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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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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相三

色容艷姿美,光華耀傾城——【註1】

自鏡雙子之後,在計都人心中就只有花魁霜弦可擔此句。

她雖賣藝不賣身,但也不能真的隨心所欲,該為呤音樓打響名頭的時候,自然要做的出色,所以每月赴宴將軍府就形成了一種類似於花魁游街的常例。

在一個小酒館做工的麻小,過了年齡了卻還沒有娶上媳婦,每月最喜歡的就是去湊這個熱鬧,這次也不例外。

他左邊踩了一個人的腳,右邊再用屁股頂開,在一片不快的罵聲中艱難的擠進了最前面,甚至還從懷中掏出了一捧自備的瓜子,有滋有味兒的咂麽起來。

很快花魁的車隊便來了,兩個女使走在最前面掌著香爐,兩匹毛色順滑、被裝點的很漂亮的白馬拉車,一溜仆從跟在馬車兩側,從籃子裏抓取著顏色各異的新鮮花瓣向外散去,形成了一條帶著清香的花路。

但最吸引人們目光的卻不是這些,而是車攆中那個若隱若現的倩影。

這並不是普通的馬車,更像是被精心裝扮的展臺,四周圍著柔軟的紗幔,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讓人們對中間那個抱著琵琶跪坐的身影生出無限的遐想。

麻小從未缺席過任何一次花魁的出游,這次卻感到有點奇怪,怎麽花魁的身形似乎要比以往壯上一些?

花·威武雄壯·雲修雲·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討厭女裝!!!!!!

雲修雲苦大仇深的坐在車攆中間,身上臨時裁剪改制的華美服飾並沒有讓他覺得好受一些,稍微一動就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兒,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昨夜他們的第一反應,便是讓各方面都很符合條件的唐思月假扮成霜弦,但是很快就被她冷靜的反駁了回來。

將軍府到底是個什麽狀況還未明了,讓他們中自保能力最差的唐思月去恐怕誰都放心不下,更何況那個威猛將軍一聽就不是什麽好貨色,這等好色之徒,若是見到了比霜弦還要驚艷動人的唐思月,保不齊不會動什麽歪心思。

雲修澤便把主意打在了自家穿過好幾年女裝的弟弟身上。

他打量的神色一過來,雲修雲就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麽,毛骨悚然的就翹著尾巴瘋狂跳腳拒絕。

可雲修澤是誰,他要拿捏不了雲修雲他就不是他哥!

威猛將軍現在在雲修雲的腦海中就是一個大腹便便,酒色之徒,一想到要讓唐思月去面對他,就還是咬咬牙,屈辱的打破了自己曾經許下的再不穿女裝的小小誓言。

被忽略的天盛微:“......”

其實她也可以去試試,但是當她對上雲修澤狡黠的眼神之後,就了然的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雲修雲抱著緊急惡補過後的琵琶欲哭無淚,媽的,犧牲大了,這筆賬他遲早要在幼寧身上挖回來!!!

混在人群中的雲修澤四人好笑的同時又默契的在心中祝他好運。

將軍府離得不算太遠,很快車隊便駛到了側門。

門口就只有一個引路的仆從,並沒有雲修雲想象中急不可耐等在門口的中年男人,不禁讓他松了一口氣。

小娥是霜弦的貼身女婢,昨日夜裏就已被雲修澤敲打收買,現在戰戰兢兢的扶著根本不需要她攙扶的‘小姐’,為了防止露餡,還要暗中使力,引著雲修雲往平日演奏的水榭走去。

諾大的湖中就只有中間一個小小的涼亭,同樣圍著紗幔,盡顯輕佻之感。

岸邊已經擺上了矮桌和酒食,女使們趁著將軍未到,有條不紊的布置著主人家得用的東西。

涼亭與岸邊離的不算太近,縱使帶著面紗,雲修雲也沒有信心能夠近距離的面對威猛將軍還不被拆穿,很快就抱著琵琶坐到了涼亭中間。

等到周圍只有他一個人了,雲修雲的面色才驟然沈了下來。

不愧是威猛將軍的府邸,府中暗藏無數高手,就雲修雲感到的,甚至還有不少修士,正面沖突是不可能了,現在如果他敢暴露身份,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之數。

所幸這裏隔得遠,就算是雲修雲,如果不把靈力覆在雙眼之上,也無法看清岸邊人的臉,至於奏曲,也非是他獨奏,帶來的這些女婢都是呤音樓準備當做花魁來培養的,到時會跟他一起合奏,他應該暫時不用擔心身份暴露。

等他彈奏完之後就假意落水,在府中混上一晚,看看能不能找到幼寧的蹤跡。

雲修雲這麽想著,岸邊那些各司其職的仆從就紛紛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安靜立在了一邊。

一個人影帶著一隊人從遠處出現,施施然坐下,也不說話,端起酒杯就開始喝,這倒是很符合雲修雲心中縱情酒色的形象。

紗幔遮擋了雲修雲的視線,連那人的身影都模模糊糊,就更別提看清他的臉。

雲修雲暗暗腹誹,竟不是個大肚腩,反而是高挑俊秀的體型,但那也不能洗脫他在他心中虛偽的模樣,定然是道貌岸然,敗絮其中!

