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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九夷城·不歸山(十五) 你殺神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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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九夷城·不歸山(十五) 你殺神啊你……

其他人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麽, 符震心中卻門清,狂風逐漸平息下來,他離開陣法, 和符流涴擦肩而過之際交換了個眼神, 符流涴朝他點點頭, 嘴角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看著那道被離火覆蓋住的裂痕, 心中只覺暢快無比, 一回頭,落入雙清澈卻飽含質問的眼睛裏。

她神色稍怔, 毫不在意地沖他挑眉。

周折月握緊雙拳, 提劍便要往封印裏面沖去。

符震下了一跳將他攔住:“師弟,你不要命了!”

符流涴也驚訝地轉過頭來看他, “周折月,你要做什麽!”

不同於九霄仙府的袖手旁觀, 宋青姝兩人正對著那道裂紋處蓄力發起進攻, 引靈之力在陣法停止時悄然退去,他們如今是在消耗自身靈力往裂縫中灌。

不歸山封印不比普通鎖妖塔,如果說不歸山是專門困住魔物的牢獄, 那麽日月引就是把巨大的鎖,若有一天這把鎖當真腐朽的不能再用時, 護山離火作為最後的屏障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也正是九尾狐妖從裂縫中成功逃脫卻仍舊難逃被燒斷尾巴,修為折損險些灰飛煙滅的原因。

他們的拼盡全力不過是蜉蝣撼樹, 離火時不時地噴發墜落險些灼傷兩人肌膚,然而他們卻仿若感受不到,仍舊不管不顧往裂痕處輸送靈力,試圖重新破開道口子。

九霄仙府接到的命令只是修補封印, 如今修補封印不成,他們自然也不會再耗費自身靈力去救區區凡人。

周折月握緊劍柄,脖頸處還有方才打鬥時的劃傷,他強迫自己咽下心中情緒,清俊的臉部肌膚上卻透著抹憤怒的薄紅,“我要去救他們。”

“就憑你?你能靠近封印麽?”符流涴神色譏嘲,“只怕還沒等靠近封印護山離火就早已把你燒成灰了,周折月,不自量力也要有個限度,他們被卷進去是運氣不好,你要為了這些不相幹之人送命不成?”

她這話一語雙關,暗含警告之意。

周折月覺得眼前的師姐變得十分陌生,她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師先雪到底是如何被卷進的封印中的,怎麽還能如此坦然的問出這種話:“他們怎麽會是不相幹之人,他們是我的朋友!”

小周公子幼年就被送上山修行,他身子孱弱,雖然愛哭,但是也很好說話,與人交往時也溫聲細語,從不與人發生爭執,一副教養極好的模樣。

只是眼下,他卻跟從小伴他長大的師姐紅了臉。

符流涴忍著怒火嗆聲道:“周折月!他們掉進封印就等同於宣判了死刑,就算僥幸穿過離火,封印深處的大魔也會將他們撕成碎片,他們必死無疑!”

這幾個黑色字眼狠狠拉扯著周折月的神經,他眼眶不自覺濕潤起來,用力抹了把眼角,不再理會符流涴的勸阻,義無反顧地加入了宋青姝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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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先雪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箏不斷下墜,同血月秘境不同,在下墜的過程中,數不清的惡靈路過時順帶用尖利的爪牙劃破了她嬌嫩的肌膚,惡靈嗅到了人類的血腥味聚來更多,惡性循環之下,她恐怕還沒落地就要因為失血過多而死掉。

在一只黑色龐大的惡靈操著指甲朝著她面門抓來之際,一股莫名力量將她身體往後一抓,黑色長指甲便擦著眼睫驚險劃過,惡靈撲了空,調轉方向追了過來。

師先雪被身後之人牢牢護在了懷中,惡靈的指甲劃過少年的手臂,眨眼之間便是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師先雪不用回頭便知道來救她的人是誰,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累積,少年一聲不吭帶著她往封印最深處飛去,師先雪扭頭望去,封印中沒有自然光,魔氣攻過來時的紫色光芒映得他五官愈發出眾,劍眉高鼻,睫毛纖長濃密還往上翹。

師先雪垂眸,目光落在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異樣的情緒如同泉眼似的咕嚕嚕往外冒著泉水。

惡靈在耳邊咆哮。

“他們居然沒被離火燒成灰燼!”

“莫非離火失效了,大家隨我去裂縫處看一看!”

