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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芳菲城·桃花宮 (四) 生本能與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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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芳菲城·桃花宮 (四) 生本能與死本……

一口氣將事情交代完畢之後, 小美自閉了。

等烏休棠回來,她一定會死的很慘。

師先雪的臉色微微發白,但她什麽都沒說, 敲了敲靈狐的腦袋, 示意它將純陽宗的人放出來。

“雪兒!”小美欲阻止, 卻見師先雪手揚起。

那人便被靈狐吐了出來。

“我無意與純陽宗為敵,你們師姐是什麽性子你們心裏清楚, 我的朋友也絕不是濫殺無辜之人, 這件事我會找他當面問清楚,至於你們兩個--”

師先雪略一沈思, 便作下決定。

“靈狐, 再勞煩你重新吞掉她們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依依的死既然不可轉圜, 那就不要轉。從本源上解決問題,師先雪當然做不到殺人滅口, 可為了不被無期限追殺, 師先雪也絕對不能放他們走。

仙翁說她至純至真,或許是在說周懷玉吧。

可她是師先雪,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記憶, 她會選擇珍惜身邊人。

她無比坦然地對上兩人憎恨的眼神,“抱歉,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能,所以, 只能委屈你們先在靈狐的肚子裏待上一段時間了。”

靈狐正要聽令吞下兩人,幾簇桃花和著淒冷的風吹進來,擦身而過之時化作淩厲的劍氣直逼靈狐的腦袋。

靈狐是以玉雕的,真身在師先雪懷中, 仗著是幻形很莽地咬住了那簇桃花劍。

桃花劍在靈狐口中咬碎,重新分裂成一片片花瓣在空中化形,靈狐樂此不疲地咬上去。

成功地纏住了靈狐的腳步。

越來越多的桃花從敞開的窗戶中湧入,像是背後有人操控般打向師先雪。

師先雪帶著小美閃身躲過,紛飛的桃花擾亂了兩人視線,卻並不如方才那般攻擊,而是在兩人周邊縈繞飛舞。

就像是故意要把兩人從那處沖開一樣。

師先雪直覺不好,揮散眼前的桃花幻影,斂眸看去。

純陽宗兩人果然不見了蹤影。

純陽宗的法器何時變成了桃花?他們以青雲宗為首,善用劍術。

師先雪捏住環在手臂上的花瓣,柔和的白色氣息在花瓣上流動,像是清晨白色的冷霧。

突然,花瓣聚攏而起,沖向走廊盡頭的陰影之中,婉柔的痛叫聲隨之響起,師先雪追過去之時,只看到臉色慘白的婉柔與散落一地的桃花。

小美將她扶起來。

婉柔哆哆嗦嗦地說:“那桃花怎麽還會飛起來撞人。”

師先雪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樓下傳來小姑娘的嬉戲聲,她盯著婉柔問:“你在這裏做什麽?”

婉柔顯然被方才的異象嚇得不輕,臉色仍是發著白的。

“我見已經是日上三竿,可是兩位姑娘卻仍舊沒有叫膳,怕兩位姑娘餓了肚子,所以才自作主張過來問姑娘兩句。”

倒也說得過去。

師先雪的目光緩緩從她臉上錯開,重新落回地上的桃花。

“不了,我們退房。”

婉柔垂眸:“現在就要退房嗎,不多留些日子,我看烏公子他們…”

“對,我就是要去桃花宮,找烏休棠。”

婉柔猛地擡眼。

“小美姑娘沒有跟師姑娘你說嗎,桃花宮中不止有羽妖,還有從不歸山中逃出來的魔頭,姑娘一節女流之輩,如何去得了那虎狼之地?”

