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芳菲城·桃花宮 (八) 我可以做外室……

關燈
第78章 芳菲城·桃花宮 (八) 我可以做外室……

她回到這世界交的第一個好朋友, 再次見面,竟然是要以命相逼,迫她去死。

師先雪百感交集, 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似乎想從她的神情中看出幾分被脅迫的意味來。

可是很可惜, 玲瓏像是被完全洗了腦,眼底冰冷, 並無往昔的半分情誼。

原來從頭到尾, 只有她拿這份友誼當了真。

師先雪手腳冰涼,從心底蔓延起漫漫寒氣, 失落地垂首不語。

烏休棠記得玲瓏。

當時她要離開去九霄仙府拜師之時, 師先雪還多有不舍,嘴裏總是嘟囔著這個名字, 吵得當時的他給她下了禁言咒。

而現在,他不允許師先雪心中裝著其他人, 也不允許任何事物分散她的註意力。

她的眼中心中只能有自己。

現在看到這女人如此不知好歹惹她傷心, 更是殺心驟起,他正要發作,卻被身後之人柔柔抓住了手心, 長眉微挑,師先雪朝他搖了搖頭, 示意不要輕易動手。

他忽然有點生氣。

她總是為沒用的東西生出憐憫之心,為什麽不能多看看他, 為他花些心思,他很貪心,任何一種情感,友情親情愛情, 他都要。

可師先雪總是不乖,總是將她的精力分散給一些沒用的東西,總是惹自己生氣。

不如等他完成自己的事情,便將她雙腳鎖住,關在目光所及之處,不讓她出門,也不讓她再見到任何人,就像情絲所說的那樣,讓她的生命裏只有自己……他向來陰暗,想法異於常人。

師先雪改變不了自己,就算知道自己是什麽秩序者,也無法拔除靈魂深處的劣性根。

他已經在很努力的克制自己,裝作是正常人了,別再刺激他,否則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

他心頭燃了團火。

可手心的指尖卻安撫般的撓動著,帶來酥酥麻麻的癢意。

當他對上那雙明亮溫暖的眼眸,心中的躁動與戾氣逐漸被抹平。

他妥協了,說好要再給她一次機會的。

烏休棠的眸光重新變得柔和。

烏休棠被安撫好了,裴華光可不是省油的燈。

他是個一點就炸的小炮仗。

“那你就去死啊!”裴華光臉色漲紅,躍躍欲試想給她一腳。

什麽魔族,什麽封印,什麽破臺子,他個門外漢聽不太懂,唯一能夠讓他這個不太聰明的小腦袋看明白的,就是這個叫做玲瓏的人仗著與天仙姐姐是舊相識就以命相逼,強迫天仙姐姐去做她不願意做的事情,甚至要她去死。

這如何能夠稱之為朋友。

完全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道德綁架!

天仙姐姐柔心弱骨的,耳根子最軟了,他可不一樣,誰要是敢道德綁架他,他就讓那人看看被□□綁架是什麽滋味。

他葷素不忌,男女在他面前平等的緊,男人一巴掌,女人更是兩巴掌,別在他面前犯賤,因為沒人會比他更賤。

“想去死就麻溜死掉,不要在我們面前礙事,會不會用劍,不會我教你,你們這些名門正派最是虛偽,什麽為了天下蒼生,要真是問心無愧,不如剖開心來辯個分明…說到底還不是為了你們自己,惡不惡心,今日我裴華光就站在這,絕不會讓你們動天仙姐姐一根毫毛。”

說完,還挺直胸脯,回頭向著師先雪擠眉弄眼得耍帥。

烏休棠瞇起眼睛,心中邪火再度燒起來。

還捉羽妖做什麽霓裳羽衣,眼前不就有個開屏的孔雀。

符震雖說並未將裴華光放在眼中,可這少年實在是話多的讓人火大,他身旁的侍從並不是出自各門派中,可修為卻也不可小覷。

他看了眼烏休棠的臉,若有所思地將目光轉回流光溢彩的裴華光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覺得這少年恐怕來頭不小。

語氣還算客氣。

“這位公子,我見你這身裝扮便知你並非是宗門中人,自然不會明白我們修道之士的使命,所以我們各宗門之間的事情便不勞你這個外人費心了。”

符震提唇擠出笑意,笑意並不達眼底。

“你這個方塊臉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誰是外人誰是外人,我跟天仙姐姐親密無間,你才是外人!”

