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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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安珠”看著謝以林,放開手,屍體軟軟地倒下去,宛如一團失去骨頭的肉,無力地落在“安珠”腳邊。

她笑起來,笑意不達眼底,眼睛中只有冷峻,全身隱約散發白光,使得她好似一輪落在人間的彎月,但這不僅不顯聖潔,反而令她的面容更加殘酷。

她掛著淡淡的微笑,朝奧江城的方向走去,幾步過後,身體忽然搖晃,然後直挺挺地往前一撲,摔進草地。

杜祂神啊!

我總算出來了!!

我拔腿往謝以林的方向跑,邊跑邊大叫:“謝以林!你醒醒!是我!”

不遠處的地上,那個第三次死去的身體動彈兩下,用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你回來了。”謝以林張開手,接住我,把我抱在懷裏,他用冰冷的嘴唇吻我的額頭,“你怎麽樣?我剛才差點以為你真的死了。”

“我還好,你疼不疼?是不是很難受?”

謝以林凝視我,就像我離開了很久很久。“我也還好。這種疼痛不算什麽。”

我凝結一團魔力光,對著他的脖子左看右看,有掐痕,但沒有破碎,很容易修覆。

幸好她只是掐脖子,不是捅穿心臟,一刀砍頭。

幸好為了方便謝以林殉情,我們結成了同生共死的魔法,只要我活著,他就不會死。

幸好謝以林早就死了——等等這是什麽幸運的事嗎?!我在腦海裏反駁自己——靈魂被我禁錮在他的體內,不然要是剛才靈魂飄出來,魔法陣一定會把他的靈魂打散的。這樣的話,就無論如何也救不回來了。

“這五年裏它一定殺了很多魔法師!我本來以為我就算不能直接毀掉它,也能和它打個平手,至少能同歸於盡!”我快速地說,拉著謝以林飛行。

風聲呼呼地吹,刮在臉上,刀割般的疼。我沒有用魔力抵禦,在盡力控制魔力,力求用最少的魔力飛出最快的速度。

“但是它的魔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強!我連和它同歸於盡的機會都沒有!我沒辦法,只能舍棄自身,假裝打不過它,它抵抗不了與我融合的誘惑,現在它被我帶出來了!要是再過半年,它就會壯大到連我也阻攔不了的程度了!”我一口氣說完,拉著他飛向奧江城,“現在的問題比同歸於盡更嚴重!我們快回去找傅真!”

呼呼風聲吹過我們耳邊,我用最少的魔力飛出最快的速度,幾分鐘之後,就在城邊落了地。

“噌!”

金屬摩擦之聲瞬間而至,值守在城外的紀文思拔劍出鞘,劍尖直指胸膛,厲聲對我們說:“誰?!”

“我是安珠!傅真在哪?”我迫切地說,“快!我要撐不住了!”

壓制魔法陣的魔力在飛過來的這段路消耗到極限,它在我的體內掙紮,奮力反撲,我最多還能堅持五分鐘。

紀文思也快速說:“傅真在酒店裏休息!”

“城內的飛行禁制解除了沒?現在解除我要飛進去!”

紀文思口袋裏掏出一個控制器,手指點擊上面的按鈕,說:“解除了!”

“好!”

我抓著謝以林騰空而起,飛過房屋上方,停在酒店邊,果然在一扇窗戶外感受到屬於傅真的魔力。

咚咚咚!

我在空中敲傅真房間玻璃,等了兩秒鐘,裏面沒反應。我心裏著急,震碎玻璃,破窗而入!

“傅真!”我和謝以林撥開窗簾,飛進房間。

裏面一片漆黑,床上的被子隆起,我看準傅真方向,一把掀開被子,抓他從床上起來,“快給我輸送魔力!”

傅真睡眼迷蒙,意識還沒清醒,長久的服從讓他聽到命令後習慣性地行動,握住我的右手。

與我、與魔法陣同源的魔力傳遞到我體內,像幹涸土地獲得及時雨。我長長地舒一口氣,調動這些魔力壓制住魔法陣。

有傅真在,至少短時間內,不用擔心魔法陣出來了。

體內魔力足夠我再支撐一段時間後,我示意傅真松開,轉而去牽謝以林。

傅真老老實實地收回去,臉上仍是迷茫的,困意未消:“怎麽了?”

我只想嘆氣,“你先去把傅伊叫過來吧。”

傅真出去了。

謝以林垂下眼簾,目光放在我們交握的手上,輕聲問:“為什麽不找我?我也有魔力。”

我安撫地摸摸他,“因為你的魔力是我通過魔法陣給予你的,你的魔力對我來說沒有作用。”

傅伊住在同一層樓,很快來到這裏。她一看見我,輕微地挑了挑眉,雖然看不出她表情與剛才有什麽變化,但我能感覺出來,她瞬間清醒,並且凝重。

“你是誰?”傅伊不動聲色地把傅真護在身後,聲音暗藏戒備。

“還能是誰!是我!安珠!”我看她的動作,怒道,“你這個魔法協會會長是怎麽當的!這也能開後門嗎!”