聽到這,師先雪忽然重新擡頭看她,眼神堅定:“顧不得那般多了,烏休棠於我已經私定終身,我已經是他的人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小美:“?不是,你什麽時候…”

“我愛他,說好了就嫁給他給他生孩子的。”師先雪打斷了小美的話,“你放心,烏休棠很厲害的,說不定還能把你丈夫,同鄉一道救出來。”

婉柔猝然皺起眉頭,與師先雪明亮的視線對上時又驟然展顏。

“那多謝師姑娘了。”

待走出去好遠,那座城鎮被遠遠甩在身後,小美才問出口:“你察覺到什麽了對不對?”

師先雪比了噓的手勢在唇間。

桃花林近在咫尺,天空像是被塊密不透光的黑布罩住,陰沈沈的,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巨大的風暴。

而再轉身,眼前景象已經大變。

寬廣的天地變得狹窄逼仄,視野被驟然闖進的紅色占滿。

喜床喜被喜燭,還有坐在喜床上滿心歡喜的新娘子。

瘦高的男人背對著她們從暗處走出來,在燭火的映射下在雪白墻壁上形成道扭曲的影子。

他手中捏著喜秤,臉上肌肉抽搐著,臉上掛滿了初為人夫的激動。

蓋頭被挑開,露出稚嫩含羞的臉。

師先雪認出來。

是新婚時期的婉柔。

桃花片片在眼前劃過,像是電視節目中歲月流逝的表達方法。

正如故事的開頭總是極具溫柔。

婚後的兩人恩愛異常,男人生的容貌清秀,老實能幹,也很疼婉柔,兩人借錢開了家客棧,創業初期總是辛苦,男人心疼她身子嬌弱,累活臟話都是搶著幹。

婉柔娘家在隔壁的鎮子上,家中只有位年邁的母親,婉柔有了身孕,他便更將她視若珍寶,不讓她隨意走動,溫柔地勸她待生產後再去娘家走動也不遲,有什麽想捎帶過去的,他直接送過去就好。

婉柔覺得男人疼她,便應了下來。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婉柔生下了個健康的女嬰,她只顧著初為人母的喜悅,完全沒有發現丈夫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不滿。

但他並沒有說什麽。

她有了女兒,客棧的生意也忙得腳不沾地,丈夫要看顧客棧,她抱著女兒也要招呼客人,待想起母親時,她的小腹中已經再次孕育了生命。

她央求丈夫幫她去看看母親。

丈夫答應了。

待她再次產下女嬰之後,丈夫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可怕。

他摔門而去,任由深冬的寒風如刀子般往屋子裏鉆。

再次回來時,丈夫神情冷漠,帶回來母親早已病死在家中的消息。

婉柔聽聞當即暈了過去,不知昏迷了多久,她被女兒的哭聲吵醒,發覺自己還躺在院子裏,左半邊身體已經僵直,將近失去知覺。

而丈夫正在前堂攬客,不在意女兒的啼哭,也不在意婉柔生死。

再後來,第三次生產的女嬰被送走,婉柔發現了丈夫養在外面的女人。

她仿佛第一天認識丈夫,憤怒地跑去質問他,卻換來一記響亮的耳光。

從此以後,挨打便成了家常便飯。

丈夫這個詞也成了她的噩夢,她身上總是泛著青紫,和被被打瞎一只眼的女人相顧無言。

芳菲城仿佛被下了詛咒,城中在這五年內竟然沒有一位男嬰誕生,直到幾個月前,一位從不歸山逃出的女魔將選擇權交到了城中女人身上。

妻為夫綱。

男人就是物品,可以交易,倘若這家的女人同意,男人便會被女魔帶去桃花宮中,是生是死都與她再無關系。

婉柔是最後一個將丈夫物化的。

所以門前的桃樹才會如幼苗般瘦小。

原本為了年幼的女兒,婉柔打算忍忍,一輩子很快就會過去的。

但是他千不該萬不該,將主意打到了女兒身上。

註意到丈夫的眼神與心思,婉柔感到毛骨悚然般的惡心。

她不再隱忍。

師先雪看明白了前因後果,她透過婉柔看到男人用帶著欲望的眼神看自己孩子時,憤怒與想要殺人的欲望達到巔峰。

連她這個旁觀者都想上去劈了他,將他碎屍萬段,更何況是身為一個母親。

小美:“畜生!”

