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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棠,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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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棠,死而無憾。

“郡主。”

稱得上舒適的地牢裏儼然已經布置滿了舒適的家夥什, 幸好這些時日姬衡都未曾過來看過一眼,不然他得氣個夠嗆。

橫波躺在榻上假裝自己是個聾子,這沈歸棠不還是個少閣主嗎?怎麽日日都這麽閑, 天不亮就來她這兒晃悠, 天黑了才舍得回去。

打著陪她聊天給她解悶的幌子,可她是個啞巴呀!

他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一句話,她卻還得手舞足蹈半天。這幾日可真真是坐牢了。

“郡主,”沈歸棠略有些哀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您就沒什麽話對在下說的了嗎?”

橫波頭上一根青筋跳了跳, 她就算有再多的話這十幾日也該說完了。

“算了, 郡主有恃無恐是應該的, 誰讓我甘拜下風呢?”沈歸棠嘆一口氣,將自己背後的包袱隔著梁柱遞過去,“這是咱師娘讓我轉交的劍, 她老人家說了,帶把自己的劍好防身。”

橫波嘆一口氣,她才是要被砍頭的, 她師娘總不會以為她明日是要去砍姬衡的頭的吧?

算了, 師娘一片拳拳愛徒之心,她忍。

她無奈起身接過劍,然而還不待她收回手, 細白卻不羸弱的手腕突然被眼前人狠狠攥住。

橫波面露疑惑, 這是怎的了?

卻見沈歸棠一雙鳳眼直勾勾望著她, 黑如深潭的眼瞳仿佛醞釀著一場風暴。

他沒有言語,橫波卻覺得有只蝴蝶已然被撕碎為齏粉,隨風徹底消散。

直到她額頭上落下溫涼的一個吻, □□的塵埃才緩緩拼湊出原來的形狀。

橫波渾身一激靈,卻聽到了沈歸棠喑啞的一聲輕笑。

她臉頰泛起紅,倒不是因為羞澀,而是自覺在剛剛那場溫柔的戰鬥中失了面子,有些惱意。

她自以為兇狠地狠狠瞪去,卻不知道自己這幅張牙舞爪的模樣輕輕撥動了某人理智的最後一根弦。

磅礴的回響在耳朵旁炸開,醇厚的音色在她唇瓣上輕碾、流連。酥麻的感覺順著脊骨傳達全身每一根骨頭。

無聲的吻從唇瓣開始一寸寸下移,沿路經過的皮膚逐漸升溫。翅羽顫動的頻率越來越高,終於,再也忍受不住這種灼熱,蝴蝶欲要展翅一搏,沖出這讓她無所適從的牢籠。

然而,牢籠倏地收緊,纖細的脖頸也迎來一下不輕不重的的啃咬。這是獵人因為獵物想要逃離自己而施加的小小懲罰。

這下,蝴蝶徹底不敢動了。

將懷中緊繃的人放開,指腹摩挲過她紅潤的唇,他眸中醞釀的欲念愈發濃重。然而,在被這惑人的朱果再次引誘之前,溫軟卻率先迎了上來。

不似獵人那般溫柔,連罰她都是小懲大誡,蝴蝶發起狠來卻是橫沖直撞。生澀的啃咬下,原本連形狀都顯得冷淡的薄唇徹底染上春色。

暴風在怔楞過後逐漸溫順下來,最終化為絲絲縷縷的微風,僅僅纏繞在蝴蝶翅膀的每一片鱗片間充盈、起伏。

橫波洩憤似的胡亂回報一通,直到感覺除了心頭一股惡氣之後才收嘴。

只是,剛剛兇狠的是她,如今不敢擡頭的也是她。

直到插在發間的手順著烏黑的頭發輕輕順下去又滑落在肩上,兩人額頭相抵間,沈歸棠顫抖的睫羽在她面龐上拂過。

低沈的嗓音沿著兩人倚靠在一起的骨頭傳至橫波的腦海,“郡主,這真是我這些年來最快活的一日。”

