒有人能夠制衡樓宿,他完全可以做到。

師先雪想不通。

渾渾噩噩數日後,她發覺腦海深處的記憶有些模糊了。

“蓉蓉,你不該這樣詰問我。”樓宿佯裝無辜,他站起來,衣擺垂落,目光看向蒼穹中旋渦的方向,“星筭盤指示所在,我必須要聽得。”

師先雪臉色蒼白的站起來。

思子臺的門口出現念嬌萬念俱灰的臉,她瞳孔猛地一顫,下意識看向戚令婕懷中的孩子。

皇後娘娘她……

“蓉蓉,有人想要貍貓換太子,破壞祭祀儀式,你說我該怎麽懲罰她呢?”

看不見的透明絲線將念嬌身體纏起來,用力拋向星河追蹤儀。

“不如就用她的血來開啟祭祀儀式吧。”

“不要!住手樓宿!是我做的全都是……”她嘗試著要做點什麽時,腦子突然嗡嗡作響,像是根緊繃的弦猛然間斷裂掉,尖銳的嘶鳴聲過後,充斥著憤怒的眼睛驟然間失去了所有情緒,她慢慢垂下眼睫,兔子般乖巧的跟在樓宿身後。

“做錯事總得付出代價,星筭盤不讓我殺你,那麽此刻,不若誅心。”

“等你回想起來今日種種,必定猶如萬箭穿心之痛。”

虹光將念嬌的身體撕的粉碎,血水與紅色的雨混雜交織,在裴崢的催促聲中,戚令婕噙著淚正欲將懷中的小嬰兒放進鼎內,一柄燃燒著白金色光芒的靈劍刺穿了樓宿的丹田。

師先雪額間的蛇形聖紋開始燃燒,“掉包逃跑才不是最優方案,我給他的生路,一直都是殺掉你。”

體內不屬於她的,白金色的靈魄開始運轉。

“樓宿,你太過相信星筭盤了。”

金色梧桐樹上的畫面斷斷續續,黑色霧體化作透明的魂魄,她恢覆神智,躁動地飛來飛去,萬分焦急地看著即將魂飛魄散的戚令婕。

勸也勸不住,她沒那個能力攔住小殿下,也決計不敢對小殿下動手,兩方僵持之下,梧桐鏡中短暫地出現了一瞬念蓉的身影。

念蓉手持利劍,正如十幾年前那般,刺向了大祭司。

念嬌驚喜地看到,那比厲鬼還要可怕的小殿下手中力度驀地松了半分。

他神色詭艷,烏黑眸子中的狠戾猙獰地頓住,念嬌看到他臉上出現了不符合的迷茫情緒。

畫面停滯不前,像是在吊人胃口。

他下意識往前一步,伸手想要觸摸金色梧桐。

師先雪?

梧桐樹中傳來那道令人恨得咬牙切齒的聲音。

“好了,先停停手,聽我說兩句。”

“你可以殺掉皇後,也可以毀掉星河追蹤儀,這位小姑娘也並不會有性命之憂,她只是會留在十七年前,將你從記憶中暫時抹去,以念蓉的身份,與他人相知相識相愛,甚至可能會誕下兩三個可愛的孩子。”

“放心,她的肉身仍在這所地宮內,甚至她的十八年,對你來說不過一瞬之間,她會是完璧,可卻也不是。”

“只要你容許,她的回憶中可以有除你之外不可磨滅的存在。”

“能夠容許,你並不再是她唯一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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