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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濟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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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濟十一

大比的擂臺正中心有一個圓盤式的鐘石,沒人知道它是哪裏來的,後來也不知是誰無意間發現了它可以辨認人的靈力,這才以它為中心,建起了這一片擂臺。

雲修澤孤身來到鐘石前,用靈力刻下了幾個字後,就迅速轉身,低調的混入了人群中。

今日大比正式開始,但現下還不到時辰,所以場地內人潮湧動,喧鬧不止,雲修澤逆著人流穿行,中途還應付了幾個想渾水摸魚從他身上順點東西走的的小賊,等他來到看臺上,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氣。

“可辦好了?”明青低聲問道。

她其實並不太喜歡戴著面紗,而今日無論怎麽說她都不用上擂臺,所以幹脆帶了個帷帽,倒是唐思月,面紗仍然戴著。

雲修澤坐在她的下方,身子向後倒,仰頭看她。

“辦好了,你們呢?可見著熟人了?”

帷帽遮擋了她的表情,只能從她的聲音裏聽出來一些憂慮。

“這是自然,如此盛事,總是避免不了的。”

雲修澤不可置否,一邊,雲修雲正皺著眉,在和唐思月低語,行願倒像是毫不擔心一般,抱著刀坐的四平八穩。

行願雖然平日裏總如同隱形人一樣,但其實幾人中,他的行事才最為穩重,就像是如果他們需要在野外過夜,如何選擇營地,該做什麽樣的準備,一般都是他來安排,雖說這些東西雲修澤和雲修雲在家中也學過,但實際用起來,還是和行願有些差距。

雲修澤雖然之前已經針對爻池仙做了不少功課,可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沒底,他本想第一場自己先上,卻被唐思月以試探對方實力、隱藏己方實力為由駁了回來。

大比即將開始,雲修澤穩了穩心神,以免自己的狀態影響到其他幾人。

他湊得離行願近了些。

“行大哥,你覺得思月能拿下這一局嗎?”

行願面具下的眼睛轉過來看著他,很淡定的說。

“小姐修習音律多年,她的造詣你應該清楚,即便是你,也不可能將她快速拿下,你既做了隊長,就要對你的同伴有信心。”

只有執棋之手牢穩,棋子方才可以走的心無旁騖。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原本沸沸揚揚的喧鬧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都是細密的交談聲,擂臺附近也不再有人影攢動,時間將近,各方的龍頭隊伍恐怕就要入場。

果不其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群披著棕色麻繩鬥篷的爻池仙不聲不響的出現,他們如同幽魂一般,整齊的飄到了一個高空的看臺上。

像他們這種數得上名號的,都有專屬的看臺,而雲修澤一行人則和眾多散修混坐在一起,並不起眼。

雲修澤沒想到最先出現的竟然就是爻池仙,現場無數雙眼睛或明或暗的在打量他們,但沒有誰高聲喊叫,只有看臺最底層下註的註臺熱鬧一些。

雲修澤一直在看領頭的那個,發現他鬥篷下露出的一小節手臂,一會兒如玉一般瑩潤,一會兒像老嫗一般枯槁。

雲修澤運起一絲靈力在靈臺中一刺,整個人頓時清明起來,瞳孔微閃,擺脫了剛剛片刻的木訥,等他再定睛看去,就發現有不少人或妖都中了招,嚴重者神情透露著癡迷或者恐懼,竟是旁人叫了也回不過神來。

而那頭領就像是發現了雲修澤一般,忽然扭頭看向他,鬥篷下只有一片漆黑,雲修澤卻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麽龐然大物盯住了一般,壓迫感十足。

只見那爻池仙緩緩在鬥篷前,應該是人類嘴巴的地方豎起了一根手指,歪著頭,雲修澤就驟然在耳邊聽到了‘噓’的一聲。

這一下似乎不是單單說給雲修澤聽,在場所有中了幻術的,都隨著這一聲輕響恢覆了神智,再看去,那爻池仙就像是什麽都沒幹過一樣,繼續在看臺上一動不動的充當阿飄。

雲修澤的心頓時沈了幾分,這是何等高深的幻術,其範圍之廣、幻覺之真,只是露了個皮毛,進場的下馬威罷了,都讓不少人中了招,難說動手時認真起來會怎樣。

他扭頭看向四人,見他們都沒什麽事,就問唐思月道。

“他們剛剛的幻術,你覺得怎麽樣?”