在她出聲的那刻,場景如垮掉的積木坍塌,婉柔牽著兩個小姑娘站在她面前。

原來她們根本沒有走出客棧。

“世間男子皆是見利忘義,薄情寡義之輩,縱使初識海誓山盟,情真意切,可真心易變,成親之後便只剩陰謀算計。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是這世間千千萬萬個女子的未來。”

不知從何處響起震人心弦的吟唱。

“未若柳絮因風起,苦海回身,早悟蘭因,不至終身陷溺,難返仙班。”

婉柔朝她伸出手,露出還未褪去的淤青,“師姑娘,就當他死了,不要在想他了,留在芳菲城吧,與我們在一起,主人會幫你實現願望。”

紛飛的桃花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師先雪像宋青姝無數次做的那樣,把小美護在了身後,“抱歉,婉柔姐,他們於我是密不可分的夥伴,我不會留在芳菲城,更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陷入險境而無動於衷。”

她看著婉柔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咬重了字眼:“永遠不會。”

“婉柔姐,我不想對你動粗,也不想讓你為難,帶我去桃花宮,我絕不會暴露你。”

婉柔露出失望的神色:“那我們便只能兵戎相見了。”

花瓣的邊緣如開刃的刀片劃破少女桃花般嬌嫩的臉頰,沾著血的花瓣被無形的風裹挾著飄向桃花宮的湯池中,又落在少年的發尾。

再往前走,桃花樹枝由上鉆入男人的頭顱。

男人面容枯槁,緊閉雙眸,用身體為為桃花樹提供養料。

渾濁的腥味逐漸遠去後,更加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參天巨樹宛如一只蟄伏在山頭的野獸,近在咫尺時 ,粗壯枝條幾乎覆蓋住整個東殿表面,桃花妖路過時虔誠地拜了拜。

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幾人在迷霧中走散。

烏休棠冷漠地收回目光。

正好,省的他還要費盡心思遮掩。

小桃妖帶著他在緊閉的大門處停下,恭敬而小心地敲了敲門,片刻後,似乎和裏面的人確認了什麽。

金色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桃妖露出放松又惋惜的神色。

在少年走進去很遠之後,她才戀戀不舍的往回走。

金色殿門後,氣息平和,他看到了片無盡的虛空。

愛恨嗔欲被奉主之魂壓制住,徒留片如無底洞般的虛無空間。

這桃花宮內將整座芳菲城以及外來的男人擄來,並未對他們進行□□上的折磨,而是將他們當做這片桃林的養料。

樂聲有迷亂心智的作用,會利用男人內心深處最渴望之事營造不切實際的夢,讓他們流連忘返,樂不思蜀,從不想著逃離,心甘情願成為桃花林的養料。

奉主之魂驕傲道:“主人你看,我沒有騙你吧,只要主人解開我的封印,我有信心讓主人摒棄情感,回歸神位的。”

不過主人如今這般弱,還是要與神女打好關系才是,畢竟魔骨和修覆神魄還需要神女幫忙呢。

要不說它覺得主人演技好呢,有好幾次險些將它騙過了去。

有時候甚至演技好到,它要再三確定烏休棠是不是喜歡她。

可每次烏休棠每次都對它的話表現出深深的厭惡,“你是不是認為我很賤,才會對一個三番四次,將我的真心視為草芥的人念念不忘。”

“可她拼盡全力救了你。”

夜色將烏休棠眉眼染如墨,並不領情。

“所以,她會為她廉價的同情心付出代價。”

想到這,奉主之魂看向他。

烏休棠置若罔聞,他凝神看著虛空處,察覺出虛空之後有東西在向著他快速逼近。

一束桃花以迅雷之勢鉆入了烏休棠的眼睛裏。

兩股強大的力量在他的體內形成對沖之勢。

霎時,他眼前閃過很多往昔畫面。

白霧中有在不歸山之中被自己殺死的男人。

男人嘴角噙笑,望向他的眼神永遠高高在上,令人生厭:“小畜生,你不過是我腳下討食的一條狗。”

