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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濟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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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濟十二

隨著這一道聲音,雲修澤幾人的心也被高高提起。

濃霧裏的火焰愈演愈烈,那焚燒一切的架勢讓人心中不禁驚懼不止。

不知是火焰燃燒造成的錯覺,還是幻境本身就已經出現問題,映出來的畫面變得扭曲不堪。

雲修澤緊緊盯著那片火焰,片刻後卻又突然看向了一旁的行願。

如此突兀的動作行願卻並沒有察覺,反而仍然沈默的看著那片火海,火焰映在他唯一露出來的瞳孔上,將此時的他映襯的有些神秘莫測。

明青察覺到了他的動作,也跟著看了一眼行願。

雲修澤和她對視一眼,開口輕聲對行願問道。

“這可是唐府的那場火?”

行願不知是不是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小段時間才緩緩開口。

“原來那場火......竟是這個樣子......”

雲修雲皺著眉,言語間滿是心疼。

“那她豈不是在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愛的家人離她而去?”

雲修澤此時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唐思月在某些方面已經強過於爻池仙,可她現在的心神動蕩已經讓她出現了嚴重的破綻,若被那爻池仙抓住這一點,將時間拖得更長,恐怕就要安危難測。

雲修澤低垂著眼睛思索片刻,然後果斷轉身沖幾人招手說道。

“走,我們去鐘石。”

白界大比有一個特殊的規則,比賽一旦開始,就是生死不論,但是可以認輸,如此性命便可得以保全。

還有一種情況,若對局者已經無法自行認輸,這種情況下想要保全擂臺上的人的性命,則可以由他的同伴前往鐘石,代替他進行認輸。

若是順利的話,輕易便可辦到,但若對方不依不饒,也同樣會派同伴守在鐘石前,此時,雙方必須要打上一場,算作加賽,不計入成績,賭的,便是同伴的性命。

雲修澤帶著三人走下看臺,他看向鐘石的方向,那裏早就被空出來了一大片空地,四個爻池仙卻突兀的出現在那裏。

雲修澤臉色沈了沈,看來他們的意思便是要不死不休了。

行願:“你要替她認輸嗎?”

雲修澤沒有回頭:“不,但是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行願默默點頭,沒再說什麽。

雲修澤帶著人目不斜視的沖他們走去,周邊的人自動為他們讓出一條路,不斷的在一旁交頭接耳,眼神中有鄙視、有不屑、有興奮、有同情,但是沒有一個相信他們可以打贏。

看臺上的許知夏簡直想嗑兩把瓜子兒,他搗搗旁邊的周彥止,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說。

“誒,你說,你覺得他們誰贏?”

周彥止忽略了他調侃的語氣,一本正經的分析道。

“他們幾個人裏,我們實際交過手的,其實只有雲道友,他的實力很強,而青師妹師出於周天山那位,想必也不可小覷,其餘的三人我都不清楚,但若是跟他們兩人的水平差不了太多的話,爻池仙不好說,卻絕對是有進入八強的實力的。”

許知夏翻了個白眼,算他自討沒趣要問這個呆子了,嘴裏蹦不出一句他想聽的,他無趣的咂咂嘴。

“不過嘛......還是讓他們贏比較有趣,爻池仙這東西煩人的緊,倒不如換成他們。”

周彥止笑了笑,覺得他可愛,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雲修澤幾人已經來到了唐思月的擂臺附近。

抓緊時間,他們本來不想停留,卻在路過的時候,因為一道微弱的琴音停下了腳步。

雲修雲懷疑:“......你們聽到了?”

“聽到了。”明青把頭扭向擂臺的方向。

雲修澤盯著那片扭曲的火海認真聽著,一息之後果然又傳出了一聲,這一聲比剛才那聲還要清楚些,絕不是他們的錯覺。

之後一聲比一聲清晰,一聲比一聲緊密。

雲修澤他們現在站的離擂臺比較近,隨著琴音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立刻就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猛然伸手把幾人往後推,一邊帶著他們疾步向後退去,一邊高聲喊道。

“退後!”

