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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芳菲城·桃花宮 (五) 她是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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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芳菲城·桃花宮 (五) 她是我的主人……

一切否認都變得滑稽可笑起來。

奉主之魂沈默下去, 不知道該拿這位渾身上下就嘴硬的秩序神如何是好。

“這樣也好。”少年手中的利劍消失了,連帶著眉眼之間的騰騰殺意也銷聲匿跡,“她總是不乖, 惹我生氣, 厭棄於我, 若是與你融合,改改這樣朝三暮四的性子也倒是很好。”

花容笑道:“我很開心你能這般想, 等我徹底與她融合, 擁有她的臉,便和她沒什麽兩樣, 反正愛人不過就是愛一副皮囊而已, 你如今這般愛她,可魔主的情絲在我體內, 下一瞬說不準也會無可救藥的愛上我。”

鴉黑睫羽輕輕垂下,唇角嘲弄地勾起。

愛她的皮囊麽?

少年懶懶掀開眼皮, 眸底波光流轉, “不過,有件事忘記告訴你。”

碎金色情絲將兩人如蠶蛹般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師先雪柔嫩光滑的臉在慢慢的生長出淺褐色幹枯的樹皮紋路。

“她是巫山神女, 是你們魔主的宿敵。”

什麽?花容已經有些聽不太清了,但兩人距離咫尺, 蛇形聖紋在師先雪的眉目之間凝聚起來。

她是天地之間第一株桃花樹,見證了戰火紛飛, 硝煙彌漫,也同樣見過魔主與神女從最初情濃到反目成仇,甚至比魔主神女存在的時間都要長。

自然也認得她眉間的神印。

遭了!是神女後裔!

“她的靈魄與我立下契約,我們之間有寄生咒相連。”

寄生咒, 那個無比屈辱的奴隸契約,她倒是真沒看出來,這少年還能如此臥薪嘗膽忍辱負重。

“換句話來說,我是屬於她的奴隸—”少年根本不覺得羞恥,修長指節快速翻轉結印,在奉主之魂不可置信的喊聲中,它好不容易集齊的蘇醒能量被盡數灌進了寄生咒內。

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符印驟然間閃起了金光。

情絲如蛛網般黏膩地包裹住兩人,她想要脫離,卻不料幾千年來一直聽她調令的情絲乍見神女,便如餓狗見了骨頭,急不可耐地糾纏了上來,甚至也將她死死絞住,令她動彈不得,無法逃脫。

幾千年來靠著情絲才得以修成如今境界的桃花妖瞬間花容失色。

烏休棠輕輕挑眉,一股強烈的血腥之氣噴湧而出,他勉力忍耐下,“什麽阿貓阿狗都想做我的主人。”望著那張因為痛楚而扭曲的臉,他冷冷勾唇,“你算個什麽東西?”

“寄生咒,噬魂奪丹!”

他一外族人如何能夠驅使寄生咒?

可是花容已經來不及想太多了,她感受到了體內靈力的沖撞,登時怒不可遏。

“你想吞掉我的魔丹,還想救她,和她雙宿雙飛,世上哪有這般好的事情,我絕對不會輕易讓你如意!”

她狠狠撕扯著情絲,卻始終無濟於事,她掙不開,反倒是被寄生咒順著情絲傳遞過來,令她靈府內的魔丹開始隱隱發燙,作痛。

花容陷入瀕死前的癲狂。

她才不要讓自己的魔丹為別人做嫁衣,與其被別人吞噬掉,還不如自爆拉個墊背的。

誰也別想占便宜。

情絲到底追隨她上千年的時光,在察覺到她的意圖之時,散發出碎金般的光芒想要阻止,

桃花宮的地面開始顫動,桃花妖們開始一窩蜂似的往東殿湧來。

烏休棠收回手,蹙眉看向半空之中,“我勸你最好不要這麽做。難道你想你的徒子徒孫都給你陪葬嗎。”

粉色魔丹被拋擲出來,花容臉色慘白如鬼,她笑容淒慘,那張面皮隱隱有些控制不住,就要崩裂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都要死了,還要考慮其他人活不活,我還沒那麽偉大。”

花容吐出口血來,將唇瓣染得鮮紅,她不管不顧扯住情絲:“她將會成為這千千萬萬棵桃花樹中的一棵,來找找看吧,看看到底是你的情能夠救她,還是我的魔丹之火先將她燒成灰燼。”