唐思月倒是沒什麽壓力。

“簡單,我剛剛都沒中招,這種大型幻術,若無意維持較長的時間,構建的基底就會相對薄弱,好破解的很。”

雲修澤聽聞不由得莞爾一笑,這話也就她敢這麽大大咧咧的說出來了,就連他剛剛也是刺了自己一下才得以擺脫,這還是在爻池仙無意囚困的前提下,不過這樣也好,看來她對上爻池仙也是有一定把握的,他就無須過多擔憂了。

“哦!!!!!!靈兒小姐!!!!!哦!!!!!”

“靈兒小姐!!!!我愛你!!!!!!”

“狐公子!!!看我看我!!!!我永遠支持你!!!嗚嗚嗚!!”

一陣熱鬧的歡呼聲響起,雲修澤順著聲音看去,就看到了白女狐族高調的入場。

靈兒半倚在鋪著白色皮毛的車攆上,淡粉色的紗衣隨著她的動作滑動,白色的狐尾輕輕搭在自己的身上,她的眉眼帶笑,全身上下明明只有香肩半露,整只狐卻都散發著一種勾人心魄的魅惑。

其餘的白女狐簇擁在車輦周圍,男子俊朗風流,女子各色千秋,行走間都猶如仙人下凡一般。

如果說爻池仙讓人望而生畏,不敢多言,那白女狐就正與他們相反,所過之處必然簇擁者無數。

之後出現的是九乙木族,領頭的年輕人一頭墨綠色長發,遮住了一部分眼睛,衣袍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寬大,行走間能看到他有些瘦弱的手腕。

“不愧是極陰木,看起來就陰森森的。”

雲修雲托著下巴說道。

雲修澤:“那是九乙木族少主,圭許。”

明青手中的深流微震了一下,她將手放在劍鞘上稍作安撫,這些妖看著都是二十左右的年歲,但實際的年齡可能已經幾百不止,妖物天性張揚,所以有不少都肆無忌憚的散發著大妖的氣息,絕不容人小覷。

這圭許樣貌並不拔尖,可給明青的威脅感卻是最重的,也許是因為她的劍道中有光明磊落之意,正與極陰之物相克,再加上他又是已成氣候的妖族,才會讓她心有不安。

“影玖到了。”行願突然出聲。

雲修雲四處看了看卻並未發現他的身影,一只手放在眉骨上遮著太陽。

“哪裏?我怎麽沒看到?”

“在那兒。”雲修澤沈聲道。

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就見原本還空著的看臺上已經站滿了霧面影族的族眾。

他們竟無聲無息地來到了這裏。

無論從什麽角度都看不清他們的臉,站在最前面的影玖一只手撐著圍欄,一只手叉著腰,不知是不是又帶著那頑劣的笑容在俯瞰著眾人。

雲修澤看著他的身影,眸色沈沈,影玖卻突然往他們這邊轉頭,雲修澤連忙避開視線。

“他可能在找我們。”

雲修雲遲疑了一下。

“這裏那麽多人,也不一定吧......”

雲修澤沒有說話,他不知道之前是否引起了影玖的註意,但他現在的直覺就是如此,他也希望這次的直覺是錯的,畢竟被一個性格奇怪的大妖盯上可不是什麽好事。

一陣熱烈的歡呼聲打斷了他的思路,竟是昆天谷的人到了。

他們穿著統一的弟子服飾,但細節上還是有所不同,讓人可以分辨他們的品階,帶隊的是老熟人了,大弟子周彥止和三弟子許知夏,這一屆的領頭弟子一下來了兩個,剩下的那個二師姐想必還在閉關中。

最下面的註臺變得愈發熱鬧,人族和妖族的最強戰力已經出現,有不少喜歡湊熱鬧或者想借此賺上一筆的都會去賭上幾把,雲修澤甚至看見許知夏偷偷叫一個弟子也過去下了個註。

雲修澤精神一振,整個人抖擻了一下,驚動了旁邊的四人。

唐思月以為他還在擔心之後和爻池仙的對局,於是問他怎麽了,想要寬慰寬慰他,可誰知他卻低頭翻起了玉佩,過了一會兒摸出個荷包來交到雲修雲手上,一臉正經地說。

“剛才光顧著擔心了,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快去,把這些壓到思月那邊,大好的賺錢機會,不能白白浪費了!”