圍在擂臺周圍的,有一部分將信將疑的也跟著退了幾步,還有一部分根本沒有搭理他。

雲修澤帶著明青、雲修雲和行願至少向後退了十步的距離才停下。

就在他們站定的下一刻,傳出的琴音就驟然變得淒厲,蘊含著強橫的靈力瞬間爆發出來,直接將組成幻境的濃霧打散了,但這道靈力並沒有被擂臺的限制攔下,反而沖破了擂臺,橫掃向了周圍。

“啊——!!!!!”

“我的眼睛!!!”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圍在擂臺周圍的人或妖,敏捷的躲過了,稍遲鈍一些的,就被這道音波打了個猝不及防,哀嚎不止,霎時間就亂成了一鍋粥。

雲修澤拿袖子揮去了一部分飛揚的塵土才重新看清擂臺上的情況。

只見唐思月垂頭站在擂臺的正中間,略微有些淩亂的長發和面紗遮擋了她的表情。

一向被她愛惜的琴此時被立在那裏,只有一只手扶著,像是為了支撐她的站立。

指尖已經染血,順著琴弦緩緩滑落,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還有什麽傷。

雲修澤快速將她掃視一遍,見她沒什麽大礙,就掃了一遍她的周圍。

那個爻池仙已經不見了,只剩了一件鬥篷堆疊那裏,上面還有不少如同被利劍劃出來的痕跡。

爻池仙......被她殺了?

雲修澤睜大了雙眼,吃驚之餘,心中卻像是早已有了預料,並未有太大的反應,旁人就不同了。

場上的勝負已見分曉,清楚直接的很,此刻莫說是擂臺周圍,就連看臺上無數的看客都沒了聲音。

靈兒媚眼含笑:“果然不是什麽溫順的兔子。”

許知夏抱胸挑眉:“竟爆了個冷門。”

周彥止笑的溫厚:“看來她不止下棋厲害。”

影玖托著下巴,哼哼直笑:“我就知道他們很有趣。”

圭許指尖把玩著藤蔓,語氣平靜:“總算來了點兒新人。”

那群原本守在鐘石邊的爻池仙揮手將擂臺上的那件鬥篷收了回來,在雲修澤幾人警惕的目光下,如同來時一樣一個轉身就都消失不見了。

明水心拿著圓扇敲敲鼻尖,眼神晦暗不明。

“衢州唐家的小姐,自學到如此地步,是當真......天賦異稟?”

擂臺上的唐思月動了動,行願和雲修雲幾乎是同步到了她的身邊。

行願低著頭,伸出手問道:“小姐?”

唐思月出乎意料的躲開了他的手,將琴收了回去,避開他獨自向擂臺下走去,聲音變得有些冷漠,命令道。

“別碰我。”

這是唐思月第一次表現出這種模樣,幾人都感覺有些陌生,想來剛才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行願並沒有受到影響,他沈默的跟在唐思月後面,雲修澤和明青互相看了看,也決定不再刺激她,只是安靜的護在她的左右,要帶她離開。

眾人由她走了一段距離,雲修雲卻突然閃身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擋住她的去路,他的眼神閃爍,顯得有些無措,但又十分堅定。

“你受了傷,不能再動了!”

雲修澤順著他的目光,才發現唐思月的耳朵也已經滲出了鮮血,應該也是有些內傷,再加上她現在的狀態那麽不對勁兒,確實不宜再多做挪動。

唐思月被阻攔了去路,遲鈍的將目光放在了雲修雲臉上,少年抿著雙唇,擰著眉,看向她的目光中像是還包含了一些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心疼。

唐思月像是驟然被點醒,神情不再恍惚,她的身體晃了晃。

“...我......”

還沒等她說什麽,雲修雲就低聲道了一句失禮,俯身一把就將她抄了起來,看也不看的抱著她離開。

他的身形尚且還算不上健壯,可此時抱著她的雙臂卻十分牢穩,未曾讓她感受到一絲顛簸。

唐思月有些累了,陽光的餘暉映在他的脖頸上,陷入昏睡前,她已經沒有力氣分辨那抹紅色,究竟是不是被夕陽的暈染成色的了......