裴華光暴跳如雷了,“今日這事我管定了。”

符震面色陡然變得極冷,語氣幽幽:“那你知不知道,多管閑事,是會出人命的。”

與他尾音一並壓下的,是數十道無形而鋒利的氣刃,在空中快速凝成驚雷之勢,遽速朝著他的面門擊打而來。

人在面對危險時總是擁有著超高的敏銳力,裴華光看不見氣刃,心跳卻如同擂鼓般率先乍起。

侍從根本來不及出手,那氣刃已經近在眼前,裴華光只覺得眼前一道涼風掠過,便看到一把鶴獸長劍斬碎空氣,挽出青白色的劍花,下一秒調轉方向朝著符震襲去。

符震驚險躲過,被削斷一縷頭發,標志的下三白帶著寒光看向擋在裴華光身前之人,臉色突然間變得很差。

“李扶朝,你不去捉拿你們青雲宗的叛徒,反倒是來管我們九霄仙府的閑事,請神女入山,是各方宗門之間經過深思熟慮作出的決定,怎麽,你現在也要叛出師門,與魔族為伍嗎?”

為了掩藏蹤跡,李扶朝化作裴華光侍從,改變容貌隱藏氣息,一路以來兢兢業業,一句廢話都沒多說過。

他身上還背著雪吟劍,是找到宋青姝的關鍵所在,自然不會輕易出手暴露自己。

可符震對裴華光出手是他沒有料到,沒有想過之事,他實在看不下去,忍無可忍才出的手。

李扶朝抓住話裏的重點,神色鄭重:“重申一遍,宋青姝不是魔族,她為人所害,不知所蹤,我會找到她替她洗清冤屈還她一個公道。”

玄鶴劍飛回李扶朝手中,他已然恢覆了自身容貌。

縱使這些日子風餐露宿,他依然身量挺拔,劍眉星目,正氣凜然。

“再有人膽敢口出狂言,我定不輕饒!”

天空陰沈沈的,鉛雲密仄,仿佛在醞釀著一場來勢洶洶的暴風雪。

符震正要說些什麽,卻見小神女從烏休棠身後探身出來,也是滿眼怒色,“我不是物件不會任人擺弄,你今日傷我朋友,就別指望我會遂你的意。”

裴華光被下了面子,正想擼起袖子沖上來拼命,聞言楞了楞,下一秒臉詭異的紅了。

他偷偷地瞄著師先雪,欲說還休欲言又止。

師先雪看向玲瓏,心中是說不出的失望:“我從沒想過,我們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番場景,這裏的人都說我是神女,可我從小到大,的確是過的再普通不過的生活,沒有人告訴我,身上肩負著如此重要的使命,如果沒出意外,我本應該平凡而普通地過完這一生。神女的責任太重了,我是個在平凡不過的普通人,身上承受不起這兩個字的重量。”

玲瓏執劍的手開始顫抖,在白嫩的脖頸上劃出刺眼的劃痕。

師先雪直視她的眼瞳,坦然道:“讓你失望了,我只救我在乎的人。”

玲瓏視死如歸的表情隨著割裂的皮膚一並龜裂出裂痕,她的表情幾乎稱得上破碎,驚懼不已地看向一側的男人。

符震倒是什麽都沒說,他只是毫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便叫玲瓏霎時面無血色地退至人群之後。

“神女不識大體,不懂你這身血脈對天下蒼生的重要性,任性妄為,還試圖和魔族牽扯在一起,殺害純陽宗弟子,符震今日接宗主之命,必要時刻對神女不敬,也要將神女帶回宗門之中。”

師先雪無語透頂。

她知道是逃走的純陽宗弟子洩了密,也知道符震今日抓她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他手中的乾坤星可是九霄仙府的至高法寶。

看來,他們對自己是勢在必得,下了大功夫。

可自己的隊伍已經疲憊不已,傷的傷,弱的弱,真動起手來,恐怕不是對手。

可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裴華光那個暴脾氣已經帶著自己的人沖了上去,李扶朝生怕他被乾坤星吸幹,提劍追了上去。

人群之後,只有師先雪手足無措。

她拽了拽烏休棠的袖子。

他配合地低下頭來:“現在走?”

師先雪瞪大眼睛:“那怎麽可以,那不是逃兵嗎!”

烏休棠擡指幫她攏好耳邊的碎發,學著她的語氣:“那怎麽辦,我也打不過。”

師先雪:“可你講這話時表情很假。”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他們手中的乾坤星並非凡物,可以轉移天下修道之士的功法為己用,我靈魄盡失,硬要出手的話會受傷。”他抱著她躲過四濺的靈力,故意問她,“你想要我受傷嗎?”

師先雪無話可說。

她當然不要烏休棠受傷,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打死吧。

眼見李扶朝護著裴華光落地,師先雪運足中氣大喊:“停!”