隨著魔丹爆裂化為業火,花容身死魂消,師先雪也化作桃花花瓣消失在了烏休棠的視野中。

烏休棠看著那一只只桃花妖被強行召回桃花樹之內,變成棵棵隨風搖曳的桃花樹擋在了自己眼前。

劍重新握在手中,烏休棠看著魔丹帶起粉紅色的火苗,提劍劈過去,那魔丹只斷開個粉色的尾巴,魔丹將情絲裹挾其中,又沖去桃花林間炸開。

李扶朝和裴華光脫身趕來,見到烏休棠第一眼時便楞住了。

桃花宮內水霧繚繞,視線氤氳,恍惚間他差點踩空臺階,幸好身後的驚鵲及時扶了他一把。

裴華光顧不得站穩身體探頭去看。

兩人眉眼之間的確有幾分相似,遙遙相看時,會莫名給他帶來種熟悉的親切感,似乎是從骨子裏,血管中迸發出來的。

他看著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可隨著距離縮短,又能清晰地察覺到兩人的不同。

他比裴華光身量要更加瘦削,裴華光擡頭望他,默默挺直了脊背,少年與他匆匆擦身,走出去幾丈遠後又猛然回頭。

對上少年看過來的漆黑瞳孔時,裴華光被裏面散發出來的幽幽冷意嚇了一跳。

他眸子雪亮,透著陰雲般冷鶩的寒意。

兩人明明才是第一次見面,他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他。

這哥看上去陰沈沈的,脾氣也不怎麽好,可他好像沒有得罪他吧,難道是自己長得比他帥,惹來他嫉妒麼?

可還來不及深究,少年已經再次轉身,瘦削身影義無反顧沒入了燃著大火的桃花林中。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羽妖是個愛臭美的妖怪,魔力值很低,雄性羽妖的羽毛要更加艷麗。

他追隨花容多年,一眼便能看出花容做了什麽。

羽妖先是不可置信,後又幸災樂禍地嘎嘎大笑:“看來花容大人是把剛才那個臭女人同化成了桃花樹,哈哈這裏的桃花樹有成千上萬長得一模一樣的,我看你們怎麽找!”

裴華光聽他講話就覺得聒噪,一把薅下他頭頂的呆毛,惹來他痛哭流涕的叫罵。

“我叫你嘴賤!天仙姐姐今日若是被燒死在這裏,我就把你做成烤雞翅!”

羽妖憤怒地撲棱翅膀,想要與他拼命:“你才是雞!你全家都是雞!”

羽妖化成人形,驚鵲拽住他的脖子,翡翠般鮮亮的羽毛撲籟滿地,裴華光無暇與他吵嘴。

他側身望著那比他命還長的桃花林,崩潰地抱住了頭:“不是吧,她有病吧,這麽多樹,每棵長得都相同,我們從何找起,又怎麽找的完呢,累都要累死吧,啊啊啊啊火燒過來了,驚鵲飛螢護駕!”

在驚鵲飛螢擋住他的那刻,那團火已經以迅雷之勢撲燒了過來。

可令人驚奇的是,那團火卻擦過幾人的衣角,只頑固地咬住了旁邊的桃花樹枝。

李扶朝心下一沈,當下便明白了宮主的用意。

桃妖魔丹自毀,殃及同族,卻不傷人族分毫,是因為師師成為了桃花樹中的某一棵?

她為什麽要如此針對師師?

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竟要桃花宮宮主拼著屠盡同族的代價也要與師師同歸於盡。

不管如何,師師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轉身飛入桃花林,向著烏休棠相反的方向找去。

裴華光沒想到自己情敵這般多,他看著那詭異的桃粉色火,心一橫,顧不得身後飛螢的勸阻一咬牙沖了進去。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貪生怕死的男人也無法贏得天仙姐姐的芳心。

天仙姐姐,我來啦!!

師先雪要被燒死了。

她一無所知,有了意識後,便驚恐地發現自己變成了棵皺巴巴的桃花樹。

眼前是鋪天蓋地的山火,火勢猙獰兇猛,火舌將樹枝點燃的聲音使她寒毛卓豎。

她聽見其他桃花妖害怕的尖叫,可卻和她一樣被束縛在土壤裏,眼睜睜地看著桃花色的火舌一點點吞噬掉翠綠的葉子,燒成灰燼碾碎在漆黑的土地中。

她看到來來往往的人在面前走過,看到李大哥和裴華光焦急尋找的身影,她拼命想要發出求救的聲音,可效果卻微乎其微,她好像被束縛著雙手困在了具棺材裏,發不出聲音,也動彈不得。

火舌已經燎著了她的葉子,李扶朝的目光沒有絲毫停留地掠過她,幾人漸行漸遠。

師先雪被火舌燃燒的濃煙熏得頭疼,她覺得自己要窒息了,胳膊好痛,後背也好痛,她拼命抖動著身子,葉子帶著火星往下掉落,灼燒的疼痛占據了所有的感官。

她快要被燒死了。

不過,她都要死了,能不能有人出來告訴她,好端端的,為什麽她會變成一棵樹啊?