雲修澤遲鈍的眨眨眼,好小子啊。

他想去看看行願的反應,卻發現這個距離,這個天色,如果不是他正對著陽光的話,根本無法看清他的眼睛。

明青越過他,催促道。

“走吧,他們馬上走遠了。”

雲修澤轉頭,發現雲修雲那小子跑的格外快,這一小會兒功夫,就只剩下了個指節大的背影了,只能無奈追趕。

從唐思月有動作開始,場中便稀稀碎碎的發出不少隱秘的討論聲,等到幾人完全離開的那一刻,才爆發出了排山倒海的呼叫!

雲修澤邊追人邊用手揉了揉耳朵,不去管場內那哀嚎多於讚嘆的,一副要將人天靈蓋兒掀個來回的叫喊聲,心裏不住的開始盤算這一把究竟能贏多少回來。

老天有眼,發財了!再也不用為了二十兩銀子發愁了!

幾人一路趕回了沁園,雲修雲小心的將她放在床塌上,明青給她餵了些之前她給的傷藥,明水心後腳就帶著醫師進來了。

她示意那醫師上前看傷,自己就沖幾人笑道。

“真是不得了啊孩子們!我原以為你們不過是少年心氣高,想著讓你們去,磨一磨你們的性子也好,沒想到你們竟真是心裏有數,四族之一的爻池仙竟真就讓你們這麽打敗了,果然是少年英雄,前途無量啊。”

幾人沖她見禮,雲修澤謙虛一笑。

“哪裏的話,明姑姑太高看我們了,不過是運氣好罷了,還要多謝您帶了醫師前來,不然我們一時間還真是不知該去哪裏找了。”

明水心低頭抿了口茶。

“修澤是吧,話是這麽說,對我就不必這般謙虛了,我畢竟是青兒的姑姑,你若真想讓我這個做長輩的高看你一眼,還是要給我表現出些真東西的,你說是吧?”

雲修澤一頓,說道。

“是,我明白了。”

明水心安撫的笑起來。

“哎呦,我這個人就是有動不動就說教的毛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還沒等他回話,一直守在床邊的雲修雲就出聲問道。

“醫師,她怎麽樣了?可有什麽大礙?”

眾人也聞聲去看,要聽個結果,醫師剛剛診完脈,正在翻找他的藥箱。

“啊,小公子不必擔憂,這位小姐只是受了一些內傷,是強行封閉五感所致,並不嚴重,待老夫行針,喝兩副藥,將養兩天也就無礙了,外傷只有指尖,傷口不大,上些藥粉等待自愈便可,不必包紮了,透著氣好的更快點。”

說著,那醫師就翻出了一包銀針,雲修雲趁著他還沒上手,連忙追問。

“那可有什麽忌諱?”

老醫師哈哈一笑:“其實也沒什麽,只是這兩日少吃辛辣、寒涼的東西就是,這位小姐本身身體就不算太好,想來平日裏就很少吃這些,不過你既問了,老夫就多嘴這一句吧。”

見他開始行針,雲修雲就不再說話以免他分神。

明水心看在眼裏,笑道。

“修雲關懷備至,想必平日裏就和思月的關系很好。”

雲修雲撓撓頭,往他們這邊挪了幾步。

“明姑姑說笑,思月是名門嫡出的小姐,最是溫和守禮,待同伴都很好,我們也不過是好友罷了,未曾逾越雷池半步。”

明水心輕輕調笑道:“瞧瞧,竟還把你說害羞了,我看你們交情這般好,可是認識的久了?”

雲修雲搖搖頭。

“其實只有半年左右,不過大家相處的時間很多,所以感情格外好些。”

明水心的表情略微顯得有些疼惜。

“那豈不是唐家出事的時候,你們都沒在她身邊?”

她這麽說,也讓雲修雲有些難過,他的聲音低落了幾分。

“是的,若是再早一步就好了,不過我們事後陪她回去過,若不是她,唐家的陣......”