符震擡手。

乾坤星停止吸收李扶朝的劍招。

師先雪嘆氣。

現在將青姝姐姐找回來才是重中之重,若是任由她和魔骨流落在外,後果不堪設想。

她跟九霄仙府的人回去,也不一定就是死路一條。

想將手抽出來,卻又被身側之人提前知道意圖,反而更加重了力道,她看到烏休棠眉峰緊皺:“師先雪,別做讓我生氣的事情。”

他沒騙她,如今的他的確是打不過,那禁用法器乾坤星的確厲害,但打不過就拼命打,打死為止,他還能讓師先雪真被抓走不成?

師先雪沒辦法跟他仔細解釋,只低聲飛快說:“你別說話,我有我的打算。”

烏休棠被手動閉麥,不太高興地斂了眉。

李扶朝制止道:“師師,我可以……”

“李大哥,雙拳難敵四手,我不願讓你受傷,更何況眼下找到青姝姐姐才是正事。”

青姝姐姐將本命劍棄了,這其中意思誰都清楚,是千萬耽擱不得了。

她承諾:“我會好好保護自己,不會有事的。”

符震這時也道:“玲瓏這孩子言之過重,神女是天下人的神女,九霄仙府自然會盡力護神女周全。”

李扶朝聽得心口發堵,他顧及著宗門之誼不下死手,處處留情,可九霄仙府的人卻每一招都飽含殺意,乾坤星是禁用法器,一直被封印在九霄仙府,他們被允許啟用乾坤星,其決心可見一斑,今日之事必定要有個說法,可他自顧不暇。

但是再自顧不暇,他也不能……李扶朝看到師先雪朝他眨了眨眼。

李扶朝楞了一下,點頭同意。

見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師先雪松了口氣,她轉身道:“想要我跟你們回去也可以,不過你們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神女直說便是。”

“第一,放我的朋友走,我跟你們回去,第二,”她並沒看人群中的玲瓏一眼,“我不管你們從前對巫山血脈有什麽想法,現在,放所有巫山弟子下山。”

玲瓏渾身緊繃,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幾乎掐出血痕來。

符震嗤笑著看向玲瓏,倒是沒立即應允,只是道:“神女,這些巫山血脈的族人本就是為你而準備的,若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仁婦人之仁地放過他們,我們當然無話可說。”

“第三個呢?”

“我得帶烏休棠一起走。”師先雪牽緊了他的手,如情濃的戀人那般親密,“我說過,不會離開他的。”

烏休棠瞬間被哄好,像是突然被註入了無限的生命力,他的容顏本就極具攻擊性,用挑釁的表情望著裴華光時,令他心口堵得不能呼吸。

裴華光被天仙姐姐的話將一顆心攪得稀巴爛,直到走出去很久之後,他才傷心地流下兩行清淚。

李扶朝冷不丁轉身過來時,被他這要死不活的模樣嚇了一跳,他關切地問:“怎麽了,裴世子,是方才傷到哪裏了嗎?”

裴華光痛心疾首捶了捶胸口的位置,鼻涕和眼淚一並湧出來。

“李大哥。”他淚眼朦朧,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想要找的那位宋小姐是你初戀嗎?”

李扶朝沒想到他會這麽問,他楞了下,心神顫動,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波動,被布纏住的雪吟劍發出微弱的顫音。

“為什麽這麽問?”

“我覺得你千辛萬苦要找的人,總是對你很重要的,又見你在那些人面前維護她,定是非常喜歡她,愛護她,所以才聽不得別人詆毀半句。”裴華光用袖子抹幹凈鼻涕,淒楚地打了個響嗝,“我心中也有那麽一個人。”

他想起自己靠近天仙姐姐一步就會得到某人死亡警告,以及天仙姐姐類似於真情告白的這件事,就覺得日子再也沒盼頭了。

“可我們之間好似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在,我想盡辦法,卻還是不能在一起。”烏休棠就是那條鴻溝。

不,是臭水溝。

李扶朝不知想到了什麽,神色也變得傷感起來,他拍了拍裴華光的肩膀,溫聲鼓勵道:“你若是這般想便是徹底失去了她,不若試一試,放手一搏才會有生機,不到最後你怎麽知道自己便是輸家?”

驚鵲與飛螢對視一眼,很想讓他別說了。

可他們的小世子已經怔住了,甚至很久之後才緩緩回神,還是茅塞頓開的蠢模樣,他感激地看著李扶朝:“李大哥,你說得對,他們反正也沒有成親,就算是成親了,如今世道成熟了,包容得很,和離的也大有人在,大不了我就當個外室,男子漢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嘛!”

李扶朝震撼極了:“我並非是這個意思…好吧你開心就好。”

裴華光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他整個人陷入一種亢奮的狀態:“謝謝你李大哥,等天仙姐姐回來之後,我就跟她攤牌!”

李扶朝:“嗯嗯…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