那人遙遙舉杯也未出聲,只是旁邊的侍從代為喊道。

“請霜弦姑娘奏曲!”

雲修雲頓時將剛剛覆雜的思緒拋到一邊,緊張的回憶起昨晚唐思月說的那些要點,指尖半輪,奏響了曲子的第一聲。

絲竹雲起,合奏之下,雲修雲生澀的琴音也不再那麽顯眼。

他從未覺得時間過得那麽漫長,一曲彈完還不算結束,陌生的曲子一首接著一首的來,雲修雲心虛的混在其中,打量著一會兒該從哪邊落水。

將軍的酒喝完了,曲子也奏到了尾聲,雲修雲站起身,模仿著女子微微行禮,卻見那人召仆從到耳邊吩咐了句什麽。

雲修雲的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很快這個預感便成了真。

那人直起身子開始傳令。

“所有人全部退下!”

雲修雲僵著身子看著仆從們行雲流水的退下,就連呤音樓這邊的也不例外,霎時間,整個地方就只剩下了他與威猛將軍兩人。

威猛將軍拍拍衣擺站起身,不緊不慢的向涼亭走來。

雲修雲心道不妙,明面上的人退下去了,暗地裏的可沒有,他要真敢動手,被擒的只會是他。

無法,雲修雲只能提前實施落水的計劃。

他瞅準時機向前走了兩步,一副像是想要去迎將軍的模樣,實際上卻靠近了涼亭的邊緣,裝模作樣的崴了個腳,掐著嗓子啊了一聲就要掉下水去。

眼見著都要成功了,卻突然有人動作麻利的一把攬住了他的腰身,剛剛只走到了一半的將軍宛如擁有縮地成寸的能力一般,突然來到了他的身邊,十分完美的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

而雲修雲在看清將軍模樣的一瞬間就瞪大了雙眼,一聲短促的輕笑落在他的耳邊,眼中清晰的映出了他迷茫中帶著震驚的神色。

“啊?”

*

天色漸晚。

雲修澤四人坐在將軍府不遠處的酒樓裏,遲遲沒有等到雲修雲的消息。

他們在昨晚約好,等雲修雲順利混入了府中,無論是否找到幼寧,都會派小娥來這裏買一種叫做雪絨蓮的點心,以此來向他們報個平安,若能找到,就會派她來買第二次。

可直到現在,他們連小娥的一根頭發絲兒都沒有見到,很難不讓人猜測雲修雲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雖然雲修澤沒有感覺他有受傷,但被打暈囚禁也是有可能的。

他們又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等到天色完全暗下去,小二看他們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奇怪的時候,雲修澤才終於沈下了心。

“不能再等了,肯定發生了什麽,思月先拿著令牌去通神閣求援,我們三個先試試能不能混進去。”

正當他們準備分頭行動的時候,讓他們等了一天的小娥卻在此時現了身,只不過她並不是孤身一人,身邊還跟著一個明顯是將軍府出來的護衛。

他們目標明確的就來到了雲修澤四人面前,雲修澤冷冷的看著那護衛身後的小娥,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隨即她就大著膽子行了個禮。

“問雲公子好。”

那護衛也有力的報了個拳,微微低頭,不卑不亢的說道。

“幾位安好,我家主人與雲公子請幾位前往府中一敘。”

雲修澤微微揚起下巴,冷淡的打量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問道。

“小娥,是雲公子請嗎?”

小娥點了點頭,小聲說。

“是的公子,雲公子現在安然無恙,正與將軍在一處說話,要請幾位一同前往府中。”

雲修澤思索了片刻,答應的同時,和天盛微使了個眼色,天盛微會意,悄悄放出了一只飛往通神閣報信的靈鳥。

他們就這麽正大光明的被請入了將軍府中,一進來,雲修澤就明白了為什麽明水心會說他們闖不進來,這府中藏著的修士高手可不算少。

但其實雲修澤也並沒有那麽擔心,畢竟天盛微是凡人貴族,大不了到時候亮個身份,這個威猛將軍品級再高、膽子再大也不可能真有膽子對郡主做些什麽,可是他的心卻沒有因此放松下來,仍然牽掛著傻弟弟的狀況。

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的這點牽掛實屬是多餘。

雲修澤這個傻孩子不知道為什麽,正在將軍府中和一個女子相談甚歡,舉著酒雖沒喝下去,但說高興了,也是不拘小節的和對方碰了一杯。

雲修澤四人:“......”