“姑姑。”明青突然出聲,“有人找你。”

明水心一回頭,果不其然有一個女使站在她的右後方垂首等著。

既沒出聲,想來事情就不算緊急,不過明青都已經說了,那暫時倒也不必揪著不放。

醫師已經行完了針,將兩副藥方交到了雲修雲手上,叮囑了幾句吃法。

明水心站起身,笑道。

“我這還有事,便不同你們說笑了,明日的對決還是要多加小心,不可輕敵啊。”

幾人垂首應是,將她送出了屋外。

明青從回來就已經將帷帽摘下了,她看向雲修澤,點頭道。

“對不住。”

雲修澤笑笑:“沒事,閑聊罷了。”

他雖這麽安撫明青,但其實心裏猶如明鏡,通神閣的高位者,雖有著他們長輩的身份,卻也絕不會單純的以長輩的身份來對待他們。

今天這番話看似閑聊,實際就是試探,她對他們的身份都存有疑心,想必早就叫人去核查過了,他和雲修雲的倒是好確認,唐思月和行願就要困難許多,會來試探也在意料之中。

雲修雲不明所以,但也沒心思深究,還是一門心思的守著唐思月去。

“唔......”

床上的唐思月動了動,雲修雲驚喜道。

“思月!你醒了!”

唐思月慢慢睜開了一點眼睛,皺著眉,作勢就要坐起來。

雲修雲連忙將她扶起,在她身後墊了幾個軟枕。

行願遞上一杯溫水,她接過來小抿了一口。

雲修澤和明青也都湊了過來,將她的床邊緊緊圍住。

雲修澤:“怎麽樣了?身體還有哪裏覺得疼嗎?”

唐思月面色有些蒼白,無奈的苦笑。

“我沒事,不過輕傷罷了,就是識海受到了一些沖擊,養兩日就好,那爻池仙相當厲害,抓人痛處真是抓的準。”

明青摸摸她的頭發。

“辛苦了。”

唐思月擡頭沖她笑笑。

雲修澤沈思片刻,問道。

“你感覺怎麽樣?”

唐思月指節抵在嘴邊,思索著說道。

“幻境很真,一般人進去就會忘記自己身在幻境,若我猜的沒錯,恐怕心智都要和幻境中的自己年歲相當了,我提前封閉了五感,又有琴音護身才能清醒著。”

雲修澤皺眉:“那若我進去就封閉五感......”

唐思月斬釘截鐵的說道。

“不行,你和我不同,你若這麽幹,只會更快的陷入幻境,幻境不一定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它只會不斷的放大你的恐懼,而唯二能突破幻境的辦法,就是找到陣眼,或者......分辨出虛幻與真實的交界。”

她說的模糊,但雲修澤沒有多問,反而問道。

“只這兩種嗎?”

唐思月沈默了片刻,還是說道。

“還有第三種,那就是以絕對的強大碾壓他,當你的靈力遠遠高於他時,自然就能將他玩弄於鼓掌之中。”

雲修澤無奈嘆息,看來這個辦法是行不通了,他縱使強的多,也沒有到那個地步。

唐思月擔憂:“你明日就要跟他們打了,一定要記得小心,在幻境中若能控制自己,就一定要盡量減少挪動,每一次場景變化都有可能陷入多重幻境。”

雲修澤點頭,故意逗她,說道。

“你老大我厲害的很,不用過於擔心,你就先把自己養好就可以。”

唐思月笑了笑:“好的老大,不過我有點兒累了,想休息休息。”

雲修澤:“好,你就好好休息,等我明天的好消息吧。”

“嗯。”

幾人移步離開,雲修雲幫她蓋好被子,又將床簾放了下來,三步一回頭的走到門外,就在門關上之前,他聽到床帳內傳來了唐思月的聲音。

“阿雲,多謝你。”

雲修雲笑得將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我可不喜歡聽你道謝。”

說著,他就將門徹底關上了,但他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又在門口站住定。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停在這裏幹什麽,但就是想要再留一陣子,他沈默地看著已經被自己關上的門,過了一會兒,才難掩開心的,一步一小跳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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