少年一步步朝他走近。

男人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來啊,就如同不歸山那般,殺—”

少年面無表情與他擦身而過。

白色霧氣逐漸變得濃郁,通身是黑,四周卻散發著金光的魔骨進入少年的身體裏。

少年成為了魔界至尊,不再畏懼生死,甚至他動動手指頭,都有會有人嚇得屁滾尿流。

眾生被他踩在腳下。

權力掌握在他的手中。

烏休棠看了兩眼,心如止水地破開了幻境。

他甚至想到了接下來是什麽。

仇恨、權力、欲望。

是師先雪。

然而等那道身影在慢慢聚形之時,少年毫不手軟,沒有猶豫,一劍劈開了那道影子。

都是假的。

然而越往深處走,依舊是師先雪。

是笑靨如花的師先雪,是在迷瘴森林中大哭的師先雪,是偷親他後神色狡黠的師先雪,他看到北雍城的那晚,兩人極盡親密,又看到不歸山之時,她那些半真半假卻成功刺入他心底的話。

再一次血淋淋地曝露在他眼前。

素景中分,銀月如鉤。

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不值一提?

那時覺得聽到就會難過地死去的話,再聽一遍倒覺得無關痛癢。

他像是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從心底裏覺得從前為了那個女人要死要活的他非常愚蠢,簡直可笑。

秩序之輪仿若生銹般轉動的緩慢,卻足以讓奉主之魂覺得欣慰至極:“主人,就是這樣,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公。眾生在你眼中應當平等,你不能有偏愛與私心,愛與恨同理。”

烏休棠卻聽不進去,他的心思逐漸偏離軌跡。

是啊,他總該忘了她。

師先雪從來沒有喜歡過他,她可以為了李扶朝,為了宋青姝,為了其他不甚重要的人付出真心,可於他接觸就是虛與委蛇,是為了回家。

回家。

滿腦子只想著回家,他偏不要她如意,既然敢騙他,就得承擔被他發現的後果。

他從來不算是什麽好人。

得不到就毀掉,才是他的人生信條。

得不到烏休棠的回答,又見他神色可疑,奉主之魂遲疑地問:“主人你與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她?”

“當然不。”他再次,毫不猶豫地否認了。

與此同時,虛空中出現道得意的聲音。

“被我找到了。”

虛空在他眼前如雪水般化開,仍是那處雅致的庭院,白粉的桃花花瓣落在一池春水中,漾起淡淡的暈圈。

白色的霧氣卷著黑色的尾巴,很快便被填充完全,有道全身赤裸的人影破開池水,朝著他打來。

兩指在眼前劃過,黑色眼紗遮住眼睛的同時,靈力化劍刺向女人。

女人手中卻並沒利器,她全身赤裸,體態輕盈,身後的桃枝勾住了少年發後輕紗的一角。

輕紗打著璇兒落在池水中,烏休棠眼前驟然間天光大亮,女人的臉龐在視野裏一幀幀變得清透時,雪亮的劍尖距離喉間只留下不到半寸的位置。

只要他往前一步,鋒利的劍尖就能刺破女人喉嚨。

桃白如雪輕輕撫過女人小巧的鼻尖,庭前流動的徵聲和男男女女暧昧笑聲交織在一起,女孩睫毛彎彎,在棠梨落雨中莞爾一笑,昳麗的不可方物,一瓣桃花落在了少年白皙的指尖,他心尖擰緊,眸子中的漆黑戾氣一點點凝住了。

花容往前走了一步,那劍尖便隨著她往後退一步,她露出媚意的笑,發間飾品撞得叮當作響,紅色蔻丹摸上了臉頰,好奇地問對面的少年郎:“我很想知道,我在你眼中是哪張臉?”