橫波平息半晌氣息,終於給出了自己最痛快的反擊:給了沈歸棠一拳。

沈歸棠捂著自己瘋狂振動的胸腔笑出了聲:“棠,死而無憾。”

橫波拾起落在地上的劍,不想再理會這個沒皮沒臉的人,轉身欲要回去。

卻還是被一句話絆住了腳步,“郡主,在下求您,多加保重。”

……

深夜,橫波和衣平躺在床上,枕在雙臂之間思索著次日的安排。

以她對她那位好皇叔的了解,明日姬衡必會親自前去觀賞她的死刑,或明或暗。

姬衡本人從來不足為懼,而明日唯一的變數,不,應該是定數便是江潮生了。以他把姬衡的命護的跟眼珠子那架勢,他絕不會放心自己和姬衡出現在一起,故而他一定會出現。

而事關江潮生,其實有一件事她和清虛子並未告訴任何人,包括沈歸棠和她師娘。直到今日,他們還以為明日不過是向姬衡宣戰罷了。

幾日前。

清虛子帶著橫波師娘親手燒的飯菜來看望她。

“你問江潮生是什麽時候步入天外的?”清虛子捋著自己的胡須陷入了回憶,“反正當我拜他為師的時候他便已然是天外客了。”

“驚春一脈有劍門也有刀門,他曾有個刀門的師兄,可惜在他步入天外之時便失去了蹤跡,聽說是不甘於師弟之後,獨自去尋找進階的法門了。”

“可這許多年都再未曾有過消息,估計是已然仙去了。”

“你這麽一說,也確實有些奇怪。”清虛子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劍法已是世上無雙,為何還要在步入天外之後再習刀法。好像他已然知曉他師兄不在了一般。”

清虛子這邊兀自思索著,卻沒察覺到橫波放在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橫波定定瞧了瞧她師父略顯疲憊的面容,清虛子按年齡其實已算得上老頭子了,雖然因為武功高深的緣故看上去比尋常五十來歲的人顯得年輕力壯些,可當年師妹的死以及如今得知師父的背叛,已然在他臉上刻下了許多不可磨滅的風霜。

她突然道:師父,你帶師娘回碧雲山吧,以後都不要再下山了。

清虛子不知她為何突然說這些,聞言立刻梗著脖子道:“我還要清理門戶呢,你把老頭子我當什麽人了?還是仗著自己這些年武功進步了就開始嫌棄老頭子我了?”

橫波見老頭子一副死倔的模樣,嘆了口氣。

不是她未戰先怯,而是她以她前兩次與江潮生算不得切磋的交鋒以及從各種蛛絲馬跡中得到的信息來看,江潮生如今絕對不止天階初段,更有可能是在中段甚至高段。

清虛子不願相信,“地階升段便已不再是勤能補拙的事了,你當他真那般天才?”反正他活了五十多年都未曾聽說過天階中段的出現,好多老怪物在邁入天階後都是終生再無所寸進,死在了初段上。

然而他也知曉,橫波不至於為了讓他回去專門說假話騙他。這孩子沒那麽機靈,當然,也沒有那麽孝順。

故而清虛子面上一副如同聽聞天方夜譚的表情,內心卻在暗自嘀咕,不會吧,他這狗師父是有什麽進階的偏方不成?怎麽也不傳給他?

果然是個狗東西。

橫波不知清虛子內心的腹誹,遲疑片刻,終究是選擇讓他知道真相,不然他老人家到時候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咋死的。

主要是江潮生連他這個親徒弟都殺,自己這個還隔了一輩的肯定也早就命喪黃泉了,都沒個人能去他墳頭給他解解惑。

“你讓我去調查那個老妖婆是怎麽死的?”清虛子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咋不讓小沈給你跑腿?你倆鬧矛盾了?我就覺得這人不靠譜……”