“不急,等我先吃了這兩個修士,補一補身體再去也不遲。”

“……”

烏休棠的速度很快,師先雪感官是往下落,實則是不斷往上攀升的,越往上走,攻擊性的妖魔越少,上面的風景要更加豐富多彩,有陡峭山壁,種滿椰子樹的沙灘和蔚藍海洋,還有潺潺小溪流和生機勃勃的樹林。

山壁上開著簇簇艷麗的花叢,許多交歡的妖魔赤身裸體在裏面肆意滾來滾去壓倒了大片紅色花枝,師先雪原本沒有看見,硬生生被他們旁若無人的喊聲給吸引了過去,當她的視線掃過幾對白花花的屁股時,女妖高亢的歡叫聲與男魔□□的笑聲有如天雷勾地火,將師先雪燒成了個大紅臉。

她心中臥槽了好大一聲,又做作的念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然而人類的本質就是吃瓜,在烏休棠帶著她飛過之際,忍不住偷偷地將視線往回碾。

魔族好開放啊,光天化日正事不做滿腦子就知道做這種事嗎?雖然看上去真的很快樂啦,但是比起那些在底層掙紮做苦工的兄弟,他們是不是要太快樂了點。

烏休棠頭也未回,用那只受傷的手掐住她的臉扳正。

“再看就把你丟進去。”

那也太刺激了。師先雪心中暗戳戳的想,她視線往下一掃,不知看到了什麽,眼皮子顫了顫,咬了下唇角,破天荒沒有接茬,只是將烏休棠抱緊了些。

不知飛了多久,兩人有驚無險落在座白色骨墻旁,此處陰森異常,就連惡靈也沒有追來,而是在上空盤旋幾圈便飛走了。

見暫時沒了危險,烏休棠松開她,冷著張臉便要去查探封印內情形,鮮血順著手臂淌下,師先雪扯住他的袖口,眼睛被那抹刺眼的鮮紅色灼得滾燙:“你的手臂不痛嗎……”

烏休棠自然是疼得很,自記事起,他的感官向來要比普通人強烈的多,針鼻大的傷口足以讓他耿耿於懷,他命格艱難,時常受傷流血,可無論經歷多少次,他也無法將傷痛看得習以為常,以至於每一次出現新的傷口,都足以令他憎惡得想要殺人。

眼眸中乖戾的黑氣不住翻湧,他斂下眼睫,黢黑的眼珠清晰倒映著抹玲瓏身影:“廢話,不然你來試試。”

師先雪內心有愧:“…那我幫你簡單包紮一下吧。”

她身上的傷口遠不如烏休棠身上的要觸目驚心,然而如花朵般嬌艷的臉蛋上出現道口子,還是會讓人覺得可惜。

烏休棠盯著那道傷口沈默片半晌,神色不自然地別開目光:“不必。”

“不要那麽客氣,雖然我知道你跳下來救我完全是因為我倆如今命途相連,可如果我要是沒被卷進來,你也不必受這無妄之災,讓我來幫你吧。”

“誰跟你客氣。”烏休棠冷冷的,十分不領情的諷刺她,“你這麽笨手笨腳,我又不是不想要這只手了。”

如此毒舌,令師先雪定定看了他幾秒,然後面無表情扭身去抽打正在打盹的系統:“你幫我看看,我體內的情蠱是不是死了。”

得到系統我怎麽知道的回答後,師先雪終於不服氣地犟嘴:“就是包紮而已怎麽就笨手笨腳了,你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我知道我長得好看會給很多人造成我是個笨蛋美人的假象,但其實,照顧人這件事上我是專業的。”

烏休棠:“呵。”

師先雪倔勁上來了,她開始瘋狂撕扯身上的衣服,見扯不動又死皮賴臉地去拽烏休棠,見人家不配合,她還生氣了,“我暫時不跟你計較你扔我東西的事情,你也不要不知好歹。”

“我說了不用,你能不能安分點,這裏是魔族老巢。”

“他們忙著制作小魔物呢,哪裏有時間折騰我們,再說,我們輕聲些不就好了!”

“……”

“嘖。”

伴隨著一陣陰風吹過,男人被打擾得不悅的輕嗤聲驟然打斷了兩人吵鬧。

在兩人同時看過去時,兩只長明燈一樣的頂燈打在了男人的正上方,將衣不蔽體的他罩了個嚴實。

男人被困在了一個類似於祭臺的上面,他發白如雪,赤身裸體,金色鎖魂鏈穿透了精壯身軀兩端纏繞懸掛在石壁上,虬起的肌肉線條在強光下顯得極為流暢,就像展廳內精心雕刻的白色石像,師先雪呆滯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游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蛙趣!!

他這身材太澀了吧!!