霧霭隨風散,銀光乍洩,重重花枝掩映住他的眉眼,少年人隱秘的心事無處遁形。

他怔怔地看著面前靈秀明艷的少女。

縱然眼前人有同師先雪一般容貌,他也頭腦清楚的知曉此人絕非師先雪,然而內心深處湧出的感情化作漆黑鬼手抓住了他的劍,比寄生咒更兇猛熾烈的力量,令他根本無法對她發出殺招。

花容如蝶般游曳在他身邊,一顰一笑盡顯風情:“來到桃花宮的男人,無非就是渴望金銀,權勢,要麽就是色欲熏心,想要妻妾成群,可歸根結底,最愛的還是自己。”

清透的池水倒映出她的面容。

花容對這張臉很是滿意,眼前少年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從他踏入桃林時便註意到他了。

“可你不同啊,難得見到這般用情至深之人。”

少年眸色深沈如水:“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是開天辟地以來第一株桃花樹,承魔主厚愛,將情絲給了我,助我修得靈智,修成人形,我可以看透任何人的心在,所以嘴上一味否認是沒用的喔。”

“善意提醒你,用情越深越會加深對你的束縛,越愛她,越無法對我出手,我很中意你,所以,我願意為了你,成為她。”

被赤裸裸的剖析開,將他的五臟六腑及血肉骨頭攪碎了曝露在空氣中,打臉來的太快,方才與奉主之魂的信誓旦旦此時仿佛成了笑話。

冰盤正溢,少年身體緊繃。

奉主之魂直接麻了。

記憶重塑就算了,可沒有靈魄沒有情絲,她就算是看透主人的心,也應當無法對師先雪有任何實質性傷害才對啊。

祝澤的情絲就這麽厲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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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宮西北角,兩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摸了進來。

小美看了眼春水池中的場景,又捂著眼睛縮了回來,她嘖了兩聲,引來師先雪回頭警告的一眼。

小美立刻拍了拍自己的嘴,可她想起客棧中的一幕,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剛才為什麽要那麽做。你又不是打不過她。”

她真以為兩人要惡戰一場,可誰料到桃花從師先雪臉頰側劃過之時,她卻握住了婉柔的手。

很短的時間過後,婉柔手腕的淤青,背部難以去掉的傷疤,以及被打斷的左腿,全部恢覆如初。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旋即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她。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甘願一輩子困在過去,活在那個男人的陰影之下。”

婉柔楞住。

“你是不是也確定,那魔頭會永遠不傷害你們。現在我幫你治好了腿,婉柔姐,不如離開這裏重新開始,以善先人者謂之教,春天夏天也需要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

聽到孩子的名字,婉柔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她垂頭考慮良久,久到聲音發顫:“我告訴你避開桃花陣,進入桃花宮的辦法。”

有只桃花妖蹦蹦跳跳地朝著她們的方向走來,師先雪拉住她無處可逃,只得隨手推開了眼前的房門,躲了進去。

桃花妖從門前走過。

師先雪這才道:“婉柔也是個可憐人,孩子年幼,丈夫又是個畜生,我們何必再為難她,眼下這個結局,是最好不過的了。”

小美說不出來話了,因為她看見兩人身後的床上,正躺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被五花大綁在床上,嘴裏綁著布條,見到兩人闖進屋子裏,正在拼命蠕動著身子向兩人無聲求救。

師先雪看見床上有人時也嚇了一跳,但見他是男子,又被綁住,便知他並非桃花宮之人,準備上前替他拿開嘴裏的布條。

可當兩人的視線對上,借著桃花宮內微弱的清輝,俱是一楞。

前者是見到美人一時無法回神的驚艷,後者則是恍惚了一瞬,險些將嘴裏的名字脫口而出。

小美很合時宜地哇了聲:“不是,這小子真跟烏休棠長得像啊。”

師先雪在她的驚嘆聲中回神,正準備給他解開繩子,屋外卻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師先雪果斷放棄解開繩結,躲進了一旁的衣櫃中。