清虛子一副喋喋不休的架勢,由此可見他對要拱自己家白菜的豬有多不滿。

橫波:……

好在他也不是光抱怨不幹事,暢快地指指點點一番後終於道:“那老頭子我就替你跑一趟腿,誰讓我是你師父呢。”他這個師父當的可比江潮生稱職多了。

然而,兩日後,再見清虛子,他確是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樣,過夜的白菜都不一定有他蔫。

“阿鈺啊,”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終究還是道:“老頭子我這輩子活了五十多年也已經活夠了,你還年輕,要不放下吧。”

見他這樣子,橫波不用再問便已然知曉了事情結果。

正德皇太後果真是被江潮生所殺。

先是師兄,再是徒弟,然後是“妻子”,怪不得他明明對姬衡很是冷淡卻又很在意他的性命。畢竟,若是他這唯一的血脈死了,他又該如何“羽化登仙”呢?

“怪不得,”清虛子前些日子還腹誹江潮生不把升階的“偏方”告訴自己,如今知道了卻只覺毛骨悚然。但這答案也解了他的疑惑,“怪不得他那沒心沒肺的人突然跟一個女子生了孩子,原來是打著這種主意。”

他語氣厭惡,這種通過獻祭自己至親來獲得突破的靈機的法子實在為人不齒。

可這也恰恰說明,江潮生如今確實已經天階高段了。若他在初段,他們這邊三個半步天外還有一半勝算,可對上天階高段,別說勝算,活命的機會都是渺茫。

可這也更是激起了他內心的恨意,師妹映雪剛來時才七八歲,江潮生是個不管事的,是他和青梅竹馬的妻子將師妹拉扯大,名義上是師兄,可實際上說是半個爹也不為過。

江潮生不過在劍術上有些指點,可她能進境如此快主要也是本身根骨絕佳又足夠勤勉。

他江潮生憑什麽?!憑什麽為了自己破境就將映雪獻祭出去?他算映雪哪門子的至親?

亦或許是,江潮生本來想獻祭的是他,是師妹代替了自己。

他抹了把臉,不敢深想下去。但是無論如何,拼上這條命他也要去試試,即使不能殺他可若是能斷掉他的“登仙”路也就值了。

可是,他望著眼前的徒弟,“鈺兒,你是為師這一輩子所見天賦最好的人,比江潮生、比你娘都要好。你暫且忍耐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橫波搖頭,暫且不說她心脈有缺此生是否能夠登臨天外。就算她果真能“補心”,那時江潮生說不準都破天階了。

她也不可能靠那般陰損的法子,所以,如今便是最好的機會!

清虛子看得直嘆氣,這犟種模樣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好說賴說怎麽都不聽!

半晌,他突然反應過來:“原來如此,你是想瞞著小沈,所以才讓老頭子我給你跑腿!”

得!這下他便明白橫波這是鐵了心要去送命了,他氣的直跺腳,“你怎麽這麽傻!你爹你娘就養了你幾年?你就非惦記著給他們報仇!?他們也真是,自己死了也就算了還惹得你不安生!”

這時候這小老頭也不想著自己師妹有所可憐了,恨不得指著她罵:“映雪這孩子也真是的,這世上男人那麽多她怎的就非要找上你爹!?這下自己命填進去就算了,還害得你……”

橫波就這麽默默不吭聲任由這小老頭發洩一通,半晌後待他情緒平覆下來才默默提醒道,她娘就算不找她爹,江潮生也不一定會放過她。

清虛子一噎,最後只能妥協,“那這事你別告訴你師娘,我也不告訴小沈,就咱師徒倆知道。”

橫波點頭。

清虛子最後看她一眼,“天無絕人之路,江潮生他這法子沒理由毫無弊端。待為師再回去想想辦法。”

……

她師父說回去想辦法,這她馬上都要被砍頭了還沒來。不會是沒找到辦法不好意思來見她吧……

橫波抽出有些發麻的手臂下意識摸了摸今日被輕輕啃咬的咽喉,輕微的酥麻感仿佛還停留在幾個時辰前那一刻。

嘖,她斂下眸中再難壓抑的不忍與傷感,果真是一條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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