他們現在才算是真的相信了小娥那句‘雲公子請’,就以他這個自在程度,說他就是這家的主人恐怕也有人信。

看見他們,雲修雲興奮的招了招手。

“你們來了!快過來,快過來!”

雲修澤走過去,不動聲色的打量起了對方。

這女子約莫三十出頭,模樣卻並不遜於年輕的小姐,長發利落的紮著,同樣有著和明水心一般久居上位的氣勢。

雲修澤一時猜不透她是何人。

雲修雲開始為兩方介紹,他指著雲修澤說。

“這是我哥雲修澤,還有明青姐,唐思月和行願大哥。”

他又指向了那個女子,神色有點狡黠。

“咳咳,這位是於商楹,威猛將軍!”

什麽???

雲修澤臉上的笑容瞬間就裂開了,威猛將軍是個女子?這麽重要的情報為什麽沒有一個人提起?!

雲修澤僵著脖子扭頭去看天盛微,天盛微也很驚訝,面對雲修澤投來的疑惑的目光,幹巴巴的解釋道。

“你知道的,我不出家門......”

“哈哈哈哈!幸會幸會啊,大名鼎鼎的第七洲!”

於商楹爽朗的笑起來,心中覺得他們好玩兒,雲修澤和雲修雲也不愧是親兄弟,驚訝的表情都相像的很。

她早年掛帥出征,為了少些流言蜚語,刻意在民間模糊了她的性別,現在威名揚起來了,也沒刻意四處去解釋,但該知道的人還是知道的。

雲修澤很快整理好了情緒。

“於將軍,失禮了。”

於商楹毫不在意,又叫人擡了個大桌,備好酒菜,招呼他們一起坐下。

“幼寧在森陽的事我都聽說了,還要多謝你們照顧他。”

雲修雲對著他擠眉弄眼,雲修澤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不敢當,他也幫了我們很多,您是......?”

於商楹倒了杯酒,毫不掩飾的說。

“他姓於,是我唯一的孩子。”

果然如此嗎?

幾人多少都有點驚訝,唐思月更是直接捂住了嘴,於商楹看到她,還眉眼溫和的沖她笑了一下。

雲修雲徹底忍不住了,眉飛色舞的說起剛剛的驚險。

霜弦是於商楹培養出來專門收集消息的探子,每月召入府中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雲修雲一來便讓她看穿了偽裝。

幼寧失蹤的事情已經傳到了她的耳朵裏,雲修澤他們聽到的消息是她故意讓人放出去的,府中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目的就是為了引擄走幼寧的人前來一探虛實。

這時雲修雲送上門來,就自然被她誤認為是抓走幼寧的人,險些動了手,幸虧他們之前去酒坊,用完的令牌被他收了起來,這才證明了自己的身份,險些鬧出一場烏龍。

說著,雲修雲還狀似心驚的拍了拍胸口。

“你們是不知道,當時於將軍一抓住我,那些修士和護衛就全都烏泱泱的圍了過來,要不是我反應快,從將軍說的話裏判斷出她是站在幼寧這邊的,現在肯定就不能這麽完好無損的站在你們面前了!”

雲修澤雖然猜到了幼寧的身份不會簡單,但也沒想到會是威猛將軍的嫡子,怪不得符康對他的態度還隱隱透露著恭敬。

但是他有這個身份倒是好辦許多,至少計都中沒有多少人的身份能壓過於商楹。

不過......

雲修澤抽了抽嘴角。

“將軍,恕我等冒昧,您為何要取這樣一個封號?”

誤導他們的不止有民間的傳言,還有這個樸實而粗獷的封號。

於商楹不笑了,回憶起這個封號的由來,自己的表情也變得慘不忍睹。

“......陛下繼位之後,我跟隨他南征北伐,也許本身是將門出身,要比普通的閨閣小姐彪悍一些,陛下一時震驚,說了句將軍威猛,不知被誰傳了出去,百姓自發自全都這麽叫起來,名字過於深入人心,陛下也就幹脆將其定為封號了......”

雲修澤聽完後表情變得奇怪,憋了半天,也只是無力的安慰道。

“......辛苦您了。”

於商楹面無表情。

“想笑就笑吧。”

“......”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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