眾人無語,雲修雲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如何下註?對局還沒出來,誰對誰都不知道,根本做不成局啊,說起來,我剛剛就很好奇他們那麽熱火朝天的在激動什麽,圍著註臺就像是已經開局了一般。”

雲修澤一把攬過他的脖子,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雲修澤指著註臺低聲說道。

“自然還未開局,不過註臺上都是有各自隊伍的名號的,現在直接給隊伍下註叫點將,到時候如果贏了,我們下的本金就會滾上三翻,比對局出來後再下還要多上一倍,你看那四族和昆天谷下,是不是都有了不少了?還不快去,時辰可馬上就要到了!”

雲修雲恍然大悟,立馬就提了精神,起身準備前去。

“等一下。”明青喊道。

唐思月無奈:“我竟不知你們還有這種興趣?”

說著,她就看見明青和行願不聲不響的又往雲修雲手中放了兩個荷包,竟是要托他一同下註的意思。

唐思月噤聲了,她很有與這兩人面面相覷的沖動,可無奈這兩個人楞是湊不出一張臉,只能無奈作罷。

雲修雲嘿嘿一笑,帶著三個荷包就泥鰍入了海。

唐思月看著這個傻小子不僅把那三個荷包壓在了‘第七洲’下面,竟然在自己身上又摸了一個出來,也壓了上去。

唐思月看在眼中,深覺拿他們沒有辦法,只能搖搖頭,無奈地笑道。

“唉!責任重大啊!”

之後又陸陸續續有不少勢力進場,或多或少引起了一些波瀾,場地中,逐漸安靜了下來。

最高處的看臺上,坐著八方勢力,分別是四大妖族和昆天谷、凈安寺,還有另外兩大仙門,人妖兩族各占一半,全都氣勢凜然,不分伯仲。

唐思月指尖揉按耳骨,輕擰著眉頭,像是有些耳鳴。

雲修澤眼中暗色一閃而過,人妖兩族已經開始相互試探,雖有刻意隱藏,但這六洲之中最強的八個勢力聚在一起,流露出的一星半點的威壓也足以讓修為差些的感到不適。

頂尖的幾位各有各的閑適,像是游刃有餘,只是不知有沒有裝模作樣的摻在裏面。

現在徹底靜下來了,此時,正是風雲際會、豪傑並起!

中間的鐘石發出微微的光芒,幾個像是吞吐的起伏過後,就驟然散成無數的光點,飛入到了各方手中。

雲修澤幾人並沒有接到,但他看見了那光點停留在一個修士的手心,一息過後就變成了字樣,應該是他們抽取得到的對手。

名字出現後,人們的反應有喜有悲,而高臺上的靈兒註意到爻池仙那邊並沒有接到光點,不由暗自挑眉。

他們竟真的敢一上來挑戰爻池仙?只盼不是過於自信吧。

鐘石本身的光芒並未散去,反而逐漸化為了朱紅色,光芒聚集在它的上方,慢慢出現了字的模樣。

一般來說,最先出現的隊伍名字是被挑戰的一方,利用這個賽制挑戰自己最想擊敗的隊伍這件事並不算十分少見,因此,出現挑戰者,眾人也並不意外。

上面的名字一個個劃過,直到那紅色的光赫然形成了‘爻池仙’的字樣,全場嘩然!

“快看!!!哪裏來的膽大包天的?竟上來就挑戰爻池仙!!!”

“反正不可能是其他三大家族!我剛看了,他們可都是抽的對手!”

“噓!快別吵了!快看,快看!!挑戰者的名字就要出來了!!!”

眾人屏息以待,雲修澤卻用餘光看到那群爻池仙並不為所動,僅是領頭的那個似乎往前飄了飄,多少表達出了關註的意思。

‘第七洲’的名字出現在上空,眾人又討論起來。

“哪個鄉村野腳來的?竟是個完全沒聽過的名字!就這??也敢挑戰我們四族之一???真是笑話!!!!”

“唉!!!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哎你們別說那些了!還不快來下註!這可是板上釘釘的賭局!!!!”