小美折身鉆進了床底下。

少年欲哭無淚地扭動著身子,喉嚨裏發出嗚嗚的求救聲。

房門被粗暴地踹開,幾片被池水打濕的桃花沾在那人的衣擺上,隨著他走進飄零在房間各處。

師先雪順著衣櫃的縫隙中看過去,只能見到一個模糊的,瘦削的側影。

他衣著大膽,色彩搭配的十分誇張,眼皮上抹著藍色的眼影,頭頂的發飾中還插著幾根斑斕的羽毛。

身份一目了然,是婉柔口中所說的羽妖無疑了。

他仿佛吃醉了酒,腳步虛浮,手中還拿著可以助興的小道具,嘿嘿笑著走向榻上的少年。

不是吧,這羽妖應當是男子吧。

床上之人她沒看錯的話,跟羽妖性別應當是一致的啊,兩個男子,又五花大綁的,配上少年視死如歸、英勇就義的臉。

在言情文裏描寫這些,風險應當是很大吧。

她心中浮想聯翩,卻見那羽妖已經走到少年的床邊,高高舉起手中的鞭子,嘴裏還罵道:“叫你裝成女妖拔我的毛,叫你拔,我抽!我抽死你!”

師先雪:“…”

少年嘴裏的布條不知何時滑落,他的臉色因為羞憤而漲成赤色,“你這只惡心的臭鳥,本殿下不就是拔你兩根羽毛嗎,你至於這麽小心眼嗎,還有,什麽我裝女妖,明明是你自己發|情認錯了人好吧!”

被揭穿的羽妖惱羞成怒:“你還敢狡辯,我今天就抽死你這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手中的鞭子高高揚起,卻並未落下。

因為靈狐的尾巴已經悄無聲息纏住了他的脖子,只待師先雪下令,就能將這只羽妖絞死在房間內。

小美從床底鉆出來為床上的少年解開禁制。

師先雪繞到羽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你就是羽妖?”

“他是羽妖!”被解開束縛的少年竄出來,縱使被打的身上都是鞭痕,他眼中也是掩飾不住對她的興趣,活蹦亂跳地想要與她親近,“天仙姐姐,我叫裴華光,是南越唯一的,正統的,繼承人。”

不知怎的,師先雪有時覺得他五官還挺像烏休棠的,可有時又覺得,就比如現在,烏休棠絕對不會做出如此豐富的表情,就算是他失去了記憶,性格變得綿軟了些,臉部表情也總是冷冷,不茍言笑的。

師先雪友好地拒絕了他的親近。

羽妖在旁邊嗚哇亂叫:“你們知道上一個擅自闖入桃花宮的人下場是什麽嗎?你們這群該死的人類,你們會被…唔唔唔。”

裴華光將堵住他嘴的布條重新塞進了羽妖的嘴裏,“閉嘴吧你!死妖怪,我天仙姐姐今日來就是為了將你們這群妖魔鬼怪一網打盡的!天仙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美第一次看見比她還要聒噪之人,而且還是頂著張與惡魔面相似的臉,小美實在是接受無能。

靈狐的尾巴開始慢慢收緊力道。

“聽說你這個羽妖是你們桃花宮宮主的愛寵,既然如此,你對著桃花宮內的布局定然是了如指掌,帶我去關押修士的地方,否則我勒死你。”

“哼,該死的是你們才對,這桃花宮內遍布天羅地網,進來的就別想出去。”羽妖艱難說完這幾個字,那藍色眼皮突然不忽閃了,他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師先雪的額頭。

兩人察覺到羽妖的眼神不對時,那絢爛的桃花已經從師先雪額間蔓延到了雙眸,最後她整張臉都生出片片白粉色的花瓣。

師先雪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後弓而起,被無形的力道推出了房間。

小美神色一凜,與靈狐並道飛快地追了上去。

羽妖緊隨其後。

屋內只剩下了裴華光一人,他神色怔怔的,似乎還沒從天仙姐姐變成桃花妖這件事上反應過來。

直到驚鵲飛螢尋過來,他才回過神來,打起精神對兩人道:“驚鵲飛螢,我找到了送給母後最好的禮物。”

驚鵲飛螢:“?”