為什麽李大哥,裴華光都沒有事,單單自己變成了一棵樹,這變樹還性別歧視嗎?

女變男不變?

烏休棠呢,他為什麽沒和李大哥在一起。

可是她要是死了,寄生咒怎麽辦,烏休棠怎麽辦,要是和自己一起死掉,他肯定會無比的怨懟於她。

她疼的意識開始渾噩起來,卻恍惚間看見不遠處疾步走來一人。

烏休棠?是烏休棠嗎?

那道身影先是在原地怔忪了會,便做出決定朝著她的方向走來,師先雪松了口氣,終於得救了。

不過她這個位置起碼有二十棵桃花樹,烏休棠能夠認出自己嗎?就算是自己沒變成桃花樹,幾千幾萬個人同在一處,找人也是個大工程,而且若是換做烏休棠變成這樣,她也沒有信心能夠找到他。

烏休棠的步伐逐漸放慢,他的目光在桃花樹間一棵棵掠過,劃到師先雪身上時,急切的神情一點點消失了,他擡手撫了撫心口的位置,淺淺蹙眉又舒展開。

少年一步步走近她,臉上毫無情緒,不像是認出了她,反倒是找人找累了,隨處找了個地方休息。

師先雪:…裝的吧,烏休棠,你是裝的吧烏休棠,烏休棠你擡頭看看我,我就在這裏呀!

師先雪嗓子都要喊啞了,少年卻始終不為所動,師先雪氣喘籲籲地停下來,崩潰地想用樹杈子抽他的臉。

但奇怪的是,隨著少年坐在了她身邊,濃霧被驅散,師先雪葉子上燃燒的火也離奇地變弱了些。

少年的到來像是場春日的及時雨,灌溉在貧瘠荒涼的土地上,將她周身的灼傷感也驅散不少。

師先雪將葉子舒展開,抖擻兩番,覺得頭腦也清醒了,於是她又開始掙紮,又開始大喊大叫。

“嗬。”

少年的喉嚨裏溢出聲自嘲般的輕笑。

師先雪的呼救聲戛然而止。

烏休棠他是發現自己了嗎?

“還以為是多高深的把戲。”少年細窄修長的手指撫摸上龜裂粗糲的樹皮,眼皮半斂著,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實情緒。

“不過如此。”

師先雪被摸得打了個哆嗦。

“好醜的,變成樹更醜。”少年的手指慢慢向上,像是在撫摸她的肌膚般溫柔。

師先雪咬唇。

他這語氣……

“不過,如果你當真再也變不回去,仔細想來,也並非是壞事,最起碼,你不會說出令我討厭的話,做令我討厭的事。”

師先雪怔住。

“桃花樹應該比人好養,也比你聽話。不如就此認命,只做一棵樹,好不好?”

不好不好!當然不好!

她才不要當植物,這種桃花樹是蚜蟲,白蚧殼蟲的溫床,要她與這些蟲子共生,她不如自焚。

她開始拼命抖動葉子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被燒焦的葉子落在手背上,染上灰褐色的痕跡。

魔丹之火使正片桃花林燒成條筆直的火線,很快就要再次蔓延過來。

察覺到她的拒絕,烏休棠便不再說話。

直到火舌再次舔舐上她的枝葉,少年站起來,用手指撚滅火焰,他痛得抿唇,又仰起臉來註視著師先雪眼睛的位置。

這棵樹分明沒什麽不同,起碼外表看來,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一課桃花樹而已。

有道只能他聽見的聲音振聾發聵。

那道身影在告誡他,認錯了是要死人的。

“有些錯誤犯過一次就足夠了。”

在他再次撫上師先雪時,身後燃燒的情絲織造成片足以吞噬掉他的火網朝著後背襲來。

少年仿若渾然不覺,自顧自的,頑固的,似乎想要將眼前桃花樹每一片花瓣,每一片葉子都深深刻在腦子裏,記在心中。

“我只是好奇,我究竟是有多愛她,才會只在面對一棵樹時,也會心跳到不能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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