“有道理有道理!哈哈哈!!!還不快快來下註!!!!”

他們的名字出現,一時間竟是群嘲不止,全都在笑他們不自量力。

五人是第一次參加這個大比,第七洲的名號自然從不曾出現過,白界大比在各界的重量不用多說,就連昆天谷近些年的盛名也有不少是托福於此,若是曾經榜上有名,哪怕只位列第十,恐怕也會被各方熟知。

隨著鐘石的光芒散去,空中卻突然傳來‘咣’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猛然敲響鑼鼓,宣告此次大比正式開始開始。

按照規矩,擂臺首先會交給挑戰者和被挑戰者,其次才是抽取對手的入場。

看臺上,領頭的爻池仙回頭,一個後方的心領神會飄到了擂臺上,眾人多數圍在這個擂臺附近,只等著要看笑話。

唐思月緊不緊張不知道,反正雲修雲緊張的不行,他握拳的雙手微微冒出些冷汗,不安的甚至想要站起來。

“思月,要不我替你去吧?”

唐思月安撫的拍拍他的頭,叫他安心坐在座位上。

“沒關系,別擔心。”

明青抓了抓她的手腕。

“萬事以自身為重。”

雲修澤也叮囑道:“是了,就是認輸,你也要安全回來,這是隊長的命令,記住了嗎?”

唐思月感覺到大家對她的關切,眼中帶著暖意。

“是,思月謹遵老大的命令。”

說罷,她就猶如一只翩翩蝴蝶,抱著琴走向了擂臺。

“...什麽老大,頑鬧!”雲修澤失笑。

唐思月不慌不忙的出現,眾人一看竟是個小姑娘,更是笑的肆無忌憚。

“竟是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子!哈哈哈!!!”

“唉!姑娘如何來這裏找苦吃?雖蒙著面,但也是能看出來很有姿色的!!!何不下來與我過上兩招哈哈哈哈!!!!”

場下哄笑調戲的聲音不斷,唐思月卻並未受他們的影響。

隨著擂臺上隱含著限制的靈力散去,她將靈力集中到指尖,抱著琴,慎重的說道。

“第七洲,唐思月,請。”

說完,她就看見對面的爻池仙似乎點了點頭,但還沒等她看清,眼前就開始感覺到模糊不清,原本一個爻池仙的身影逐漸分為了數個,唐思月明白。

幻境,已經開始了。

雲修雲焦急的抓著欄桿。

“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我們能看見幻境的內容嗎?怎麽只有霧?”

雲修澤眉頭緊鎖,顯然也因為眼前的情況一頭霧水,他轉頭去問明青。

“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兒嗎?”

明青也已經站起身來了,帷帽輕輕晃動。

“我也不知。”

行願卻在此時開口了,他的存在感之低有時讓其他四人也會無意識忽略,所以雲修澤心神亂套時,並沒有想起他來。

“是意志。”

聽到他的聲音,雲修澤才恍然向他看去。

“怎麽說?”

“這是極少有的一種情況,如果被拖入幻境的人,意志強過於爻池仙,或者從頭到尾都能清醒的意識到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就會出現這種現象。”

“原來竟是這樣。”雲修澤默默感嘆。

只要不是唐思月出了什麽意外就好,不過真是沒想到她竟能做到這種事,無論是行願說的哪一種情況,都十分讓人欽佩了。

接著他又轉念一想,既如此,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雲修雲算是松了半口氣,但還有半口高高的吊著,看不見具體的情況更讓他擔心受怕,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著唐思月的平安,難熬的等待著她。

看不見幻境的濃霧應該也引起了一些知曉內情的人的註意,至少‘第七洲’這個名字在他們心中不再是一只送死的螻蟻,但對於那些想要看熱鬧的妖眾就不那麽友好了。

有不少覺得掃興離去,還有一些圍在這裏,定要看個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日頭西沈,還是沒有分出勝負。

雲修澤留了兩分註意在這裏,剩下的便分去觀察其他的對決。

直到濃霧突然有了變化才將他拉了回來。

幾人都有些緊張,只見那濃霧扭曲了幾下,竟隱隱顯現出了沖天的火光。

熊熊烈火充斥著整片濃霧,似乎將擂臺化為了一片火海,眾人只感熱浪撲面,一道淒厲的女聲從中響起。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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