“我要送給他們一個善良美麗的兒媳。”

縱使是妖怪,那也沒關系,只要他喜歡,母後一定會同意的。

西殿內。

李扶朝眼神呆滯,無數桃花花瓣環繞在他周身,在他的意識之中,他們成功的將不歸山的封印修補好,宋青姝身懷魔骨的事情也並未被發現,三弟做了皇帝,師師與烏公子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與宋青姝回到了青雲宗,潛心修煉,希望有朝一日勘破大道,破界飛升。

縹緲峰後,他與宋青姝一起去祭拜她的母親。

他說:“青姝,我希望你過得開心。”

他一直能夠看出,青姝這些年來背負的太多,她太想要得到師父的認可,想要做好青雲宗的下一代掌門人,以至於讓她忘了考慮自己的心情。

這麽多年,她究竟快不快樂。

眼前的“宋青姝”抱著劍,在他逐漸迷茫渙散下來的眼神中笑靨如花,“在你眼中,我漂亮嗎?”

李扶朝喉頭上下滾動,誠實道:“漂亮。”

別枝:“你說想要我開心,那麽只要你永遠留下來陪著我,我自然開心。”

“扶朝,我喜歡你,我們成親吧。”

李扶朝眼神掙紮了幾瞬,又歸於平淡,他心中覺得不對,可又說不出什麽來,只得點頭應承下來:“好,如今海晏河清,我們也該考慮人生大事了。”

見李扶朝已經深深陷進去,別枝嫣然一笑,“桃妖一族今非昔比,只要你心中有欲念,有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我便是你的軟肋。”

“可別厭我,困住你們的是你們自己啊。”

她的身後如蜘蛛般伸展出桃枝來,緩緩地舒展到李扶朝頭頂,在即將沒入之時,一道雪白的劍氣急掠而來,斬斷了要將刺入李扶朝顱內的尖銳桃枝。

桃枝吃痛收了回去。

見李扶朝仍舊沒有恢覆清醒,雪吟劍用劍柄敲在了李扶朝腦袋上。

李扶朝的眼神猛然間恢覆了清明。

“雪吟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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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庭院落,少年提著劍上前一步,滿眼沸騰著殺意,嘴角溢出縷縷鮮血。

花容巧笑嫣然,毫無懼色:“真是固執的少年啊,我更喜歡了,不過既然你不信,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將她轉化的。”

白皙的手腕翻轉,師先雪便憑空出現在花容正對面。

她身上已經遍布桃花,甚至蝴蝶骨的位置長出了兩根醜陋的桃枝。

少年的腳步果不其然停了。

花容:“可別怨我啊,郎君,要怨就怨你實在是太愛她了。”

桃花一族本就是多情的種族。可卻不及眼前少年半分。

她早就察覺到這位少年沒有靈魄,沒有靈魄之人如何愛人,可偏偏現實給她好好上了一課,讓她看到一位沒有靈魄,大限將至的少年,不是思考如何存活,而是在拼命尋求愛意。

人類的本能是生本能和死本能,生本能中有生存欲、食欲,一切與生存有關的本能欲望,而死本能是破壞與攻擊,摧毀與侵略。

空桑與祝澤就是極端的例子。

可他靈魄盡無之下,居然是只要活著,就會產生無限愛她的本能。

花容的情絲在瘋狂跳動。

這何嘗不是祝澤當年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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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元旦快樂呀~

不好意思寶寶們,總覺得寫的不太對,跟我從前的大綱偏離了許多,因為快到尾聲了,我要好好整理後續大綱,捋一下情節,修一下前文,寶寶們等我回來,愛大家,啾咪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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