傅伊分毫不讓:“你體內有兩個生命。”

我強迫自己冷靜,簡單地敘述了一遍我和魔法陣現在的關系,我們共用一具身體,如果我睡覺或者魔力不夠,它就會掙脫出來,接管我的身體,我的魔力加上它的魔力,對這個世界是不可挽留的災難,不堪設想。

我的話說完,空氣頓時安靜下來。

傅伊盯著我好一會,眼中的審視和懷疑一閃而過。

“我們的對話,它能聽到嗎?”

我說:“不能。”

傅伊:“你需要我做什麽?”

很好,傅伊完全讀出我話中的含義。

“我需要一個可以完全封閉,魔力充足的地方,傅真必須在裏面,他要隨時給我提供魔力。”我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你要集結所有能到場的魔法師,前去納維絲山,嘗試炸山,從山腳開始,能炸多少就炸多少。”

傅伊:“好,你什麽時候要?”

“就現在。”我臉色蒼白,心情也愈加煩躁。

身體裏無時無刻不在疼痛,這就是魔法陣傳遞給我,想讓我感受到的,曾經屬於我的痛苦。

傅伊行動迅速,沒走正門,跳下窗戶,用更快的方式。我在沙發上躺倒,伸手遮住眼睛。無盡黑暗籠罩我,激動急切的心情褪去,疼痛就更加清晰。

十分鐘後,傅伊的消息傳回來,讓我去奧江城的魔法協會,那裏已經準備好了。

場地完美符合我的要求。

魔力充足,墻上鑲嵌有能源石,才放上去的,過去應該是用於練習的魔法禁閉室,中間一盞頂燈光源柔和,與我和傅真投下影子。

“對了。”進去之前,我回望謝以林,擁抱他,又對他說了一遍,“我喜歡你。”

“我也……”謝以林有些哽咽,“我也是。”

說完,我不敢看謝以林的表情,匆匆沖進禁閉室。

傅真跟在我後面。

大門關閉,世界安靜,我不適應與謝以林分別,悵然若失地往門外看。

我知道,他會在門口一直等著我,直到我出來。

禁閉室內空氣很沈悶,比納維絲山洞還要悶,我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兩腿一伸,隨意坐在地上,指著旁邊的位置,“你也坐。”

傅真模仿我的姿勢坐下。

“你只要吸收魔力,保持體內魔力充足,然後給我輸送魔力。其他什麽都不需要做。”我叮囑道。

“我應該在什麽時候給你魔力?”傅真有點被我影響,焦慮地問。

魔法陣在我的體內掙紮得太厲害,我實在沒時間給傅真解釋太多,只來得及說一句“我會叫你的”,便一頭栽倒,意識沈進體內。

這是一片純白的空間,四面八方的白色在坍塌,壓縮,越來越小,直到把我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

我感覺到我的身體每一寸皮膚都被蒙住,但那層殼纖細、脆弱,像裹了一層蜘蛛網。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

果然,魔法陣先我說話了。

“你為什麽不掙紮?”沒有感情的句子出現在心底,“你放棄了嗎?”

“我不放棄。”我說。

“你還是想毀掉我嗎?在你與我共感之後?”

“如果你承諾以後聽從杜祂神的勸解,做一個好人,我就不毀掉你。”

“你明知不可能。”

“那你為什麽要問我放不放棄?你也明知不可能。”

魔法陣一時無言。

交談的時候,我們沒有一刻停下來,暗地裏交手數次。

蒙在我身上的蜘蛛網保持完好,魔力鉆出細小的縫隙,割開一大片白色。

白色像一張被對折的紙翻下來,露出斑駁的背面,暗紅、灰藍,還有很深的、反射不出光芒的黑色。

那分別是血跡、塵埃,和繪制魔法陣的材料。

魔力順利地清除掉那些黑色,但隨著黑色的減少,紅色在魔法陣的作用下擴大。

在我抹去魔法陣存在的同時,它也在讓我流更多的血。

我們心照不宣地避開正面對抗,以我的身體為戰場,從不同方向進攻。

等我把白色背後的黑全部擦去,紅色已經完全占據我的意識空間。

虛弱在此刻瞬間爆發,我睜開眼,抓住邊上的傅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基於過去十年在魔法協會的訓練,傅真把命令牢牢記在心裏,沒等我艱難地冒出一個字,就知道立刻傳輸魔力給我。許多東西對傅真而言已經是條件反射,做事總是先於思考很多步發生。因此,在他為我補充完魔力,我松開他,他才後知後覺地叫出來。

“你全身都是血!”

我無力地擺擺手,讓他保持安靜。

我當然知道。

皮膚遍布大大小小的細小傷口,宛如站在炸裂的玻璃前,碎屑全飛濺到我身上,從頭到腳,每一個地方都在滲血。

疼痛使我保持清醒,我一邊承受身體內部和外部的共同傷害,一邊在心裏喜悅到興奮,以至於全身微微顫抖。

事到如今,我已經成功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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