“我說,你們這些小情侶向來如此聒噪嗎?”

烏休棠顯然看到了某人如癡如醉的眼神,他快無語死了,幾步上前,裝作不經意擋住了師先雪色瞇瞇的視線。

想要拿到日月引,他對這位魔族老前輩理應客套一些才是,他心中也是這般想的,然而話到嘴邊不自覺變了味。

“沒想到魔族竟然落魄到這種地步。前輩,需要我送件衣服給你穿麽?”

陰陽怪氣的令師先雪都頻頻擡頭看他,生怕那帥哥被他惹毛了拿鏈子勒死他倆。

風雲懶懶掀眸,鐵鏈發出輕微的晃動聲,柔順的發絲滑過精致分明的鎖骨,他看起來長得漂亮脾氣也好的樣子:“真是不好意思,困在這裏太久連衣服怎麽變都忘記了。要不你教教我。”

師先雪探出頭來:“帥哥,我覺得你不穿衣服也很帥!”

風雲先是一楞,旋即愉悅地輕笑一聲,他全然不顧烏休棠黑如鍋底的臉,笑容魅惑地朝她眨眼:“那你要不要離我近一些,我可以讓你看得更清楚。”

“好哇好哇!”

兩人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令烏休棠黑了臉,見師先雪當真中計上前時,他忍無可忍,平靜的語調中有意無意透著抹咬牙切齒:“師先雪,這裏是不歸山,他身上的枷鎖是鎖魂鏈,你確定還要繼續上前?”

鎖魂鏈!

魔將風雲,從前魔界的二把手,祝澤得力手下,他戰力強悍,殺伐果決,幾千年的撻伐征戰,令鐵騎所到之處無人生還,骨子裏刻著嗜血殘忍的基因,見人殺人見神殺神,將人族屠戮險些滅族。

師先雪瞬間清醒的可以當場做兩套高數卷子:“帥哥,你殺神啊你?”

她記得風雲被封印是在不歸山最深處的,途中的魑魅如夏季林間的蚊蠅數不勝數,可她們進來的時候只遇見幾只尾隨的惡靈,其次就是青天白日只顧著媾和的□□,祝澤那些叫得上名號的手下她一個都沒看見,像是被人提前肅清了一樣。

風雲眼尾上揚,強烈的頂光映得他笑容有些陰森:“翻舊賬就沒意思了,我如今被這鎖魂鏈牽制,動殺念可是要受雷霆之刑的。”

雷霆之刑…那師先雪知道他的衣服是怎麽沒的了。

幾人正說著話,一只四四方方的小飛印自男人眉間飛出,許是沈睡了許久剛剛蘇醒過來還沒搞清楚狀況,暈暈乎乎在空中飛了幾圈,才看見了把它劈得現原形的少年,登時如同小貓炸毛。

師先雪看到它頭頂出現兩個王冠形狀粗線條的驚嚇表情。

飛到風雲耳邊嘰嘰咕咕說著什麽,邊告狀邊偷偷調整角度偷看烏休棠。

不知道為什麽,它雖然沒有五官,但是師先雪莫名覺得他比在場的兩個男人表情都要生動的多。

比起小飛印的驚慌,風雲反倒是雲淡風輕,他乜著眼睛隨口說:“我知道啊。”

嘰嘰咕咕聲戛然而止。

小飛印:“?”

師先雪一個激靈,再次躲回了烏休棠身後,風雲註意到她的動作:“這麽怕我做什麽,如你所見,”他晃了晃鎖魂鏈,神色輕嘲:“我如今什麽都做不了,就是個廢物。”

師先雪弱弱地探出頭,回了句:“可你帥啊。”

風雲再次被逗笑了。烏休棠冷著臉將師先雪的頭按了回去,低聲警告了幾句,師先雪便懨懨地縮了回去。

風雲瞇著眼睛看向低氣壓的少年,輕聲道:“我放你進入這裏,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嗎?”

“魔印說,你身上有屬於上古族類的氣息,我原以為是你繼承了那家夥的魔骨,可今日一見,你不過就是個靈魂殘缺,經脈枯竭,需要靠歪門邪道修煉的可憐蟲。”

上古族類,靈魂殘缺?經脈枯竭?

師先雪眼皮子一跳,她倒是知道小反派的修為停滯不前這回事,可那完全是他沒有正經學習過修煉心法,也沒有師父在身邊時時教引,導致他早期不得要領,所謂一步錯步步錯,發現不對想要矯正已經為時已晚,加之生出心魔修為漏成了篩子,他必須取得魔骨修為才能更上一層樓。

作者對他的描寫不過是只字片語,為了讓奪魔骨的劇情變得合理,她將烏休棠塑造成了一個麻木不仁,野心勃勃的工具人。

她認為奪取魔骨獲取至高無上的力量,是因為他的野心,而原來這才是烏休棠想要爭奪魔骨真正意圖麽?

烏休棠反唇相譏:“身為魔族,您也好意思說我是歪門邪道,再者若論起可憐二字,哪兒及得上前輩上千年暗無天日的困苦。”

風雲斂起笑,眼角狹長:“既然來求人辦事,態度總要好些才是。我是被這鎖魂鏈困住。”風雲眼底劃過一抹猩紅之色,“可你若真以為我殺不了你,就太天真了。”

在最後一個重音節落下的那刻,黑壓壓的上空突然開始急速變化,不歸山上的紫色魔雲不住翻湧,紫藍色的閃電從中穿過,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就要降下雷刑。

小飛印嚇得躲進黑暗裏,師先雪怕他動真格,無聲抓緊了烏休棠的手臂。

謙遜一點啊少年,他這種大魔有脾氣也很正常啊,打不過的時候要懂得進退有度,不要硬碰硬啊!

“殺我自然容易。只是你在這困得太久了,怕是不知許多仙門在廣收巫山弟子,巫山族人是誰的後裔,他們的真實目的又是什麽,前輩恐怕比我更清楚。”

烏休棠說:“日月引氣息縱然薄弱,九尾僥幸逃出,卻還被護山離火燒得險些散了修為,我知道你不懼離火,但是這並不代表其餘魔物不怕,況且你身上還有鎖魂鏈,待他們找到神女,你們便再也沒有逃出去的可能。”

神女具有強大的修補之力,自然能夠將封印恢覆如初。

師先雪楞楞地聽著,怪不得九霄仙府收徒不論根基,只求血脈,原來是為了尋找神女。

魔雲如麇集蜂萃,風雲眼底變幻莫測,並沒有說什麽。

“我從不求人,來到這裏,只是為了和你做一個交易。”烏休棠擡起手到半空,師先雪以為他要拿出什麽大家夥,抻著脖子上前去看,沒想到,他只是打了個響指,師先雪意識像是被關閉了一樣,軟綿綿地倒進巫贏驟然變化的軟毛裏。

風雲看清巫贏的形態,其狀如豹,而文題白身,名曰孟極,他覺得可笑:“你殺了孟極獸,毀其靈魄,居然只是為了給這樣一只普通貍貓做一副身體,他根本發揮不出來孟極五成妖力,暴殄天物。”

見巫贏穩穩接住了她,烏休棠才重新看向祭臺方向,他不在意風雲的看法,只沈聲道:“你告訴我如何使用神器,我幫你取得伏魔劍沖破封印。”

風雲眼底譏誚不加掩飾:“伏魔劍與日月引、混沌珠同為上古三大神器,若非修為在大乘期以上者,強制開啟神器必遭反噬,神器之力會將使用者壓成肉泥,你個連劍都握不住的廢物好意思說能幫我。”

烏休棠神色平靜接話:“雖然魔骨並不在我身上——”

白金色的火焰映亮了少年的側顏,掌心的火苗宛如被賦予生命,焰體通身白色,跳躍起來時會有一道金色鑲邊紋,他對上風雲驀然撐開的眼眸,唇一勾,露出潔白的虎牙,看上去很是純真,“但我可以調動護山離火,待取得伏魔劍之後,前輩不費一兵一卒便可以離開不歸山。”

風雲臉上的震驚逐漸褪去,他目光冷沈沈的,似乎陷入什麽不好的回憶中,片刻後,他撩起眼皮,客客氣氣道:“你過來些,我有些看不清楚。”

又來這一招。

烏休棠輕笑一聲,“何必這麽麻煩。”他的手掌往前一推,那團白金色的火焰飛到鎖魂鏈中,順著那條燒紅的鐵鏈鉆進了風雲體內,看著他驟然蹙起的眉,烏休棠漆黑瞳孔泛出玩味笑意,“看得足夠清楚嗎?”

在那團火按捺不住往他靈府鉆時,烏休棠終於掐斷,風雲發出極重的喘息聲,他眼瞼泛紅,目光覆雜地看向烏休棠。

當真是護山離火,只不過比起不歸山的,這團火顯然是新鮮的多,透著初初誕生的氣息,嶄新而明亮,離火化成的靈力游經過脈絡時的路徑,風雲感受到了一絲微妙的差異。

這哪裏是不歸山的離火,明明是由少年親手創造出來的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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